《未春祭夏》东东堂

55、第五十五话：醉生梦死 就连自己都

　　这是什么房间？连扇像样的窗都没有。
　　小义看了看身边那孩子，虽然身体被酒精控制了，可记忆却还在脑海中回荡。不用说，心里除了后悔还真想不出什么别的。不过好在都这把岁数了，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趁着他醒来前离开的好，也好让他错以为自己经历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么想着，小义已经穿好衣服离开了那个房间。他去前台预付了房费，这时才看到了大厅里的时钟。时间还真是有些早，门外连太阳都没升起来呢。
　　昨天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边酒店的，自己对这一带一点都不熟悉。得找到大路才知道哪儿是哪儿吧？可还没出小区，就见到了一个点心摊。早餐师傅给锅贴起油时发出了呲呲的响声，伴随着这响声的是一阵浓郁的肉香。想要不驻足都不可能。
　　“陈老师，你怎么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小义耳边响起来。
　　“张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郁老师住在这个小区里。”
　　看这个点，也不像是会从他住的那个小区赶到这里的样子。昨晚是在这里睡的吗？
　　小义的疑问没有问出口，可晓楠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个大概。都这把岁数了，在情侣家过夜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可也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心虚，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只穿这点不冷吗？”
　　晓楠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小义只是无神地摇了摇头。这副模样，让晓楠心里的羞愧感更重了。
　　“对了，你周末去的吗？”
　　“去哪儿？”
　　“爬山，科学教研组的活动，你前两天不是在朋友圈里发说想去爬山吗？我已经把你的名额算进去了。”
　　这家伙，还真是每一条朋友圈都看呢，又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只是小义想要做的拒绝，开口的一刹那变成了答应。本就不是本愿的话出口后肯定想反悔，只是这时郁老师来了。拒绝和他们一起去学校在眼前更重要的事。

　　今年的冬天，要说冷也算不上冷。可是寒流来得太过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使得这阵冷更难忍受。风像刀一样不停地刮在脸上，晓楠只好手插口袋蜷缩着身子向前踱步。郁老师像往常那样，紧紧地贴着晓楠的身子取暖。原本挽住晓楠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晓楠的口袋里，和晓楠牵到了一起。
　　只是晓楠藏在衣袋里的拳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任由郁再怎么与他亲昵，他没有一点想要去抱住她的意愿。风继续迎面向他吹来，没有打算要停的样子。他想把脖子伸进领子里，可就算这样寒风依旧从他的领口渗入到他的整个身体。

　　“张老师，组长叫你去一趟。”

　　好不容易和郁老师分开松了口气，可一进办公室就听到科学教研组长叫他过去。
　　期末试卷已经定稿了好多天了，可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又有了新的想当然的意见，因为负责出题的是他和陈老师，自然要由他们两个来修改。
　　“不是说都交到印刷厂了吗？怎么还改？他们是一句话，这样后面的几个大题都要重新验证或者计算过。”
　　就像晓楠预料的那样，小义从办公室出来就开启了吐槽模式。不用说，今天又要开启加班模式了。
　　“七年级和八年级的试卷都我来改吧。到时候验算完了，我会把标准答案再发你一份的。”晓楠忍不住说。
　　“那你要做到几点？都周五了，晚上你不和郁老师去约会吗？”
　　“这个……”到的确约好了去看电影来着，不过他却说不出口。
　　“还是我来改，你去约会吧。”
　　小义甩下这一句后想拐去八年级组的办公室，晓楠见了连忙拉住了他。
　　“你是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
　　“那个……就早上……那个”
　　“早上怎么了？不就是买个了早餐吗？”
　　“不是……我和郁老师其实……”
　　“你和郁老师怎么了？你们两个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这……该怎么解释呢？晓楠想了好久连对自己都没法解释，怎么可能对他措辞呢？
　　“狗血剧演完了吗？”
　　海滔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回过神放开了小义的手。只是看到小义就要这么离开，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说些什么。
　　“快要上课了。”海滔先于他开口了，紧接着是代表上课的音乐声，那声音封住了他的喉咙。

　　“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要加班吗？”
　　“后来想想带回家也能做。”
　　结果自己还是没有自信面对他，一见到他的脸，眼前就忍不住浮现出他与郁老师紧紧依偎的画面，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吧？
　　“饭呢？吃过了吗？”耽雨问。
　　“学校食堂吃了。”
　　耽雨正要把手里的零食递给小义，传来了门铃的声音。耽雨看了眼闭路电视，这人是每次送小义回来的那位同事。
　　“那个……陈老师在吗？”
　　耽雨开门后指了指那边，小义显然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有几道题验算过程太复杂了，我想还是一起做搞得清楚些。”
　　小义显然并不想，可毕竟还是工作的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正巧这时候，电脑屏幕上苦苦加载好久的试卷文档打开了。
　　我……好像不适合呆在这里。空气中都弥漫着这样的话语，耽雨于是告别了他们，主动退出了这个舞台。

　　耽雨在倒还好，这下倒是比在学校办公室都令人尴尬了。
　　题目才做到一半，信息声就一个接一个。自己已经把七年级的两个大题都算好了，那家伙却连一个大题都没验证完。
　　就在他准备帮他做题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不用仔细听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闹别扭，而且晓楠的话显然没有起到效用。
　　“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她吧，那两道题的答案我算好了发给你。”
　　晓楠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了，自己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就算再怎么知道对方是在无理取闹，心里总还是放不下的吧。
　　只是当他答应自己的时候，心里又不是一般滋味。离开的时候也能和刚刚挂完电话后那样带一丝犹豫吗？那样的话他心里一定会好受点的。不……也不一定会。
　　电子锁合上发出一阵提示音，小义向后仰倒在靠背上。其实那两道题的标准答案他早就写好了，觉得全身没劲的现在，果然只有酒吧才能驱散这阵寂寞的感觉吧？

　　还好，EDM和酒精让自己感觉好了不少，至少那股无法挥散开的抑郁，暂时被埋到了一层土下。
　　不，还不够深，如果再喝一杯酒的话，脑袋一定可以再晃荡起来。

　　“陈老师！陈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是那个男孩的声音。不对，自己不是酒吧里吗？怎么周围这么安静了？DJ呢？gogoboy呢？
　　“你怎么又喝醉了？”
　　“这家伙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我去找孙老师和好，刚好从她家回来。你呢？去哪儿喝成这样回来？”
　　他询问中的关切一句多过一句，对，是的，这一切一定是自己的幻觉。“你不要骗我，你给我走开，快走开。”
　　“我哪里骗你了啊？张老师？你还好吗？意识还清醒吗？”
　　晓楠不仅没有走开，还紧紧地抓住了小义的手。看到他晃晃悠悠的步伐，晓楠想用另一只手去扶，可小义挣扎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抓住的那只手也拼命地想要甩开。没办法的晓楠只好从腰部伸过去，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身体。
　　没法挣扎的小义终于选择了放弃，改去注视他的脸。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把两手搭在了他的脸颊上，来回磨了磨。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可爱呢？为什么要这么可爱呢？”
　　晓楠被搞得难受，想移开他的手却又怕扶不住他的身体。左右为难的时候，小义顺势抱住了他。
　　“小朋友，我不想喜欢上别人了，可为什么还要喜欢上你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吗？知道吗？”
　　可能是路灯的光太过暧昧了，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可怜了，更可能是他的酒气沾染到了自己，让自己也变得神志不清了。晓楠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
　　小义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劝通了自己。反正也是喝醉了在梦里，干脆再跑一垒吧。
　　晓楠没有拒绝小义的吻，刚刚才被凉风吹得清醒了些，那吻很快像美酒一样又让他沉醉起来。脑袋真的有些昏沉，沉沦在这个吻里就好了，至少在这一刻，他想要沉沦在这个吻里。

　　本来就没打算去哪儿，忽然凉下来的天气又让习惯了广州生活的耽雨觉得难以忍受。他找了个购物中心逛了圈，逛累后就到了一家酒吧里。
　　狭小的酒吧空间里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学生的模样，虽然一个个秀色可餐，可在耽雨眼里空气还是太闷了一些。
　　他点了杯啤酒随意地喝着，微微上头后便跟着音乐摇摆下身体。擅长搭讪和在舞池里耍妖的还是那么几个名媛老大叔。视线无处可落，最后还是只能回到眼前那个小伙子上来。那时的他已经喝了不少，放大的瞳孔说明这个人已经微醺，只是下巴垫在桌子上瞪着大眼珠子看自己傻笑的表情算什么啊？好歹你不也是高冷的学校老大吗。
　　耽雨喝完了瓶中的最后一口酒，从高凳上跳了下来走出的酒吧。
　　那跟屁虫果然贴着自己不肯放。
　　“你怎么在这儿？”耽雨掏出香烟，刚放到嘴里他就递来了火。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我是问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你。”朱雀嘟起了嘴说，“你这个狠心的人做了狠心的事，心情不好就出来喝一杯咯。”
　　果然是我做错了，关心这种孩子干嘛？耽雨这么想着就要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臂。
　　“你想干嘛？”
　　要是以前能好好学习就好了，这样这种时候一定能找到浪漫的辞藻来挽留他，可现在却只能说：“别走！”
　　“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可你怎么就自说自话呢？我也有很多话要说，我也有很多主意要下，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听我的意见呢？”
　　不就是因为听了你的意见，所以才纠缠到现在吗？如果再纠缠下去，还不知道会再发生些什么呢。
　　耽雨刚想用力，那孩子却抓得更紧了。他一把把自己拉回到墙角里，自己的去路很快就被他宽阔的胸膛挡了个遍。要说第一次他这样做的时候自己还有些紧张，这会儿就只有不耐烦。
　　“你又想干嘛？”
　　他的话还没问完，朱雀就把脸靠了上来。他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可两只手被他束缚着没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亲上自己。就是这么巧，还想挣扎的时候，酒劲也升了上来，让他头晕晕地眼皮也掉了下来。
　　他的舌头伸到了自己的嘴里，是酒在他的口中发酵得愈加香醇，似乎把他也酿成了一壶美酒。朱雀肆意地在他的嘴里舔舐，似乎是在寻找美酒中最为香甜的那一部分。

　　终于，终于。
　　凉风吹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清醒了过来。那个强吻他的人已经被另一个人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罗……罗浩？”耽雨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你小子老子给你点面子他妈越来越狂了啊！看今天老子不打死你！”
　　朱雀边骂边起身要回击罗浩，耽雨见了连忙拉住了他。正担心自己没他力气大的时候，他却踉跄地倒了下去。他连忙低头看那孩子，可能是酒的后劲上来了，他躺在地上先是闭着眼睛急喘了几口气，没一会儿打起了呼噜来。
　　小浩和耽雨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语的表情，不过还是耽雨先回过神来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只知道他不住宿舍。”
　　唉~偏偏这个时候还飘起了雨花。如果是夏天的话他一定会把他丢在这儿不管不问，可偏偏天气一下子就这么凉了。
　　耽雨这小身板，一看就知道拉不动朱雀，罗浩连忙过来帮忙。
　　“不过，把他送到哪儿去？”
　　现在可以回的不就只有自己家了吗？打了车又一次把自己家作为了目的地。还好朱雀喝醉后很老实，睡得死死的任由他们搬运。
　　给朱雀盖上了被子后，耽雨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来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我……今天可以睡这儿吗？”没想到罗浩会这么说。
　　耽雨指了指沙发说：“今天不方便吧，也没有你可以睡的地方了。”
　　“地板也好，就算不睡也好，我今晚就想呆在这里。”
　　这孩子一直都看着挺懂事的，今天怎么就这么倔呢？耽雨正想着怎么劝罗浩的时候，罗浩决然地说：“我今天一定要呆在这儿，我不放心你和朱雀在一起。朱雀这小子要是对你做什么怎么办？”
　　“这……可是……”耽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我喜欢你！老师我喜欢你！我知道朱雀也喜欢你！我不会再让你和朱雀共处一室，让他对你有什么可趁之机了。”
　　灯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这孩子认真的表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格外闪亮，就像是夜晚里的太阳一般。
　　自己应该说什么否定他的话才对吧？可总觉得那光芒太过晃眼，花了好一些时间才镇定下来。
　　“罗浩啊……”千万句话在眼前闪过后，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个档口，电子锁打开的提示音打断了沉默。走进门的是小义和晓楠，小义整个人赖在晓楠的肩膀，不用说他又是喝醉被晓楠捡到了送回来的吧。
　　“Hello~my dearest friend.我好像又喝醉咯~”小义眯着眼睛向耽雨挥了挥手。
　　他很快走到了客厅中央，围着罗浩转了一圈说：“哦~我们俊熙也在呢。好久不见呢俊儿，你的雨儿想你好久了。”
　　晓楠见了连忙去拉小义，他也能感受气氛，于是把他往房间里拽。
　　小义离进门前对耽雨挥了挥手说：“亲爱的，梦里很好吧？抓紧时间和俊儿好好缠绵吧，祝我们都能在这场梦里不再醒来。”
　　耽雨看着晓楠关上房门，视线又转回了罗浩身上。今晚夜色真的挺暗的，或许也可能是自己喝的酒起了后劲，真让人恍惚觉得看着自己的人是金俊熙。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袋一片混乱的耽雨，最后只能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做错什么了吗？罗浩忍不住这样想到。可关上了的门，他还能叩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