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殇》语脉

5、第五章 腊月初八

　　东方露出鱼肚白，皇甫玄谨疲惫地回到西郊别苑。经过竹园时，他不觉停下了脚步，成亲快一个月了，除了洞房花烛那晚，他从未踏入竹园一步，不知那个名为他的妻子的女人，怎么样了。
　　犹豫了一会，皇甫玄谨还是移步走进了竹园，穿过回廊来到寝室门口，举手欲叩门，但一想，里头住的是他的妻子，他根本无需像个访客般，于是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里头静寂空洞，床上的被褥折叠整齐，桌上茶水仍有余温，显示了主人刚离开不久。
　　“来人！”喊了几声仍不见侍女前来，皇甫玄谨顿觉不对劲，便快步出了竹园，撞到一名早起正在扫地的婢女，劈头就问，“皇子妃呢？”
　　被吓了一跳的婢女忙弯腰应答，“殿下，奴婢，奴婢不知道。”
　　“是谁负责皇子妃的起居的？”
　　“是，是奴婢。”婢女低着头，声音明显地颤抖着，“殿下，皇子妃说她不需要人伺候，而且不喜欢别人打扰她，只允许奴婢在清晨清扫竹园，其他的，都不让奴婢插手，也不让奴婢其他时间进入竹园。”
　　韩冰夜。皇甫玄谨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一个深闺小姐，竟有如此异常的举动，还能凭空消失在布满玄奇阵法的西郊别苑！看来，他有必要好好地了解了解这个妻子。
　　好累，皇甫玄谨重新走回竹园的寝室，躺在那张宽大的檀木床上，拉过丝被覆在身上，从床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萦绕在鼻息间，让人心舒神醉，皇甫玄谨闭上眼，不知不觉间，恋上了这个味道。
　　一觉醒来，已过响午。皇甫玄谨坐起身，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稳舒服的觉了，他突然发现，这张床，比他书房里的那张舒服多了，之前不来睡真是可惜浪费。至于那个女人，他倒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夜渐深，韩冰夜回到竹园，赫然发现皇甫玄谨正半躺在她摆在竹荫下的竹椅上。
　　“又上哪去了？”皇甫玄谨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盯得她脚低直发寒，“每天都翻墙而出，还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他发现了什么？那仿佛洞释一切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殿下不是说，我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现在就还怎么过吗？”
　　原来她以前过的日子，便是装傻，以便能偷溜出家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既然放出弱智一说，那至少也得装装样子吧。”皇甫玄谨一脸戏虐，心情颇佳。
　　“你还知道些什么？”韩冰夜把眼光定在他身上，她放出这个谣言仅是为了避开三个麻雀又八婆的姐姐，以免行事受阻，因为她们三个最不想见到的便是白痴。
　　“没了，就这些。”皇甫玄谨愉悦地扬起嘴角，“你的反应告诉我，你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
　　“你该不会是奈不住寂寞出去找情郎吧？”
　　“……”
　　哑巴了？皇甫玄谨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看来以后我得多过来坐坐，省得你太过寂寞。”他这个妻子很有意思，他突然很想一探究竟。“溜达了一天，一定很累了吧？早点休息。”
　　韩冰夜静静地走进寝室，不眠不休了两天，现在她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但在看到那张床时，她的眉头就蹙得死紧。
　　转头望向跟进来的皇甫玄谨，“你动过我的床？”
　　“你的床？”皇甫玄谨玩味地笑倪着她，“这好像是我们俩共用的床吧。”
　　韩冰夜愣了一愣，便恢复了淡漠，差点就忘记自己已经嫁了人，“殿下今晚要在臣妾这就寝吗？”
　　“你好像不怎么欢迎。”
　　“臣妾不敢。”
　　“不敢？”皇甫玄谨噙着温和的笑，缓步走到她跟前，俯首嗅着她的发香，暧昧地低喃，“那就把床整理一下，伺候我就寝吧。”
　　“是，殿下。”韩冰夜转身把床榻整理好，然后站在原地不知如何继续下一步。
　　“过来，帮我宽衣。”
　　韩冰夜低着头走到他面前，生硬地褪下他的外衣。
　　现在的她，是个羞涩听话的妻子，并没有任何异常，但皇甫玄谨却莫名地感到压抑。偏过头，在黑暗中感觉到那个背对着自己而躺的妻子，然后侧过了身，伸手把她搂入怀中，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尽情吸取她身上的醉人幽香。
　　“你打算这样紧绷着身子一直到天亮？”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闷笑声，寒冰夜更加僵着身子，丝毫猜不出那个男人的用意。
　　皇甫玄谨故意轻咬着她敏感的耳垂，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放松点，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怎会有精神陪我进宫面圣。”
　　手口并用地撩拨她，竟还叫她放松睡觉！韩冰夜庆幸今晚的漆黑，很好地遮盖她脸上的伪装。
　　“你不怕我的出现会丢你的脸？”
　　“不怕。反正，我已经没脸可丢了。”
　　意思是他的脸早被她丢光了，无奈，毕竟这也是事实，“那好吧。”
　　“睡吧。”皇甫玄谨收回在她胸前造次的手，改为温柔的轻拥，并在心中默认，怀中凹凸有致的身子确实诱人。
　　韩冰夜紧绷的身子随着时间的游移而慢慢松缓，一向浅眠的她竟意外地在他怀中沉沉地睡去。
　　……
　　皇甫玄谨与韩冰夜，一个儒雅俊秀，气质非凡，一个其貌不扬，长相平凡得就如路人甲乙丁，这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配。
　　旁人议论纷纷，甚至暗暗讥笑，皇甫玄谨却一点也不在乎，甚至破天荒地拉起她的手，大大方方地踏进殿门。
　　一个穿着高贵的妩媚女子踏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花雪见过皇上，七殿下，七皇子妃。”看向韩冰夜时，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
　　皇上笑着让花雪平身，还特地让她坐在皇甫玄谨身侧，“这位是大宛国的花雪郡主，初次到我天昭，老七，郡主可是指明要你做向导，你可要细心招待。”
　　“儿臣遵旨。”
　　韩冰夜微偏过头，淡漠的眼神落在正在向皇甫玄谨妖娆媚笑的花雪身上，但很快，她的视线便移离了那个正卖力勾引自己丈夫的女人，转而对上对座似笑非笑的皇甫玄鹰。
　　回到别苑，韩冰夜一语不发地朝自己的竹园走去。
　　“韩冰夜。”
　　“殿下有何吩咐？”韩冰夜止步问道。
　　“三天后我要纳妾。”皇甫玄谨说完笑等着她的反应。
　　韩冰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无波澜，“那臣妾恭喜殿下。”他爱娶几个根本就跟她没关系。
　　就这样？皇甫玄谨愣了一下，“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娶的是谁？”
　　“殿下这几天陪花郡主逛城西走城北的，要娶之人除了她还能有谁？况且圣上早已有意找个美貌女子给殿下做侧室，以补正室的不足，不是吗？”
　　“你很聪明。”皇甫玄谨扰有趣味地看着她。
　　“谢殿下夸奖，臣妾告退。”看着他高深莫测的笑，韩冰夜就背脊发寒，这个危险难缠的男人，还是少惹为妙。
　　“圣石丢了，你还有心情纳妾！”颜曦气得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
　　“圣石在流云公子手中，你担心什么。”皇甫玄谨笑着塔上他的肩，既然流云公子有意帮他挡住那群窥伺圣石的人，那他就没必要让人知道自己已拿回圣石，而且现在还不是让颜曦知道的时侯，“别气别气，我还有事情要你帮忙呢。”
　　西郊别苑再次张灯结彩，韩家小姐过门不到一月，七皇子便纳侧妃，市人皆言，韩小姐无才无貌，讨不得丈夫欢心，得此下场实属正常，就连韩家三位小姐都在附和，气得韩老爷差点一命归西。
　　可惜洞房花烛夜，一个蒙面高手闯入别苑，用花雪要胁皇甫玄谨，“交出帅印，饶你不死！”
　　躺在竹园草地上看星星的韩冰夜，因前院传来的打斗声而微微皱了皱眉，忽然一个蒙面人从眼前掠过，跃出别苑，那身影？…不是颜曦么？让自己的好友来砸自己的洞房，那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皇甫玄谨抽身欲追，花雪急了，“殿下，明天再查也不迟，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莫误了春宵。”
　　“帅印重要还是春宵重要？”抛下一句话后，皇甫玄谨飞身离去。
　　“殿下！”花雪一气，把凤冠都给摔了，皇甫玄谨为了救自己把帅印给了蒙面人，这下自己想盗得帅印岂不得更费周折。
　　翌日，花雪一大早便去向韩冰夜问安。
　　“姐姐。”花雪笑靥如花，朝坐在石亭上的韩冰夜福了福身。
　　“郡主比冰夜年长，这一声姐姐冰夜承受不起。”
　　“姐姐莫谦礼，先来后到这个道理花雪还是懂的。”花雪妖媚一笑，不是说这女人痴傻吗？可依她看，正常得很，“听说，姐姐跟殿下，只是有名无实…不知？…”
　　“郡主，冰夜身体不适，就不再相陪了，改日再叙吧。”韩冰夜懒得与之周旋，便借故起身离去。
　　花雪鄙夷地看着韩冰夜离去的背影，冷哼道：“不就一个失宠的无盐妇，居然还摆架子。”
　　“主子。”叶焰闪进韩冰夜的寝室，“您还好吧，真没想到，七殿下不但不思进取，无所作为，而且，还是个花心浪子。”
　　“他没有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韩冰夜应着，忽吹灭灯火，故意提高音量，“你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她莫名冒出的一句软语把叶焰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便会意了，“好，我留下…”然后便是床上折腾的声响。
　　那个贱女人，居然敢偷男人！躲在窗外偷听的花雪阴阴一笑：韩冰夜，你就等着拿休书吧！
　　“主子你这是？”叶焰不解。
　　“她不是想抓我的把柄吗，我只是给她机会罢了。”
　　“殿下放着温柔乡不去，跑到我这来干什么。”韩冰夜盯着皇甫玄谨，脸上明显地写着五个字：你给我出去！
　　皇甫玄谨径自步入寝室，坐在床沿笑睨着她：“我来抓奸。”
　　哪有这样悠哉的抓奸人？韩冰夜顿觉无语。
　　“为了方便抓奸，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在你这过。”皇甫玄谨笑意满满的霸占了那张大床。“你还不困？那我先睡咯。”
　　韩冰夜静静地看着他睡去后，转身步出寝室。
　　南山后园，新桥石亭，俊影驻立。
　　“颜羲。”
　　听到韩冰夜的呼唤，颜羲回过头，跃到她身边，“小美人，怎么一见到你颜曦哥哥，脸就这么红？哈。”
　　“别玩了，我找你有正事，星辰剑呢？”
　　“哎，这么久没见，也不关心一下，就只惦记着星辰剑。”颜羲摇了摇头，原本充满阳光的脸一拉，一副伤心欲哭的样子，“星辰剑高悬在大宛国的天山冰壁上，乃大宛国镇国之宝，取之恐怕…”
　　“就算是握在天皇老子的手里，我也照取不误。”
　　“也是，有什么难得倒你的！”颜羲习惯性地搭上她的肩。“殇儿，你可不可告诉我，你最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这是夜宫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明白她什么都不会说，颜曦只好作罢，“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跟他成为敌人，你们两个若真的斗起来，也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
　　“你是说皇甫玄谨？放心吧，我不会与他为敌。”韩冰夜的眸光落在天边闪烁的辰星上，似乎从那跳动的辰光中看到永远温和如春风的皇甫玄谨，心虚地闭上美眸，最近一定是太累了，才会看花了眼。
　　“可你取走了圣石，不就摆明了与他为敌吗？”
　　“圣石放在断崖堡，只会给断崖堡带来麻烦。”
　　“你每一次穿上火红裳，都必夺人命，而上次在断崖堡，你却放过了他，害得我白担心。”
　　“你其实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放过他吧。”
　　“问了你也不会回答。”颜曦暗自嘀咕，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殇儿，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帮灭魂做这些事，你这么聪明，大可使计逃离夜宫。为什么还要这么难为自己。”
　　韩冰夜苦笑着不作答，她逃得了，可是韩家呢，逃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