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秋夕》四张机

19、第19章 弄玉被上官

　　弄玉被上官离人轻轻带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嗖嗖，两边树木飞速倒退，几乎脚不沾地的向前掠去。
　　她想起小时候跟三师兄徐磐一起滑草坡，把板凳倒置，坐上去，从高高的山坡上嗖的滑下来，也是这般的刺激好玩。迎面的风把耳边细发吹得向后飘起，鼻间全是新鲜青草的气息，那样无忧无虑的童年啊！
　　弄玉的脸上浮起由衷的笑意，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要不是怕惊动前方的赶尸人，她就要象小时候那样快乐的呼喊了。
　　上官离人忽然半空中转向，转眼间，带着弄玉隐到了一棵大树上。
　　弄玉疑惑地望着他。他凑近弄玉耳边轻声道：“他们要停下了。”
　　果然，一阵急骤的铃声传来，然后猛地停止，随着铃声的停止，那群移动的尸体，象突然失去了动力，直挺挺的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赶尸的老人慢吞吞的走到路边树荫下，席地而坐，掏出一张饼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弄玉心中万分佩服，能在这熏人的腐臭气味和草药气味中安然进食，这老人当真了得。
　　上官离人不知何时手中扣了一颗小石子，手腕微动，那颗石子悄无声息却急速无比的射了出去，噗的一声轻响，打在队伍最后面那具尸体的膝盖上。
　　“唉呦”一声，那尸体居然发出声音，原地蹦跶两下，然后扭成一个奇异的形状倒了下去。
　　弄玉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抓紧了上官的袖子，因为那尸体倒下去的时候，就象是从腰间断成了两半，似乎上官离人那一小颗石子，将尸体生生的震散了。
　　上官离人微微一笑，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怕，静观其变。”
　　那倒在地上的尸体，下半截突然蠕动起来，从宽大的长袍中，爬出来一个侏儒。
　　弄玉惊讶的瞪大眼睛，那个侏儒形容十分丑陋，个头只到常人腰间，动作也十分笨拙。只见他一边爬起来，一边东张西望，丑陋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似乎十分奇怪自己为什么跌倒。
　　赶尸老人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看，脸色大变，嘶哑着嗓子呵斥道：“怎么搞得，还不快背起来！”
　　侏儒唯唯诺诺，掀起长袍又钻了进去，过了一会，那尸体又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赶尸老人警惕地环视四周，嘎嘎笑了起来：“暗处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小老儿辛苦讨口饭吃，只是路过贵处，若有打搅之处还请见谅则个。”
　　眼前的阵仗不过是装神弄鬼，弄玉最后一丝惧怕也不翼而飞。她见老人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顽皮心起，从上官离人手中抓过一粒石子，向远处扔去。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赶尸老人闻声望去，自然什么人也看不到，更加惊疑不止。
　　弄玉捂嘴偷笑，干脆又往另一个方向扔一粒石子。
　　上官离人看她顽皮，也不阻止，只是微笑旁观。他看出老人不懂武功，无法听风辨位发现他们所在，而且这些人形迹可疑，不妨多加试探。
　　赶尸老人脸色一整，突然盘腿坐下，掏出一根短笛放在嘴边。
　　弄玉敬等片刻，只见他鼓腮瞪眼，皲黑粗粝的十指飞快移动，却无半点笛声响起。
　　上官脸上笑容一凝，低声道：“南疆的驱蛇术！”
　　树下由远及近传来兮兮索索的声音，远远望去，原本平静的草丛无风自动，以赶尸老人为中心，从四面八方逐渐逼近。
　　“哧啦”，一条手臂粗的蝮蛇率先钻出草丛，高昂的蛇头足有杯盏大，蛇信一吐一缩，模样甚是可怖。
　　紧接着，十数条蛇从草丛中涌出来，粗细各异，花花绿绿，片刻间便在赶尸队周围形成一个蛇圈，而远处不断有蛇向这边游动。
　　这些蛇或盘旋或游动，不离左右，似乎赶尸老人手中的短笛是无上的令牌，令蛇群又敬又畏，不敢接近，又不舍离去。
　　弄玉自小生长在乡野，虽不怕蛇，但见到这密密麻麻的蛇群，还是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抬头想劝上官离人离开，目光所及，脸色不由大变，低声惊呼：“别动！”
　　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盘踞在上官离人肩侧的树枝上，三角形的蛇头离上官白皙的脖颈不过尺许。那蛇形似乌梢蛇，只是鳞片更加细密，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更为离奇的是，蛇眼上两道鲜红欲滴的纹路，像极了女人弯弯的秀眉，散发着诡异莫名的气息。
　　上官离人眼角余光一扫，已了解当前处境，不由长眉微蹙。以他的耳力，即使是因为被树下蛇群的奇景吸引住大部分心神，也不应该对这条小蛇的出现毫无察觉。
　　他心中沉吟，面上却不动声色，身形稳如泰山，似乎毫不在意一般冲弄玉淡淡一笑。
　　弄玉心惊胆战的看着蛇信嘶嘶轻吐，蛇头缓缓的竖起，暗叫一声不好，想起儿时有次在林中跟一条蝰蛇狭路相逢，一人一蛇对峙了半个时辰，那条蛇暴起攻击的时候，也是这般缓缓的竖起上半身。若不是自己手里有件小褂，那时就毙命于蛇吻之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黑蛇猛地弹射起来，闪电般袭向上官离人。
　　弄玉不假思索，伸手去抓。蛇的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她那眼疾手快的一抓竟然落空。半节蛇尾扫过手心，只觉得触手冰凉坚硬，如一柄钢刃划过。
　　也不见上官离人如何动作，待弄玉回过神来，他已用两指夹住七寸，轻轻一抖，便将那小黑蛇甩到树下。
　　弄玉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一道两寸长的伤口横贯掌心，一手的鲜血淋漓。
　　上官离人见状，执起她的伤手，长指如蜻蜓点水，手法优雅快速，连点腕上几处止血穴位。
　　弄玉忙道：“不妨事，小伤而已，我皮糙肉厚，没几天就好了。”
　　上官离人眼神一暗，也不言语，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替她仔细包扎起来。
　　两人挨得极近，微风拂动上官离人的发丝，有几绺拂到弄玉的脸上，痒痒的，令她想笑，却怕唐突，只好咬着下唇苦苦憋着，一时又被上官离人黑如鸦翅根根可数的剑眉吸引了去，好奇地数起眉毛来，正数来数去，倏的撞进一双亮如朗星的眼底，却是上官离人给她包扎完毕，抬头静静的打量她。
　　弄玉脸一热，忙顾左右而言他：“这是什么蛇，之前从没有见过，摸上去凉飕飕硬邦邦，倒像是铁打的一般。”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一条传说中的冥蛇。”上官离人沉吟道。
　　“冥蛇？”弄玉打了个寒噤，“不是我想的那个冥吧？”
　　“这种蛇生活在极为阴寒的地底隐河中，仿如来自九泉之下，故称之为冥蛇。行动时十分宁静，暴起时又快如闪电，既能上得高处, 又能潜到几百丈水底深处，鳞片硬如精钢，毒液剧毒无比，堪称蛇中之王。”
　　上官离人定定看着弄玉：“如果不是你中间这一挡，我未必能及时制住这条蛇中之王，你…又救了我一次。”
　　弄玉一怔，吃吃道：“又?难道…..”
　　上官离人低头一笑：“李姑娘，难不成，你当真认为上官离人是健忘之辈？”他人本来就风神如玉，这下低头一笑，真是说不出的潇洒俊美，只看得弄玉心脏嘣嘣直跳。
　　她正恍惚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透水绿玉，上官离人轻轻将玉佩放在她的手中，微笑道：“我答应过的事情，总是要做到，这块玉佩当日就送给了你，现在物归原主。”
　　玉佩触手温润，在弄玉白皙的掌心，益发显得水汪汪的绿。
　　弄玉爱不释手，笑吟吟脱口而出：“这么美丽的石头，三师兄看到一定喜欢。”
　　上官离人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这玉佩是你的，你要送给谁都可以。”
　　弄玉低头把玩着玉佩，笑容却一点点消失，抬起头时已成苦笑：“可是三师兄一定不肯要的。”
　　上官离人看她泫然若泣的样子，不由在心中轻叹，长身而起：“霁月只怕已等得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弄玉低应一声，跟着站起。
　　她才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身不由己的，朝着树下蠕动的蛇群一头栽倒下去。
　　这下事出突然，上官离人一把没抓住，不假思索的跟着跳了下去。
　　他后发先至，于半空中捉住弄玉的腰带，一个转折，身形翩然若仙，轻轻落在对面大树上。
　　弄玉头晕脑涨，半晌才勉强睁开眼睛，说：“头好晕…”话未说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上官离人急忙翻开她的右手，扯开裹伤的手帕，待看清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手掌边缘，两个小小的血洞，已经隐隐发黑。
　　上官离人蹙眉道：“原来冥蛇还是咬到了你。”
　　弄玉翻过手看了看，心中奇怪：“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啪”的一声，一滴血珠滴到弄玉手上，弄玉莫名其妙的抬手一摸鼻子，摸了满手鲜血。
　　上官离人脸色大变，五指如飞连点，从弄玉的手腕处，沿手臂一直点到胸口：“这毒好生厉害，我只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必须及时解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