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夏》沈青阳

3、二 夏寒侧着头

　　章二

　　夏寒侧着头，笑地有些勉强：是啊，我们都是疯子。可正因为我们都疯了，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还能没皮没脸地笑地没心没肺。

　　一]

　　军训第一天，校门口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公共汽车根本开不进来，韩少陵只好跳下车顺着人行道走到学校去。
　　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尤其是女生，这个油那个霜的。韩少陵只背了一个简单的水货NIKE斜挎包，反正也就是脸盆、牙刷等零碎物品和换洗衣物，再带点钱就得了。手机也没用，反正军训基地也没信号。
　　呼。军训。
　　呼。新同学。
　　他感觉就像背着一块石头一样，胸口沉闷地呼不出气儿来。

　　二]

　　客车上。

　　他带了PSP，戴着耳机听着音乐。
　　他在听一首他很喜欢的不知名的轻音乐，或者是插曲吧，反正他一直没找到名字。旋律很轻，但每个起伏跌荡都能震动他的心，每次都莫名其妙被它牵扯着思绪。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旁边没有人，他也不想有人打扰。
　　靠着窗子眯了一会儿，他侧过头，发现这一排除了他，还有那个叫夏寒的男生。
　　他坐在靠窗的令一边，身旁也放着一个银灰色的PSP，耳朵戴的是入耳式的耳机，黑色的耳机线，和他的头发混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发现。

　　“喂。”韩少陵轻声说。
　　夏寒转过头，看向他。
　　韩少陵挠了挠头，瞥了他一眼，道：“你也玩PSP？”
　　“嗯。”夏寒点点头。
　　“你玩什么？”
　　“最近……在玩最终幻想，核心危机。”
　　“啊，我也在玩……”
　　韩少陵再次挠了挠头，半别过头，心里很纠结，耳机里的音乐都听不见了。
　　一旁，夏寒依然静静地、淡淡地注视着他。

　　“那个……一起？”韩少陵终于直视起夏寒的眼睛，轻声道。
　　“嗯。”夏寒点点头，弯下了眉眼，勾起了唇角，淡淡地漾起一个微笑。

　　音乐结束了。
　　韩少陵摘下了耳机。
　　窗外盛夏的光依然刺眼而明亮。

　　三]

　　“你……也一个人坐啊？”

　　韩少陵挪到夏寒旁边，过了一会儿，才沉闷地说句话。

　　“嗯。”
　　“噢。”
　　夏寒略微低下头，有些腼腆的看了看窗外，漆黑的眸子映射着盛夏的光。
　　“喂，这个游戏里，你喜欢谁啊？”
　　“扎克斯（最终幻想•核心危机的主角，最终战死）”
　　“噢……我喜欢萨菲罗斯（最终幻想•核心危机的BOSS）”韩少陵打开游戏，“我啊，一直都不是特喜欢正派的人。”
　　“为什么？”
　　韩少陵看着夏寒，缓缓说：“动漫啊还是游戏啊还是电影里的主角，强大的都不象话了。的确，他们很有能力，有让人崇拜的理由，可那也太虚假了。再怎么崇拜他们，拿他们的话当座右铭，拿他们的事迹警醒自己，在自己的困难面前，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啊，我说的比较偏激，我这人比较直。毕竟有时候只能当个反派才能更凸显自己的个性吧？谁说这世界上一切正确的事都要由好人来做？加勒比海盗里那个女主角的老爸就说了，有时候，人为了做好事，也许该去做个海盗。”
　　夏寒轻轻的笑了：“你，厌世吧？”
　　韩少陵戴上耳机，埋头打游戏：“怎么可能。”
　　夏寒偏过头，看着他打：“这里，有个挺重要的支线，你得和那个NPC对话才行，这条支线挺有用的。”
　　“……”

　　韩少陵沉默地打游戏，夏寒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寒抬起头，扭了扭脖子。

　　“其实，我也喜欢旋涡鸣人的。”
　　“啊？”夏寒有些奇怪的看向韩少陵。
　　“但我更喜欢宇智波鼬。”

　　夏寒看着低头打游戏的韩少陵，看了一会儿，缓缓笑了起来。

　　“现在，鼬也不算那么坏的人吧？”

　　四]

　　“你叫什么名字啊？”
　　“韩少陵。”
　　“韩……少陵？”
　　“读‘少爷’的‘少’那个音。”
　　“噗，韩少爷啊？”
　　“……少罗嗦。”
　　“为什么叫韩少陵呢？”
　　“不知道啊……我一出生就开始琢磨了。陵也有陵墓的意思吧？少陵少陵，少年进陵墓，我爸妈是不是想让我早点死翘翘啊……喂，你叫夏寒吧？你的名字也很怪啊。夏，寒，怎么扯的。”
　　“……因为我妈为生我难产死了，我生在夏天，爸爸又姓夏，所以，我爸……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原来如此啊……”

　　夏寒注意到，韩少陵打游戏的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

　　“其实，我妈也没了……你可得争气啊。”韩少陵低着头说。
　　“嗯，是啊，”夏寒笑道，“咱们都得替妈妈好好活下去呢。”

　　韩少陵瞥了一眼夏寒，试图寻找夏寒脸上掩饰地很好的苦涩。

　　五]

　　韩少陵放下PSP，看到夏寒还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玩，冲他眨眨眼睛，夏寒冲他腼腆地笑了笑，把视线转到别的地方。

　　“你不是特爱说话的人吧……”韩少陵看看喧闹的车里，没一会儿这些人都熟了，也许有些本来就认识，但大部分都是陌生人。现在，他们都一双一对的了，很快就找到了好朋友。他看了看夏寒，继续道：“你是那种不容易融进去人吧？”
　　“被你发现了。”夏寒的语调有些调皮，用一句流行语搪塞了过去。
　　“我啊……本来应该也不会是单只的，总会有人想巴结我，我也无所谓，我喜欢被簇拥的感觉。”韩少陵对着车玻璃整了整头发，“你看，我也不像个善类吧。”
　　夏寒半低了头，道：“嗯。”
　　“你应该成绩很好吧？”韩少陵说，“而且，长得这么好看，我一般不怎么找细皮嫩肉的人的。”
　　夏寒再次抬起头，眼神里带了些许漠然和警戒，没有应答。
　　“我还觉得我会被你无视呢。我头一次积极地找别人聊天，啊啊……真是……”韩少陵说，“我……我觉得像你这样干净的人会嫌弃我呢。可我这次真想和你交个……朋友。我虽然是个混的，可我不混，不混蛋。怎么说……虽然我还是会找很多小弟当个老大，但我会把你当好哥们儿，不是小弟的那种……”

　　夏寒放下了戒备，两只漆黑的眼睛盯着韩少陵，有些茫然。
　　韩少陵看着夏寒。
　　窗外暴烈的阳光从夏寒背后照过来，夏寒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团黄晕里；柔软的黑发，漆黑的眸子，仿佛一个安静而美好的剪影。
　　那是一个韩少陵不曾感受过的感觉。
　　有些忐忑，有些紧张，一种似有若无的空虚感和压迫感，正逐步向他逼进。
　　沉溺在盛夏的阳光中的男孩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很普通的朋友。”韩少陵低下头，“从小到大，身边只有小弟，说是当成兄弟，其实根本没法交心，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怪不了他们什么。别人要么讨厌我，要么害怕我，要么就是仰慕我巴结我。我从来没和一个人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报道那天，如果是别人不小心把书扔我头上，我早就揍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你是可以交心的人……可以真正……当，当朋友……当兄弟……”
　　韩少陵的头越来越低，脸上竟有些发烧。
　　他烦躁地别过脑袋，道：“我……我就是想和你当朋友。拒绝也无所谓，老子也不缺你这么一个朋友！”
　　许久没有动静。
　　韩少陵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时间越久，他心里就越忐忑越紧张，到后来，演变成了失落。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一个漠然的夏寒，他怕夏寒拒绝他。嘴上再怎么逞强，可心里，谁也骗不了谁。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夏寒背着光，手里拿着PSP，安静的侧脸被阳光柔和了轮廓，一张本来就清秀的脸显得更好看了，那双丹凤眼中映射着窗外的阳光。
　　夏寒抬起头，在盛夏的阳光里微微地笑了——
　　他轻轻勾起唇角，弯了眉眼，那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笑意。
　　就那样淡淡的、浅浅的笑容，在韩少陵眼里，却显得静谧而甜美，美好至极。

　　他看着夏寒，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夏寒在阳光里那样笑。
　　他喜欢向日葵。
　　那一刻，眼前的夏寒，仿佛是站在怒放的向日葵丛中一般。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为了眼前这个笑容，就为了眼前这个简单而温馨的笑容，他可以倾尽了他的所有。

　　六]

　　青春里的事总是莫名的。
　　莫名的，就会砰然心动。

　　韩少陵一直觉得，在这世界里，在这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世界里，能有一个爱你或你爱的人，是最幸福的事。
　　他曾许诺，任凭时光飞逝，岁月流过，他也不会将他认定的爱被潮水般汹涌的时间，淹没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他会守护他所爱的事物。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