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47、第四十七话：喜欢的人 我的路就算

　　朱雀站在三分线上，把篮球投向那边的篮筐。脱手之后总觉得球会进，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可谁知篮球刚刚打到球框的边缘，弹跳了两下后还是掉出了篮筐外。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球场。
　　“喂！雀哥，不玩了吗？”刚捡了球的云杰连忙跟了上去。
　　“累了。”他在场外找了块草坪，躺下后说。
　　云杰把水递给朱雀，和他一起趟在了场边的草皮上。刚刚还因为打球而出了些汗，被风吹了两下就觉得有些寒冷。好在太阳很快从云朵间露出了面容，让身子又暖和了起来。
　　悠闲的气氛之中，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看到朱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云杰问：“不去上课吗？”
　　“不想起身，累。”
　　“可是这节是英语课。”
　　“英语课怎么了？”
　　“你这学期不是一节英语课都没翘吗？今天怎么了？没吃药？”
　　朱雀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说：“就是没劲，不想走。”
　　“你和王耽雨吵架了？”云杰有些犹豫，可终究还是问出了这问题。
　　“王耽雨？你说什么呢？和那死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讨厌那老头子，是喜欢那老头吧？”
　　朱雀慌张地坐了起来，然后说：“你瞎说啥呢，谁喜欢那死老头子了。谁跟你说什么了吗？哪小子在那儿造谣。”
　　这大哥此地无银的回复就说明自己猜的没错了。他喝了口水说：“谁都没和我说，我自己感觉到的。”
　　“瞎说！还感觉呢。”
　　“我和你都做了两年的朋友了。”云杰叹了口气说，“哥，都这年代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当然，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这是你的私事。只是，我觉得……”
　　“觉得啥？”
　　“毕竟你们两个差别太大了，最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什么意思？！”
　　“年龄也差太多，智商也差太多，能力也差太多。”
　　“你什么意思！”
　　“唉~哥~你别生气。只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王耽雨虽然在这种学校教书，可至少是个九十年代的本科生。你呢？这年代了还是连个正规的公办专科都考不上的差等生。光这点就差好多了吧？再说实话，你家里也没背景，就拿着这学历，毕业后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的。就算王老头瞎了眼了，你能给他幸福吗？”
　　如此伤自尊的话，要按朱雀的性格一定会给他一大嘴巴子。可今天他却觉得，马云杰说的真的句句在理，他找不到话也没有意愿来反驳。
　　朱雀这么好胜的人，竟然一句话都不反驳自己？这倒反而让马云杰有些心慌。他在圈子里可是因为发起脾气来就像疯子一样而出名的，这下不会是在酝酿着要打自己吧？这么一想，马云杰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别的什么话。
　　两人间冗长的沉默，在许久后才由一阵电话铃声所打破。
　　【你在哪儿？】是王耽雨发来的消息。
　　刚刚还为云杰的一番话而变得阴郁的心情，看到了这条信息后清醒了不少。不过他并没觉得有力气能回复这消息，所以一时没能给他回复。
　　【你不来上课吗？没出什么事吧？】没多久后，耽雨又发来了消息。
　　这会儿，那些乌云才算是真的散开。朱雀忍不住回复：【你想我了吗？】
　　那消息发出后，手机就再也没有响过。朱雀望着的那片天空，云朵又开始围拢过来。早知道刚刚就不该回复他的，这样他还会担心自己。可已经过了可以撤回的时间了，要是再发什么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马云杰在自己身边打起了呼噜，他给买的那瓶水早已见底。这秋末的球场，竟让他变得有些燥热。
　　他把塑料瓶捏憋后站了起来，决定一人去趟学校小卖部。那时下课铃刚过，一群刚下课的学生把小卖部围得严严实实。他干脆放弃，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实在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回了教室。
　　那时正是课间，耽雨在走廊的转角打完电话。他观察过耽雨已久，无论在人前展示多甜美的笑容，在没人的时候那老头多半是一副面瘫的表情。也说不上什么情绪，可那副疲惫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朱雀想上去抱抱他，可毕竟是在学校里不合适。他的脑子偏偏又转得慢，没想出其他作法的他竟把香烟递到了耽雨的面前。
　　耽雨这才注意到朱雀，白了他一眼说：“你想吃处分吗？”
　　“这儿又没人见到。”
　　“没人见到就不算是坏事吗？”手机正好传来铃声，耽雨拿起了手机。
　　手机的铃声是某些APP的垃圾广告推送，不过耽雨却趁着这机会假模假样地看起了手机。然后用一种不在意的语气问：“你怎么不来上课？”
　　“就是……不想上。”
　　“都这时候了，我们也没几面可见了吧。”
　　“什么意思？”
　　“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一周两次英语课，也就十次了。”
　　还以为耽雨会像之前的英语老师那样要辞职呢。原来只是这意思，朱雀松了口气。他说：“说的好像下个学期就见不到似的。”
　　“如果这学期过了三级的话下个学期就可以免修基础英语课了哦。”
　　“那我就……”
　　“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都已经大二了，还有几次考AB级的机会？”耽雨说，“而且下个学期的课表还没出来，下学期我可不会再当你们班的学生。”
　　“为什么？”
　　耽雨没作回答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这是这次课的最后一个课间休息，耽雨看到走廊上的孩子们都进教室后，也跟着进了教室。
　　看着他的背影，朱雀忍不住撅起了嘴，只是想闹别扭的机会都没有，跟着他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马云杰已经坐在了他们的那个角落里。

　　英语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后面的自习，全班人跑了一大半，就连小明也去找他的“男朋友”约会了。可是罗浩却没有走，他摊开了书本想趁着这时间好好补习下功课，只是在暖暖的阳光里，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他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只记得自己在梦中经历了好长时间的挣扎，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眼中的世界充满了陌生的意味。终于使出了挺起身子来的力气，那晚发生的那些事情也依稀重现在自己眼前，当然也有昨晚深受寒冻的余悸。
　　他重重地呼吸，有人帮他打开了窗，清爽的空气些许进入了早被浑浊腐蚀的身体。沉重的额头终于稍稍地清醒了一些。
　　时间离自习课下课还有一刻钟，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光了。帮他开窗的不是别的同学，而是冰。
　　“醒了？”冰问。
　　小明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漫画，睡着前还没有，应该是冰在看。看页数她已经看了一阵子了。
　　小浩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太早回去也是一个人。”冰坐回小明的座位上说，“你呢？放学后什么安排？”
　　自从哥哥回来后，晚归竟也成了约定俗成的事。只不过能做的除了去耽雨家补课外，也就跟着小明去酒吧喝喝酒。要说实话，他并不喜欢酒吧的氛围，只是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把那里当作归宿。
　　“这礼拜商场里感恩节大促，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逛街？一个大男生去逛街好像……
　　看罗浩犹豫的模样，冰好像有些误解，她说：“就这么讨厌我吗？”
　　“什么讨厌？我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而已吧。自从那天晚上后，我们两个好像就没怎么好好相处过。”
　　冰直截了当的话让人没法否认也没法反驳。好在这时候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冰盖上了那本漫画说：“走吧。”

　　沉默中收拾好了书包，沉默中搭地铁进了市区。今天的商场倒真是热闹非凡。
　　小浩和冰一起吃了小火锅，然后在商场里逛了几圈。冰自己买了些衣服后就逛到了男装品牌聚集的区域。她经过一个品牌店面时发现了感兴趣的衣服，在罗浩身上比试了下说：“你去试试。”
　　“我没想买衣服。”何况最近为了躲避家里在外面花了不少钱，他也没什么零花钱可以拿来买衣服。
　　“我买给你。”
　　“不要了吧。”
　　“为什么？是不喜欢这衣服还是不喜欢是我买的？”
　　一定要说的话还真是后者，冰是他朋友圈里少有的女孩子。父母虽然会给他零花钱，可很少带着他购物，他穿的衣服不少都是和冰一起逛街买的。之前也收过冰买个他作为礼物的衣服，可现在他却变得不敢接受。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小浩不知该怎么解释，总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怕会伤到这位朋友。
　　看到小浩不知所措的模样，冰把那衣服挂回了衣架上。她随意地说：“仔细看了看也不怎么好看，去看看别的吧。”
　　多亏了她，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下去。
　　又逛了会儿，冰也不再提起买衣服的事。两人找了家连锁咖啡店坐了会儿。出那一片已经是深夜，可街道上却不显得冷清。
　　“哦！你们两个约会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小明。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俩放心，我不会当你们电灯泡的。”这家伙说话大舌头的样子，显然是喝得不少。他身边那个可爱的男孩子正拼命拉着他。
　　“唉~你别乱搞了。不好意思，我马上送他回家。”男孩子说。
　　“我们帮你送他回去吧。”罗浩忍不住说，“你一个人搞不定他的，还是我来吧。”
　　光身材来说，罗浩就比他们俩高出一截。他一伸手就把小明乱晃的身子给控制住了。再加上冰从另一方向一计反扣，两个人掐着小明就往前走。刚刚小男孩花了半小时拽着小明走的路，这会儿两分钟就走完了。
　　冰干练地把他拉到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把他们都送上了车。
　　“你不去吗？”三个男孩子上了车，看到冰关上了门，罗浩问。
　　“我又不住那小区了，去那儿了再回家太不方便了。你帮他送送回去吧。”
　　冰说着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就踩下了油门。看着出租车向路口离去，冰重重地呼了口气。

　　小浩看着窗外的冰消失了身影，转回头来是空着的副驾驶座。亏他还特意把那位置留给她，三个大男人挤后座。
　　小明坐在最中间继续胡言乱语，只是大着舌头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在昏暗的车厢里呢喃了没多久，就靠在罗浩肩膀上呼呼大睡起来。那男孩见了，连忙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膀上。
　　罗浩看看他，又看看空着的副驾驶。
　　“有什么苦恼吗？”沉默中，男孩子忽然开口问。
　　本来是不会和不熟的人说这些事的，可小浩却对这孩子建不起防备。他问：“你有跟人告白被人拒绝的经历吗？”
　　“当然会有了，像我们这样对直男告白就更多了。”
　　“如果拒绝了，就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就算还做朋友又能怎样？心里总有那么一个疙瘩，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是吧？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总是比自己想的更有说服力。说不上是心安了还是死心了，小浩忽然觉得身子累了起来，他靠到了自己那边的车窗上，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

　　阳光，温暖，有这两样事物在人间是多么美好。如果醒来能见到那个人，那更是再美好不过的事。
　　罗浩醒来后发现有个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是王耽雨。
　　除了刚刚那个关于昨晚发生琐事的梦，他只记得自己上了BRT后就睡着了。这条线也经过耽雨家附近，地铁开通后坐的人就不多。差不多时间去同一所学校，在车上遇见耽雨已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是今天，不知耽雨是什么时候上的车，更不知他是怎么和自己一起进入梦乡的。
　　车子经过正在整修的路段，猛的一个颠簸让罗浩赶紧抱住了耽雨。还好耽雨只是砸吧了下嘴，很快又在自己肩膀上沉睡过去。那撅着嘴的模样一定是因为打扰了他的美梦。
　　“俊儿，还没到吗？”
　　耽雨问话的声音有些模糊，罗浩听得不是很清。可他还是回答说：“还有一段路。”
　　回答自己的声音不是俊熙，耽雨立马清醒了过来。他连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上班的公交车而不是去旅游的长途巴士上。自己靠着的肩膀也不是俊儿的，而是罗浩的。
　　“不好意思。”耽雨连忙对小浩说。
　　“没事。”
　　“我睡了很久吗？”
　　“我也不知道，我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说的也是，耽雨上车时就看到那孩子睡着的。只是没想到，自己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后，也不知不觉进了梦乡。
　　罗浩看耽雨失落的眼神问：“你做梦了吗？”
　　“嗯，做了。可是忘了梦见什么了。”
　　“应该是好梦吧，刚刚你脸上一直笑着。”
　　“真的吗？我也觉得，睡了一觉心情终于轻松些了。”
　　车厢里传来了报站声，是到他们该下车的时候了。今天他们班没有英语课，不过照例的话该是补习的日子。
　　“下午放学后见。”
　　“对了，老师，我想最近我们还是不要补习了吧？”
　　“怎么了？”
　　“反正英语竞赛这周就决赛了，我们就暂停一阵子吧。暂停了朱雀就没有借口来纠缠你了，也没有机会找你麻烦了。等这事淡了，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再开始也不迟。”
　　前两天罗浩在自己家投宿的那个早晨又回到了耽雨的眼前，说实话，耽雨这两天的确是有在躲他。今天起床时也为要补习不得不烦恼了一阵。只是耽雨觉得罗浩有些可惜，明明就是朱雀的问题，可不能因此而连累到他。
　　没想到这孩子自己主动提了这事儿，这让人更觉得心疼了。不过耽雨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对罗浩道歉。
　　“没关系，反正我们能相处的时间还有很久，对吧？”
　　小浩的笑容不像是做给自己的看的，两人这时正好走到校门口。耽雨笑着对罗浩点了点头，然后和他道别走向了教研室。
　　这时一辆出租车也正好停在了校门外，车上下来的是小明。
　　小明见到了小浩连忙过来抱住了他，脸上满是难受的神色，看来宿醉还在折磨着他。
　　“所以喝这么多酒干嘛？昨天多亏了你男朋友，不然你连家都回不了。”
　　“知道了，他和我说了你也帮忙了，谢谢你哦小兄弟~”小明敷衍地说着，“不过，你羡慕我吧？所以找个女朋友多好，我觉得冰还挺不错的。”
　　小明要往那边倒去时，小浩才意识过来自己推开了他。不过他并没想去扶他，只是说：“以后不要乱说我和冰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谁？”
　　“就是有那么一个人。”
　　“唉！连我都要瞒着吗？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有秘密也太不地道了吧。”
　　小浩紧紧地闭上嘴往教室走，他可不想这么快让这秘密不再是秘密，更不能存在让那个人知道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