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54、第五十四话：心里的祸 暗淡的光打

　　今天起晚了，本来都会在家里人起来前出门的。我小心翼翼地跑下楼，果然还是被温阿姨叫住了。
　　“我做好早饭了，吃点再走吧。”
　　“不了，我要迟到了。”
　　我撒了个慌想要逃跑，可温阿姨拉住了我的手。正当我为了想新的谎言而苦恼的时候，温阿姨把一个饭团塞到了我的手里。
　　“你最喜欢的那家，路上边走边吃吧。”
　　要是让自己走或是拉着自己和家里人一起吃早餐多好，这下反而让我有些后悔了。阿姨已经在我们家做了好多年的保姆了。对我一直就像是自己儿子一样，和这个家里与我有血缘的人一比，她是唯一像是我家人的人。
　　“呦！校草！英语大师！”
　　正想着这事儿，一个声音打断了思绪。是同小区的小明，我转学到杭州来的时候正好是高中，正好和这哥们一个学校，在冰介绍下，三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冰家里破产后，父母去国外给叔伯的生意帮忙，这个小区里的房子也被法院拍卖了。这下这个小区的朋友就只剩下了小明一人。
　　小明怀中的是他的小男友，从高中开始，小明已经交往了不下百个女朋友了吧？短则一天，长则两三周，没一个能超过一个月的。对女孩子有些失望的小明，现在竟然还找起了男朋友。不过，这么说起来两人已经泡在一起快一个月了。虽然那孩子说两人只是在暧昧阶段，但在我看来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
　　“昨晚又一起在你家过夜了吗？”我忍不住问。
　　“昨天玩得晚了，他回家不方便。”小明简单地说。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们一起到了公交车站。
　　“你不上吗？”一辆公交车来后，小明问。
　　“这车人太多了，反正还早，我等下一班。”
　　“说什么胡话呢，明明这么空！”
　　“你们先去吧，我等一下班。”
　　“那我们陪你等下一班。”
　　这小子今天为何要如此执着呢？可我都做过挣扎了，也实在是无法拒绝兄弟的好意。
　　通了地铁后，这条线路的班次就少了很多，不过所幸发车时间也变得规律了。大概十五分钟后，下一班车准时发出了。
　　上车后找每次坐的位置坐下，不过我还是留了个私心，把书包放在了身边的空位上。果然小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连忙心虚地解释说：“你们两个不坐一起吗？”
　　小明做了个我会盯着你的动作，然后坐到了我身后的的那个位子上。还好他只是做做而已，看来两人昨晚真的玩得挺晚，车还没到下一站就依偎在一起睡了起来。

　　白荡海站，那人如每个工作日那样上车了。一上车，他的视线就如往常那样看了看这边，确认我也在这班车上后向我这边走来。我这时才收起了我的书包，示意他在那个专为他留的位子上坐下。
　　“你穿这点不冷吗？”
　　今年的秋日来得特别晚，不过也来得特别快。突然而来的冷空气，一夜之间就变了季节。
　　“就是，在家里都没感觉，谁知道出来会这么冷。”
　　“怎么不回去多穿点？”
　　“要迟到了，你也知道早上我们那楼的电梯要等好久。”耽雨带着委屈说到。
　　明明就是个大男人，别扭起来怎么就这么可爱呢？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刚脱下的卫衣了。我不假思索地盖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身材比我小一些，再加上蜷缩着靠着靠背，那外套就像是一张大被子一样盖在他身上，瞬间就显得他愈加娇小了。
　　“你干嘛？”他一边问，一边想把衣服还给我，“车里这么暖和，一会儿就热了。”
　　“等觉得热了再还我吧，要是老师感冒了我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还不至于是老头子，感冒能把我怎么样？你也照常上学放学呗。”
　　不，虽然照常上课下课，可我每节课都会想着你的。我既会因为你得病而感伤也会因你得病而担心的。
　　心里涌上了这样的想法，却没法说出口，不过这也足够了，有他在我身边足够了。这座城市虽然在南方，可即将到来的冬天总是比北方的老家还冷。如此湿冷的地方，室内还少有暖气，家里也没有炕，每每都让他觉得痛苦到活不下去。
　　今天的冬天拜托晚一些来吧，这样的幸福让他再多享受一会儿吧。
　　“不过你这衣服挺舒服的，有点不想还你了。”
　　他蜷缩在我的外套里，那满足的模样就像是还在被窝里。很快，他像是在真的被窝里那样眯上了眼睛，车子摇晃了几下后，他的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如同每天一样，他在车上入睡了。
　　只是今天他头发上香波的味道太好闻了，又让我忍不住靠了上去。一旦靠了上去，又觉得他的脸蛋实在是柔软。总之，靠在他身上也太舒服了吧。车子有规律地来回摇晃，我和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过了站。小明这家伙顾自己下车也不把自己叫醒。
　　【看你们两个睡得这么甜蜜，我不想破坏气氛】他回信息给我道。
　　不过还好，这冬天又冷又湿，可还有灿烂的阳光。这种天气在太阳底下行路，也算是一种享受。
　　“对了，下下周就要考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师会问这个问题也算是有原因的吧，期待了许久的英语竞赛，什么名次都没拿到不说，连人气奖之类的单项奖都没拿到一个。老师一定很失望吧。
　　“准备是有准备，不过如果最后成绩很差的话，你可以不要对我失望吗？”
　　我以为他要骂我，却没想到他听后笑了笑说：“我失望什么。不过，还是要努力吧，虽然我也不怎么了解专升本，不过听说有些学校会要求读书时的绩点之类的吧？不及格一次的话后面申请起来会很麻烦。”
　　是这样吗？说实话虽然下了决心，可一个学期快过去了，还没怎么准备过专升本的事。而且，这么说来以前荒废的时光已经让我丢了这门槛了吗？
　　“对不起，这个学期我好像一点进步都没有。”
　　“不，你进步很大了。”
　　“可是……”
　　“一场考试的成绩没法体现什么，真的不理想的话你也不需要失望。我是你老师，我知道你这学期有多努力，也知道你掌握了多少知识。分数虽然是一种体现，可不是全部。”
　　听起来挺有道理，可我也知道那不过是为了安慰我说的好话罢了。
　　“说起来，专升本有想好考哪里吧？”
　　“工商大学。”其实也没想过这问题，只是听他这么问后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我知道爸爸是那所大学读的本科，老师也是。
　　“那更要努力了，这学校说不上特别好可也不容易。”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让我安心不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克服接下来的困难，可那张笑脸，却总是可以让我平静下来。

　　今天上午就有英语课。和老师分手不久就又在课堂上遇见了。因为是最后两节英语课，这礼拜安排了重点讲解，照老师的说法，只要记下大部分的例句和单词，考试60分不是问题。
　　【你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你这不是白嫖人家吗？】
　　英语小天才小明自然不用听这些重点，他和冰在我们的三人小群里不停地发些什么。直到屏幕上显示出这句话，又正好响起了课间休息的铃声，我终于忍不住点进去看了看。
　　“你们俩还没确定关系？”翻完聊天记录后，我自然惊讶地问小明。
　　“那又怎么了？”
　　早上看到他们同进同出的模样，怎么都会以为他们是老夫老妻了吧，可这会儿却才知道两人还没确定关系。
　　【都不确定关系就对人家上下其手的还一起过夜，你不就是个流氓吗？】
　　看到冰发来的消息，小明干脆把手机扔到了课桌上说：“我什么时候对他上下其手了，而且我们一起睡觉就真的是单纯地睡觉好吗？这小妮子在想啥呢。”
　　“可是，你们俩不打算确定下关系吗？看你们两个也玩得挺不错的。”
　　“我也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后说，“对他也不是没有那种感觉，只是如果对方是女生的话，你能做我女朋友吗？这种话很容易就问出口了，面对他的时候就是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或是指导他，毕竟我自己都没谈过恋爱。
　　“不过心里还挺不爽的。”他叹了口气说，“那种感觉堵在心里，不断想说可就是说不出口，这种感觉真是越想越不爽。”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好这时上课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不过，喜欢一个人想说出口却又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好像也在我的胸口徘徊着。

　　因为冰的一番话，小明在去找他朋友吃饭前好像下了什么决断。不过，这也让我的午饭剩了一个人。
　　一个餐盘摔在我的面前，还好振动晃出来的菜汤没有落到我的碗里。
　　“上个课还要眉来眼去的调情吗？”
　　这小子又想挑什么事？搞清楚前我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吧？
　　“两个人发展得挺热乎的啊，嘴上说不会和王耽雨告白什么的，暗地里却小动作搞不停。”
　　“我做什么了？”
　　“什么做什么了？装什么傻？如果不是你让的，王耽雨会跟我提划清界限吗？”
　　老师要和他划清界限？这还是真让人心情挺复杂的。按理说这不是好事，我至少应该安慰下眼前的这个伤心人吧？可心里却止不住有一种高兴的感觉要涌上来。理智让我要忍住这种情绪，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样？承认了吧？你TM真不是个东西！这东西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整死！”
　　不害怕至少也会在意吧，不过因为听多了他的威胁，我竟也在意不起来。心里沉溺在他和耽雨断交的欢喜里有些出不来。
　　不过我的沉默非但没有让他的愤怒变少，相反更多了。他没吃上几口饭干脆掀翻了餐盘，瞪着我说：“小子，老子通知你！就算那小老头儿不理我了，也轮不到你！你不要有事没事去招惹他！知道了吗？”
　　这举动倒是引来了不少目光，盯着我们眼睛多了，朱雀也变得不方便动手。最后瞪了我一眼后带着愤怒走开了。
　　我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笑出声了。我的眼前丝毫都没有在意那些视线，相反浮现出来的是老师的那张笑脸。

　　“你没事吧？那小子没找你麻烦吧？”
　　在他面前坐下的人不是王耽雨而是自己的父亲。
　　“能找什么麻烦？”
　　“你和朱雀我也是了解些风声。”金华说，“你晚上回来吃饭吧。”
　　“我晚上和人约好了。”早上分手的时候已经和老师约好一起吃晚饭了，要感谢他对自己英语竞赛的辅导。
　　“不管和谁约了，今天先回家吃饭吧。你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了，奶奶打算给他庆祝下。”
　　“这次是真的找到工作了？”
　　“嗯，就杨叔叔的公司里，还能有假？”
　　杨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换句话说一定是爸爸介绍他进去的，那就怪不得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就今天一定要空给我。”

　　爸爸的声音不容一点反驳，我没有考虑的余地，只能给老师发道歉的信息。好在老师倒说没什么，他今天正好有事要忙。
　　我哥其实真的找了好久的工作了，上一次说面试进了，可最终还是因为学历问题被淘汰了出来。为此他已经消沉了好久，又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不过现在，虽然是托关系得来的，也算是份正经的工作。
　　和他相比，家里的其他人显然比他还要高兴。奶奶给他买了套正装，爸爸送了他一支很贵的手表。温阿姨则不仅做了一桌好菜，还在奶奶的要求下精心装饰了一番餐厅。这家里简直比他中了状元还要热闹。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我不适合做温馨地在客厅里看电视这种事，所以借口帮温阿姨收拾餐桌好躲在厨房里。只是温阿姨不让我做这个也不让我做那个，让我更觉得尴尬。
　　“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嗯，昨天拆了石膏，医生让她休息，可她坚持要去上班。她做的那种体力活很容易再受伤的。”
　　“不用太担心，都这岁数了，做事心里有数的。”
　　妈妈的脾气向来倔强，这倒还没什么。更让人心塞的是——“从受伤到现在，爸爸真的连个电话都没打给妈妈过。”
　　“你爸爸有你爸爸的苦衷。”温阿姨大概本是想讲老生常谈的那些话，不过看到我的表情后，转了口锋说，“不过也是，这次我对王老师也挺失望的。毕竟都伤成这样了，一个女人家该多害怕啊。”
　　这时候，爸爸正好拿着吃空的果盘进来。我和温阿姨看着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爸爸静静地把果盘放在了洗碗槽里，默默地退了出去。他还是一副逃避的样子，在外面一副威严的校长模样，却对这种小事都要逃避，我还真是替他觉得丢脸。

　　“我也该下班了，你要借我送我的名义出去吗？”
　　这家里也只有阿姨最懂我了，今天这种日子，说要出去玩的话一定会被奶奶臭骂一顿。跟着她正好不尴尬地脱身，只是之后……该去哪儿呢？
　　我记得小明说今晚要去告白来着，这么好的日子我当然不能打扰他。那……去找老师？晚饭放了他鸽子，他这会儿应该有空吧？
　　正想着我正好刷到了他发的朋友圈，是和他好朋友一起喝酒的合照，照片下还有定位，这条酒吧街我也去过。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打车到了那个地方。
　　和我们常去的那条街有些不一样，这里学生显然少一些，大人显然更多一些。不过一整条街也都是灯红酒绿的气氛。真的能在这里“偶遇”老师吗？算了，反正也没事做，就当逛逛街吧。
　　内心的独白都没默念完，我就在一边的小巷子里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正在墙角里和一个人纠缠着，那个人在身高上就占了不少优势。我连忙走上前去要帮他解围，可两人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纠缠。那个人伸手靠在了墙上，一口吻住了老师。
　　一阵愤怒从身体里升了上来，可同时害怕也让我一时迈不开腿。开始老师像是被强吻的，可渐渐他好像也接受了。
　　吸入的冷气让我的胸口有点痛，也不，变得越来越痛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小说里总是说会心痛，原来真的会这么痛啊。
　　接下来该怎么办，第一次经历的我同样没有一点主意。不过身体似乎本能般地走上前去。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拉开了那个吻他的男人，而且已经把他打在了地上。
　　我……好像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