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夏》沈青阳

2、一 夏寒对我说

　　章一

　　夏寒对我说，那天，他专门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家花店，累到差点虚脱，好不容易买到了一大捧向日葵，送给韩少陵。

　　一]

　　韩少陵进到这个班级的时候，已经到达班里的报道的学生们全部安静了下来。
　　一部分男生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眼里闪烁着不知明的光芒：有些怯懦，但更多的是揣摩。韩少陵知道，这些男生或许就是日后巴结他的男生之一；令一部分男生则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女生则是大部分都盯着他的脸看，有些女生害羞了起来，还有的偷偷拿起手机。
　　韩少陵走过去把那女生的翻盖手机盖了下去，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无所谓地接受那女生的羞怯和愤怒。

　　二]

　　韩少陵清楚这些。
　　从小到大，他不知转过多少次学，他好打架惹事，不过倒不是太积极的人，在某些方面来说，还是比较懒惰的，例如说爱情。他率领的小团队里交女朋友的不是少数，他都觉得无所谓。不是没有喜欢的女生，而是不知怎么表达。索性在她身后默默的看她，偷偷的为她出头，看着她开心的笑不就行了？追他的女生更是多极了，他一个都看不上。他不喜欢那种性格开放之极、染上社会恶习的女生。而他这样的“高尚”的混混，也没有好女生会看上。
　　韩少陵长得很好看。身材略显粗犷，有副好身材，好架子，是穿西装很好看的那种类型；可惜，这样的人是穿不上那种太过正式的衣服的。他的脸有些当代高中生少有的消瘦，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目光总是很凌厉。他的英俊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看着看着，才能感受到他的痞子气，但再仔细看看，却又能感受到这个人稚嫩的执拗气，就像那种小牛，明明角那么小，却敢顶撞老牛一般的感觉。
　　他不是富二代，家里虽然有不少钱，可也没到达那种程度，自然经不起每次转学都送给那些校长一份厚礼。于是他爸跟他说，你再惹事的话，书就甭念了，索性去混吧。他父亲对他的漠然他已经习惯了，但再冷漠也是他爸；虽然这么说，他也不知道他爸这话是不是认真的。
　　他妈早就死了，家里还有个奶奶，就什么都没了。他家没什么亲戚，有些亲戚慢慢的联络少了，也就算不上什么亲戚了。他不在乎这些，说实话，活了十六年了，都说这时候青少年们都有自个儿的小主意了，但韩少陵从没想过这些。将来要做什么，他从没想过。
　　韩少陵自认为这十六年没白过。起码，他活的很潇洒，他不会因为一些破事儿就想自杀，他甚至没因为一点破事儿就哭。眼泪这东西，他看别人流的最多，在自己身上，他从没实践过，也不想。
　　人活一辈子，就算你活了一百二十岁，就算你活到老王八对你竖大拇指，有什么用？价值是别人说了算的，是历史说了算的。古往今来那么多人，说白了，大部分人能记住爷爷奶奶的名字，再上一辈儿的人呢？自己家的人都记不住，更何况别人？那么多人，跟蚂蚁一样多，就在咽气儿的那一刻被历史的大河淹死了，连点渣子都不剩。韩少陵知道自己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所以，他对这些事不是太关注。
　　其实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
　　人人都挣扎在这条汹涌澎湃的大河里，刚出生的被中年人抬着，长成青少年之后教他怎么蹬腿儿，青少年长成中年人之后再抬个小孩，等这小孩长大了自己老了再让他抬着自己，到实在抬不动了，就沉底儿，也有许多没坚持到最后，就只剩咕嘟咕嘟冒泡儿了。活的再老有什么用？有太多的功绩又能怎样？也只能被后人念叨着谁谁谁可牛了是游泳健将，谁谁谁给咱们想出了一个新的游泳妙法。虽然高尚的人真的觉得很值，可韩少陵完全理解不能，也懒得理解。
　　虽然这想法很消极，可你扯来扯去也就这么回事儿。韩少陵倒还有一积极的想法，只要死前他能笑着就行了，只要是笑着死的，就算自己这一辈子再怎么背，起码还能给别人留一个好念想吧。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一个浑浑噩噩，却又活的有滋有味；有些自以为是、却能看清事实；同时又被更笨的人景仰的笨蛋。

　　三]

　　他随便拉了个椅子，趴在桌上。
　　他前面坐着一个消瘦的男生，从后面看去，感觉是个很安静的人。没什么太大的特点，流着半长的头发，包着耳朵，再有一厘米就垂到肩膀上。背影看起来很消瘦，不算很高，但也有些高度。
　　无趣。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老师讲完话后，开始发新书。前面那个人传过了一本课本，不知道韩少陵正趴着睡觉，一本本厚重的课本就砸到了韩少陵脑袋上。韩少陵有些窝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不想惹事，传完课本后，他瞪了一眼前面的人。
　　前面的男生长的很内敛。对于普通男生来说，略显清秀。没有韩少陵这般英气逼人、棱角分明，却隐约地能透露出一股魅力，长得也是罕见的精致：一双男生少见的丹凤眼，黑色的瞳仁很清澈，像颗黑珍珠。黑色的发，衬得这男生有些乖巧之气。但这男生的眼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冷淡。那种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也不需要什么的感觉。看这男生这副安静的样子，应该就是每个班里都有的特别不积极的那种人。这种又纤细长得有好看的男生应该是女生都特别喜欢的那种。
　　他瞪着他，他却淡然的看着韩少陵，低声道：“抱歉。”然后转回身。
　　他那一刻竟没了闹事的冲动。完全没了。
　　他嗤了一声，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四]

　　八月中旬的阳光异常暴烈。
　　窗帘没有完全遮住整个窗户，刺眼的阳光从角落里射进教室，从斜后方照耀着韩少陵的背，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的味道，充斥着刺眼的光线。
　　光线刺着视网膜，眼前雾蒙蒙的。
　　韩少陵半睁开眼，前面的男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半垂着头，整个人的背面被阳光笼罩，人显得有些飘渺，好象不太真实。

　　太过强烈的光线让韩少陵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朦胧的睡眼前是一团柔和的光晕，仿佛只身躺在开满向日葵的原野里一样。

　　五]

　　“……好，那么，军训那天请同学们都到操场集合，按班级排队。”

　　韩少陵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随意的把课本放到单肩背包里，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回家。刚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同学，你落了一本。”
　　他转过身，是那个坐在他前面的男生。那男生抬着胳膊，拿着一个课本，冲着他。
　　他一把接过，放到包里，挠了挠头，咕哝了一句谢谢。
　　那男生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比他矮了半头，穿着单薄朴素的运动衫和发白的牛仔裤，把白色的帆布包放到桌上，再利落的把自己的课本收拾进去。
　　韩少陵本想转头就走，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叫什么？”

　　那男生背起帆布包，抬头看了他一眼，斜刘海有些挡住了眼睛，赤黑的仿佛琉璃一般的眼睛看向了他。

　　“夏寒。”

　　说罢，男生背起包，越过他走出了教室。
　　韩少陵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蓦地，揉了揉头发，走出了教室。

　　他身后，正午的夏阳还暴烈地燃烧着，静静地、却又暴烈地，燃烧着。

作者有话说

　　夏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