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的年代》暮色朝颜

4、（四） 之

　　之后的一段时间，谦谦迅速憔悴了下去，在莺飞草长的春天那日渐温暖的气息里，如花的容颜却日益黯淡。几乎再看不到她昔日那常常绽放的招牌笑容，整个人都变得静默了许多。朝颜并不多问，也不多说，只是静静陪在谦谦的身边。

　　再深再痛的伤，总会被时间治愈的。朝颜相信这句话。谦谦需要的，是时间。

　　大三的课程已经很少，偶尔去上课，也看不到晖宇出现在教室里。再加上谦谦刻意地回避，那个学期余下的时间，晖宇这个人仿佛已经完全从谦谦和朝颜的视线中消失，从她们的世界里完全蒸发了。

　　放假了。看着热烈的夏天已经来临却悒郁消瘦依旧的谦谦，朝颜忽然对谦谦说：“丫头，咱们出去旅行吧！怎么样，过个不一样的暑假！”谦谦有些凝滞的目光，仿佛被朝颜的话点燃出一个小小的火花，亮了一下。

　　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女孩子背着大大的旅行包，足迹徜徉在江南的山水园林之间。总是行走在途中，所见所闻所遇所感的种种，渐渐鲜活了谦谦干涩已久的笑容。朝颜依旧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微笑。偶尔兴致所至，她会拉起谦谦的手，肆意地在风中奔跑，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席地而坐，看着彼此，会有久违的会心的笑容，在空气中淡淡的青草气息里慢慢浮起。

　　登上归途的前一天，谦谦央求朝颜陪她去一趟灵隐寺。朝颜无语地点点头。

　　在古刹袅绕的烟雾中，谦谦虔诚地跪拜在那庄严慈悲的大佛面前。站在她身后的朝颜，没有去猜测谦谦究竟求了些什么，又向冥冥中的神秘力量倾说了什么，只觉得谦谦的背影，如许平静。当谦谦站起身，回转过头，那一刻，有粲然的笑容，绽放在她的嘴角。朝颜微笑了，伸出了手。谦谦走过来，挽住了朝颜的手臂。

　　终于又是九月了。寂静了一个夏天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谦谦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恢复到了曾经的活力充沛的状态。大四了，每个人都重新开始忙碌起来，浮躁的气息充斥了在生活的每个细节，有些焦躁，有些惶恐，有些茫然。

　　面对不同的打算不同的抉择，大家开始有目的地选择自己的实习单位。谦谦选择了去本市实力最强的一家报社，在新闻部做实习记者。当初为了接近晖宇，谦谦积极参加各种学生活动，四年的历练，让谦谦早已经从那个只知道学习的傻呵呵的丫头，成长成一个做事干练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孩子。也许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印证了吧。而朝颜，则联系了一家偏重人文书籍的出版社。和书本打交道，朝颜觉得远比纠缠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要容易惬意得多。

　　忙碌的三个月实习中，朝颜和谦谦，很少有机会再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絮絮地谈心事了。

　　只是在某一个晚上，倦极归来的谦谦在睡前，忽然说：“朝颜，我遇到晖宇了。他现在在省电视台实习呢。”朝颜嘴唇动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哦”了一声。而谦谦也不再多说什么，就此沉沉睡去。

　　所谓的缘分，可是如此？剪不断，理还乱，注定了似的，总是纠结不清。黑暗里，谁在无声地叹息。

　　实习结束，大家又开始忙着攒自己的毕业论文。虽然只是本科论文，可也需要下点功夫，总不能作得太难看让系里的教授们愀然变色。

　　浸淫在图书馆里，古旧书籍的气息总在午后软软地包围着朝颜。她常常觉得，在这种静默的安然中，时光，就无声息地从身边走过去了，自己却从中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心灵的安宁。

　　朝颜选择的题目是元曲，谦谦却是作新闻传播方面的专题，忙碌的两个人依然是聚少离多，偶尔同在宿舍时，也不过随口聊两句闲话就各自继续去忙了。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论文交上了，毕业照照过了，各种闲杂事务也收尾得七七八八，甚至毕业后的去向大部分人也已经有了定论——谦谦和朝颜都被各自的实习单位接收并签定了合同。终于，在等待喝散伙酒的间歇，可以坐下来，松口气歇息一下了。

　　朝颜并不是没有留意到，谦谦自实习结束后至今，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即使在宿舍里，待了没一会儿，多半又会接个电话，就又匆匆赶着出去了。朝颜依旧淡然且缄默，不愿去随意揣测谦谦什么。如果谦谦想让她知道，总会告诉她。否则，自己开口问也不过是徒然让彼此陷入尴尬。

　　一天，旁边几个宿舍的女生很又兴致地聚到朝颜她们的宿舍打牌聊天。不知是谁把话题扯到了班里的男生身上。大四了，大一时的羞涩矜持早已消失殆尽——谁还不知道谁呵，开始肆无忌惮地对班里几个不错的男生评头论足了。自然，就说到了晖宇。

　　“哎，咱们倒来算算看，班上究竟哪些女生或明或暗表示过喜欢晖宇的？”一个有大嘴巴之称的女生兴致勃勃地提议。八卦似乎永远具有强大的吸引力。立刻，她得到了大部分人的纷纷附和。

　　朝颜坐在自己的床上，闲闲翻着手里的书，眼角却撇见了站在窗前的谦谦，身子微微一动。

　　那几个女生数了一遍，竟发现班上除了朝颜在内的不到五个女生，其他女生都曾经或者依然为晖宇动心。这个结论，让那个提议的女生不由感叹一声：“唉，不知道晖宇这样出色的男生，到底能落到谁手里。”

　　朝颜微微偏偏头，目光投向谦谦的背影。谦谦一直没有回头，面向窗外安静伫立，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可是，朝颜却知道，谦谦的心里，只怕已是波涛暗涌。

　　谦谦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背已然有些僵硬。她忽然后悔，刚才在那些女生开始这个话题时为什么不就走掉。谦谦知道，朝颜一定在看自己。可是，这一刻，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回头。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再熟悉不过的深深的黝黑的眸子。谦谦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