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53、第五十三话：你即世界 让人变懒的

　　一杯，两杯，三杯！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挺完美的。
　　“又给你对象做咖啡吗？”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把我吓了一跳，还好是一起工作的小哥，他刚从仓库里偷睡回来。
　　我连忙把其中一杯端到他面前讨好他。
　　他尝了口后点点头说：“你掌握得挺快呢，要不要试试走这条路看？”
　　“这条路？”
　　“咖啡师，还以为你的性格静不下来，不可能做出像样的咖啡。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咖啡师？听起来就挺文艺的名儿呢，我家老头铁定喜欢。不过……“这玩意儿赚钱吗？”
　　“当然了，如果参加个比赛拿个奖的话一年赚个百万不是问题吧。”
　　“那哥你呢？工资多少？”
　　“我又不是那种拔尖的，不过我也做过这样的梦，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儿做这个。”
　　这话听起来咋有点不靠谱呢？我还是待会儿自己百度下吧，这会儿如果去晚了，我家老头儿出门了就完蛋了。
　　“哥，等等你交班吧？我先走了。”
　　“做你女朋友真好呢，每天早上都有人给买早餐给喝咖啡。”
　　“我说了不是女朋友了。”
　　“是是是，不是女朋友。不过我说，男孩子有时候要主动点，不然人家小姑娘永远成不了你女朋友。”
　　“真的不是女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不然要和人家错过了。”
　　虽然有些狡辩的成分，不过人家的确不是的我“女”朋友吧？其实今天比往常还要早一些，不知为何心就是定不下来想早点看到他。
　　等不及电梯开门，等不及等他开门，等不及看到他睡眼惺忪的脸。
　　我亲自做的咖啡，一定要成为叫醒他的第一缕香味。

　　按下门铃后，果然还是没能等得及他来开门。我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电子锁的密码，很快传来了开锁成功的电子音。
　　住在这儿的其他人都已经出门了，这老头儿肯定是又睡过了头。嘴里叼着牙刷像是正要赶着出来给他开门，可眼睛眯着一副还没醒过神来的样子。
　　这副迷糊的神情，让我觉得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最早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就是这副表情。

　　第一面见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怪怪的。直到在酒吧里见到他后，才发现这是出于他非本意的某种不协调感。以前站在那个讲台的人，就算脸上带着笑容，身体流露出来的语言要么是“一堆差生我就应付着吧”要么是“我就是比你们这些正经高考线都上不了的学生高贵”。
　　王耽雨却不一样，那笑容开始有些尴尬，紧接着自信，再然后是亲和。这样专业的授课，真的和这所连正经专科都不算的私立学校不怎么撘。
　　再到网上搜索下他的资料，竟然还是个能搜索到不少资料的名师。只不过之前都是在知名的补习学校上课，光看那精致的装修和先进的设备就和自己的教室不一样。忍不住吐槽一句，我们学校的校舍是别的学校校区搬迁后剩下的，很多建筑和设备都已经二三十年没有翻修了。

　　这份不协调感带来的不爽，一直持续到了那天在酒吧再见的时候。
　　在酒吧舞池里早就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个身影。不过毕竟是同志酒吧，我可不想和学校里的人有什么接触，以免让我的同志身份在学校里乱传，影响我的威信。
　　越是这么想，却越是要注意他，害怕和他的距离过近被他发现。就因为不专心撩骚，我可被不少小可爱白眼了。
　　糟糕，他被同行的伙伴拉到这边来了。一旦靠近了些，我才发现他的引力场。糟糕，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身体不由控制一般向他那边靠近。
　　见到我的时候，他的双眼中也充满了惊讶。算了，既然都已经到他面前了，我要先发制人先压制住他才是。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一步压制住他。他却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去，径直走出了后门。
　　这是无视老子吗？这死老头真是！好歹我也是商校老大！气得老子赶紧跟了出去。
　　而且从后门走出去是干嘛？抽烟！也不做些好事还是个老师呢！看到他从烟盒里拿出香烟，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好歹他是老师我是不良学生，阻止他吸烟这种事太影响我形象了吧？
　　我只好把那支烟放到自己嘴里，吸了口后朝他吐去。
　　“你是Gay的事不想让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吧？”有了他的把柄，我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这件事上，你的立场不是和我一样吗？你不也是从那扇门出来的吗？”
　　这狗东西还嘴硬，我正想随口吐出脏话，可平常说的那几句，早已被他在课堂上怼过好多次了。偏偏是个读书人，嘴上功夫我怎么说得过他？心生一计的我立马抬起了下巴，然后挺起胸来把他逼到了墙边。
　　一手扶住墙，一面用吻堵上了他的嘴。
　　他慌张的表情有些可笑，不过也算是安静了下来。狗东西，最后还不是臣服在我的吻下？这世上还没有我搞不定的0。

　　“喂！你还不走吗？！”
　　忽然而来的一句话把我吓得一颤，我从回忆回到了现实中。原来老头儿已经洗漱完了，他一口喝完咖啡，把纸杯重重地摔到了我面前的桌上。
　　“一起去学校吧！”
　　“我今天要先去看个朋友，要晚些去学校。”
　　“那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早上有课吗？！快点上学去！不然赶不上课了！”
　　唉`你个死老头喊个什么劲？！吓死人了！以为这样我就会听你的吗？我只是心疼交的学费，两百块钱一节课呢。
　　我假模假样地理起包来，当然是用最慢的速度磨洋工。直到他又向我投来的白眼。
　　在他开口前，我终于找到了话题：“对了，我原谅你了。”
　　“原谅什么？”
　　“你和罗浩睡的事，昨天罗浩在后台跟我说了，你们俩那天啥都没发生。”
　　老头儿听了啥话都没说，这捏紧的拳头是在蓄力吗？看来今天我还是走为上策。这一次我不得不理好东西了，又一次在这个人面前败下阵来，我认了。
　　“喂！朱雀！”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老头竟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一走就想我了？”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要约会吗？”
　　“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
　　有空啦！当然有空啦！唉~刚刚还凶我，最后还不是向我服软？这老头儿就是喜欢矫情。

　　晚饭和我家老头儿吃什么好呢？火锅还是烤肉？最近天凉了各种锅啊煲啊之类的优惠很多呢。
　　“你心情不错呢。”马云杰的一个声音让我回过了神。
　　“有吗？”嗯，心情是挺好的，不过被他这么一问怎么就觉得有点心虚了呢？我也没背着他干坏事啊。
　　“嗯，你已经有一阵子心情没那么好了吧？有什么好事？今天又没英语课。”
　　“你啥意思啊？”他一说到英语课，我的心虚又增了一分。
　　“你最近不是只有看到王耽雨心情才会好吗？”
　　这小子又在那儿扯什么鬼话呢，不行，我不能在教室里待下去了。教室里还有同学呢，这小子口无遮拦地鬼知道会不会扯出幺蛾子。
　　“我先走了。”还好下课铃这时响了起来，我赶紧理起书包来。
　　“下节课必点名的!”
　　“你帮我搞定。”
　　啊~终于出来了，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因为天凉了教室里都没人肯开窗户，暖和是暖和了，可各种味道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一次逃课一是想甩开马云杰那傻子，一则是太想他了。
　　那家伙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我只敢在远处偷偷地望他。直到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敢走进办公室去。
　　我把手里的罐装咖啡放到他桌上，买的时候还是热的，这会儿已经凉透了。唉，我还特意小心地捂在怀里的。
　　“都已经这个点了？”认真工作的老头儿，这会儿才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只是他看了看手机，又说：“现在不是还没到下课时间吗？”
　　“老师提前下课了。”我撒了个谎，小老头儿正经得很，要是让他知道我逃课一定会唠叨上好一阵子。
　　“你在干嘛？还要一会儿吗？”
　　“在写论文，也不急。”他合上了电脑说，“我们去吃饭吧。”

　　小老头坚持今天要他请客，虽然以前他也这样，但今天坚持的劲格外倔。不管怎么说，听他选了饭店。没想到他的选的是西湖边那家日料店，就是那家他曾经拒绝了我的日料店。
　　这么贵的店里做出来的菜果然不一样，上一次因为他的关系都没能坐下来好好吃。虽然都是生鱼片，可这里的就是肉质特别顺口，味道特别鲜美。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吃生食，所以开始不理解我家小老头为什么爱吃这种东西。不过今天开始，我也要开始喜欢上这种美食了。
　　我已经好久没因为这种高档食物而酒足饭饱了，上一次这种满足感还是什么时候呢？那个人的脸在记忆里都有些模糊了。
　　桌面上各种造型的食器差不多快空了的时候，小老头儿擦了擦嘴说：“点单的时候还心疼的呢，没想到真的挺好的，现在觉得简直是物超所值。”
　　我家老头就是这样，有些小家子气，不过也因为这样而显得更可爱了。
　　“所以上次这么多浪费了多可惜？”
　　老头儿的脸上苦笑了一下，沉默了约摸几秒后说：“朱雀啊，对不起。”
　　这表情是怎么了，虽说是浪费了些食物，可也不至于这种死了人的表情吧？我连忙安慰他：“没事没事，不就是几个菜嘛。”
　　“不是，我一直都想真心地跟你道个歉。这段时间我对你做的，我都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觉得心里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这一会儿脑中却充满了上千种不祥的预感。我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怕自己发出一个声音他就会继续说下去。
　　“下周就是最后一周的英语课了，然后就要期末考试了。等这学期完了，我们就断了吧？就像是普通的朋友那样，你也不要来找我，我也不想再接受你的邀请。如果偶尔碰到就打个招呼，然后寒暄上两句就告别。我们就保持那样的关系吧？好吗？”
　　“这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可那样让我变得太自私了。”小老头儿似乎不敢直视我，盯着他面前餐盘里那块不停融化的冰块说，“这些年我过得实在太寂寞了，寂寞到让我觉得有些痛苦。你就像一块糖果一样出现在了我苦涩的生活中。说实话，对我来说这份甜蜜真的很诱惑。我也想过要把心拿出来交到你手上。”
　　我越来越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了。可也许我一开始就懂了，不管他用什么样的话表述，总之是要说那样的意思吧？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了解后就知道你是个善良又直率的孩子。我也曾希望能喜欢上一个这样的男孩子。可是，这种事不像交朋友那样简单，没法把他当成那个唯一的人就是没办法，强迫自己试了也没办法。对不起，朱雀啊。”
　　“什么鬼话，我开始就说了不用你喜欢我吧？”
　　“但这样下去你我都痛苦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单恋过，也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一次次接受你的好意，让你产生错觉结果不是让你痛苦了吗？我意识到这样一步一步只会让你受更大的伤，所以想在那之前尽快刹车。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你现在在做的才是在伤我心啊笨蛋！为你做事就算得不到回报我也觉得幸福，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啊傻B！”
　　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骂了些什么脏话，等稍有些意识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面前的碗盘也被我甩到了地上。多亏了地毯，既没有摔坏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同样没有声响的，还有眼前的小老头。任凭我怎么骂他，他都低着头没有做任何的回应。这算什么？那个在讲台上骄傲地放着光的老头儿去哪儿了？
　　就在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小老头站起了身。
　　“单我已经买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不要！别走！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包厢就像是地狱里的深渊一样，昏暗的灯光让人觉得这一辈子都要出不去了。求你了，救救我！就算是只把我从这里带出去也好。
　　心里的呐喊，怎么都出不了口。那地狱在瞬间变成了旋涡，把我的声音，身体，意识，全部都卷了进去。现在的我，只剩下了我的自己，我什么都带不走。

　　“不过，我朋友也没做错吧？”
　　换了班没有班上就更是让我没法从这种情绪中解脱出来，酒精与EDM就像是寒冷夜晚中唯一的火焰一样将我吸引。酒吧里有不少人，当然还包括和耽雨一起住的那个人。
　　他点了一杯鸡尾酒边喝边听着我的故事，繁琐的话后换来了他如此简单的回答。
　　说得对，小老头儿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人是我。
　　晕晕的头让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头埋到臂膀里，还好这时候还有人可以抚摸我的头安慰我。
　　“我朋友还真是个傻子呢，明明就寂寞得很，明明就能好好利用别人治疗自己的伤口，却连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
　　被人梳理头发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像是自己还没被世界抛弃，像是有人还喜欢着自己。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那团寂寞，只要拼命地呼吸，也终于像会有要活下去的希望。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音乐的节奏感也越来越强，我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迷糊。

　　再醒来已经是酒店的床上，记忆有些模糊，可依稀记得昨晚后来发生的事。
　　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那家伙是耽雨的朋友，不可避免地带着耽雨的气味。那气味也留在了床单上，也留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要是这气味是他的该有多好，要是这房间也像他房间那样有落地窗多好，要是那样的话，我的心里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落寞感吧。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时间显示已是十点半。
　　今天早上的课是英语课，我已经完美地错过了。
　　手机上无数条垃圾推送中，没有一条是他发来的询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的信息。
　　我按下了手机的锁屏键，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