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的年代》暮色朝颜

5、（尾声）

　　??毕业宴会，是大学四年的最后一次狂欢了吧，从此以后就真地各自奔天涯了吧，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让每个人都放开了怀抱，放不下的，恐怕更有那宝贵的四年的时光和穿插其中铭刻在心上的点点滴滴。于是，毕业宴会，成了酗酒的最好理由和机会。既然因着种种，泪水无法肆意地流淌，那么，就让我们举起酒杯吧，让所有的情怀，都沉淀在酒里，然后深深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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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开始一个小时后，陆续有酒杯跌碎的清脆声，有人开始大笑，有人开始默默流泪，有人则开始倒下，一个又一个，被抬了出去。在这片喧闹混乱中，谦谦却有些反常地安静。反倒是一贯冷静淡然的朝颜，忽然有了放纵一次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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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跟多少人碰过杯，那苦涩的液体一杯接一杯顺着食道滑落在空空的胃里，有微微的烧灼感。不知不觉中，朝颜的脚步已经有些趔趄了。眩晕。腿开始发软。朝颜知道自己要有麻烦了，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又把一杯满满的酒，举到了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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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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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扭过头，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是再熟悉不过的谦谦的脸。“朝颜，别再喝了你醉了。”谦谦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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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忽然想大笑，四年了，自己一直像个姐姐一样照顾着保护着谦谦，可是今天，彼此的角色仿佛完全颠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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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谦，我今天，想醉。”朝颜吐出这句话，轻轻推开了谦谦的手。可是，谦谦的手，下一刻，又坚定地扶住了朝颜。“那么，就让我陪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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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不再多说什么，把手中已经洒落了些许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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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朝颜觉得自己已经把胃里所有的能吐出的液体都吐了个一干二净，脑子开始渐渐清醒起来。这是在哪里？抬起身，朝颜发现自己站在宿舍楼下的一个角落，抬头触目所及，是六月里的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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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有些凉凉的，朝颜伸手一摸，竟然是泪。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有人，轻轻却坚定地在身边搀着自己。朝颜不用转头也知道，那是谦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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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你知道吗？你刚才打了晖宇一个耳光。他过来敬酒，你抬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大笑。”谦谦平静地说，仿佛就像说“朝颜时间到了我们该去上课了”一样平淡无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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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轻轻甩了下头，依然有些晕，但是她已经渐渐记起发生过的事情。是的，自己打了晖宇。他那因愕然和恼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在自己眼中是那么可笑，所以，自己就放声大笑了。呵，多久没有这样放肆的痛快的感觉了？朝颜微微笑了下，还以为，再也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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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谦，你生我的气了吧？”谦谦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朝颜，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夜色中，朝颜忽然觉得，谦谦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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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了一会，谦谦平静的声音响起：“朝颜，你知道吗？实习中间，我跟晖宇，终于在一起了。”头开始有些疼了，朝颜低低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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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忽然发现他身边这么多女孩子里，我对他最好。他觉得错过我是个太愚蠢的错误。他恳求我再给他个机会。”谦谦平静的声音，终于开始有微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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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他。快四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他。但是，他要我答应他，不许跟任何人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怕兄弟们笑话他，也怕给实习单位留下不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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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忽然低声打断了谦谦：“谦谦，你能去给我买包烟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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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谦沉默了一下，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包。掏出来的，赫然正是一盒烟。朝颜有些讶异地看着谦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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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谦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也有些微微地抖。“我和他在一起后，开始抽烟。因为我的心事，不能再跟你说了。常常记起大一的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去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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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终于什么都没有说，接过了烟，点燃了一根。小小的火苗一瞬间，照亮了两张依旧年轻的脸庞。四年的光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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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就一直这样，背着所有的人，交往。我以为我会快乐，因为我终于得到了他。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我快乐不起来——因为我感觉不到他对我的爱。我很惶恐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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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默默地伸出手，揽住了谦谦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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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谦谦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直到昨天。我终于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试图忘记从前喜欢的女孩子，和抵抗大四毕业前的惶恐茫然。这，都是他亲口跟我说的，因为昨天，他跟我提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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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的心，在狠狠痛了一下后，忽然就有无名的怒火再次燃起：“那个混蛋，如果现在在这里，我一定还会打他！”揽着谦谦的手，越发地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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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朝颜，你知道吗？昨天听他说分手，我还以为我会哭会难过得要死，可是，我没有，虽然依然痛，我竟然有隐约的解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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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顿了一下，谦谦的声音忽然就平静了下来：“直到刚才，你突然打了他一个耳光，并且骂他是混蛋，不知道珍惜我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自己终于完全放下了。这段纠缠了我四年的感情。真的。那是完全解脱后的彻底的轻松。朝颜，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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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颜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谦谦，我当然明白。”扭过头，凝望着谦谦——这个一路携手走过四年时光的好友，朝颜的唇边，再次浮现那淡淡的笑容。而谦谦迎上她的目光，亦报以自己灿烂的招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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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远处，有隐隐的歌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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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一次你仰起慌张的脸看云起云落变迁
　　??　　冬等不到青春等不到秋等不到白首
　　??　　还是走吧甩一甩头，在这夜凉如水的路口
　　??　　那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
　　??　　你还在怀念那一片白衣飘飘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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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起彼此的手，谦谦和朝颜，不由向着歌声传来的地方，慢慢走去。月色下，谦谦侧头凝望了朝颜片刻，忽然觉得，朝颜心里，一定一直有着些什么吧，也许是往事，也许是记忆，也许和她一样，也有一个名字，无关爱情无关伤痛，只是成长留下的一个，深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