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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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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谷低,裹着一座金碧大殿,大殿三面环石壁,石壁里面是四通八达的天然岩穴,四处布满蔓藤毒虫,这便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夜宫。此时,诺大的大殿里,正回荡着淡淡的话语。
“自你十岁起,就经常以寻找毒物为名,偷偷易容回韩家小住,你以为为师不知?”高坐于殿上的灭魂,俯视着立于殿下的女子。
她一身淡黄,一头黑丝长发仅用黄丝带简单点缀,那一张粉黛不施﹑淡雅醉人的脸庞,漠然不带一丝情绪。十五年过去,她不再是个粉嫩的三岁女娃,时间的雕琢使她清雅脱俗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淡得如过岚晨烟。
“在夜宫,我是夜殇,出了夜宫,我便是韩冰夜,这是师傅答应过的。”
“可为师答应的前提是,你要集齐一百零八种毒虫。”
“我集齐了,不是吗?”
“的确,加上你这次带回的变色螨,一百零八种刚刚好。虽然为了寻这一味毒,你一去就是三年又九个月。”灭魂凝视着她,“不过你一回来就顺利地除掉司徒笑夫妇,为夜宫除去一个大患,我就不再追究了。但韩老头想把你嫁出去…”
“不是想,是迫不得以。”
“你答应了?”灭魂就是不相信她会摆不平那所谓的迫不得以,而把自己束缚起来。
“嫁人,不过是变换落脚处罢了。”
“哦?”灭魂突然大笑起来,她向来行事随性,一不留神就会像阵轻烟般飘忽无踪,自己都难以拌住她,也难怪她会那样说,“那看来找回圣石的重任,是不用换人了。”
“宫主。”韩冰夜离去后,两大护法自高座两旁隐出。
“阴残,你暗中跟着少宫主,若有异动立即来报。辕绝,调动宫奴,就算翻遍整个武林也要把流云那个小子给我揪出来!”灭魂大手紧握,在说到流云二字时,脸上蓦的一阵铁青。
……
晋城韩家,四代经商,富可敌国,以经营粮食为主,茶叶、瓷器为辅,几可垄断整个天昭的粮食生意。
这会,韩府张红挂彩,一片喜气,到处都是为四小姐的婚礼忙碌奔走着的仆人。而同样喜气却幽静的后厢房里,火烧屁股的韩老爷正在急寻着他的四女儿。
“老爷,四小姐还没回来呢,几个家丁已经出去寻找了。”聪明伶俐的丫环紫竹灵巧地闪身,免得被冲过来的老爷撞下莲池去喂金鱼。
寻找?他那神秘的女儿,若不自己现身,就算倾尽全府的人寻个十年,也别想寻得着她一丁点的消息。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韩亿急得冷汗直冒,皇上不止赐婚还亲临西郊别苑主婚,此次盛婚,全天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交不出女儿,会是怎样的后果。
“爹啊…”韩大小姐挥着秀帕,踏着小碎步而来,“听说四妹逃婚了。”
“这,这是谁造的谣!”韩亿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通红的,“她,她只是…”她只是又去完成一些让人胆颤心惊的任务罢了。
“爹您顺顺气吧,逃了就是逃了。”娇滴滴的韩三小姐也凑了过来,“四妹也真是傻得无药可救,这嫁的可是天昭第一美男子,虽说没权没势没用了点,但好歹也还是个皇子,四妹有几斤几两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说起来,还是四妹高攀了人家…”
“住口!出去!”差点晕厥的韩亿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却又因前厅传来的河东狮吼而再次跌倒。
“爹!不、公、平!为什么我当年的嫁妆还没四妹的一半!不公平!偏心!”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都怪你们的娘死得早啊!”
“爹,我回来了。”淡淡的一句话让正在捶胸顿足的韩亿猛然停住。
“冰夜,你总算回来了。”老泪纵横,唱作俱佳的韩亿在看清韩冰夜的素颜后,所有的动作再次顿住,不是不知她的真面目,只是每次私下见到她的清新容颜后,总会陶醉到说话忘了动舌头,“你,你打算以真面目嫁过去?”也对,这样才能把夫婿迷得神魂颠倒。
“不,我只是还来不急易容,就让二姐的师吼功给吼了回来。”韩冰夜淡淡地应着,“爹,你先到前厅应付一下,我很快就好。”
想起刁钻小心眼的二丫头,韩亿尴尬地底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往前厅走去…
“爹,小心…”韩冰夜还来不急出手,韩老爷就已一头栽进路旁的莲池。
……
喜气洋洋,道贺客人络绎不绝的西郊别苑内,一身喜袍的皇甫玄谨正奈着性子和一群堆满笑的大臣周旋。
他十年前装病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没想到今天一场有目的的婚礼,就让他再次身陷其中。罢,等婚礼一结束,他就会立刻把这群苍蝇请出去。
“新娘子来了!”外头传来的欢呼声让皇甫玄谨忍不住轻蹙起眉。一直在旁细察的皇甫玄鹰,因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厌烦而心情大好。
一旁察颜观色的李大人见状立刻上前巴结:“太子殿下此举真乃高招,这次七殿下可是被打掉了牙还得往肚子里吞。”
“哦?本太子不懂李大人所言何意。”皇甫玄鹰噙着笑,直接四两拨千斤。
李大人拱手称是,彼此心知肚明。
一切已准备就绪,而言明要前来主婚的皇上却迟迟未到,众人又议论开来,其中不乏讥讽,甚至开始打赌,皇上到底会不会来。
“皇上驾到。”听到公公一声高喊,沸腾的众人立即静了下来,纷纷起身行礼。
“还好没误了吉时。”年过五十却雄姿依然的皇上朗声笑道,大踏步进入大厅,婚礼立即正式开始。
司仪刚喊下“送入洞房”,皇甫玄鹰便暗中运气,用掌风托起了新娘子的喜帕,一旁的皇甫玄谨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举,一个反手,就把即将飘落的喜帕盖回新娘子的头上,遮去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可以揭开新娘子盖头的,好像不是皇兄,而是身为新朗官的臣弟我吧。”听不出怒气的一句话让皇甫玄鹰哑口无言。
“太子,此不吉利之举实为不妥,快向你七弟道歉。”皇上威言一出,皇甫玄鹰即使心有不甘,也只得好言道歉了事。
就在喜帕飘起的空隙,韩冰夜瞥见了嘴角噙笑,等看笑话的皇甫玄鹰。夜鹰!?在夜宫身份地位显赫的夜鹰尊使,竟是天昭的太子!是灭魂想控制天昭,还是…韩冰夜正思索间,已被扶进了新房。
好不容易摆脱了前面那群笑面虎,皇甫玄谨缓步朝新房所在的竹园走去。再怎么样也得去见一面,韩四小姐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这是不争的事实。
新房内,皇甫玄谨仔细地打量着他的新娘子,长得…还好…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缺。但让他疑惑的是,这样平凡的一个女子,身上竟会有一股宛若绝壁雪莲般的清雅气质。
见她一直低头任他打量,皇甫玄谨不由得轻笑出声:“韩冰夜。”
韩冰夜抬起头,黑眸撞上他无波的眼光,眼前这个男人…温润儒雅,气质天生,那一身红衣锦袍更是把他衬托得俊逸如神。
见她静静地紧盯着自己,皇甫玄谨好笑地弯腰问道:“这样猛盯你的相公看,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韩冰夜垂下眼帘转过了头,不料他却又突然冒出一句:“是不是因为你相公我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你移不开眼?”
闻言,韩冰夜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回复了平静。
见她毫无反应,皇甫玄谨放弃继续玩弄她,捻去笑意正言道:“你们虽名为夫妻,但关于我的任何事,包括我的生活,你都不得插手,你以前在韩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现在就还是怎么过,听明白了吗?”
“恩。”韩冰夜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原以为自己作出如此过份的要求,她会哭会闹,没想到…哎,还真是弱智,连自己新婚第一夜就被打进“冷宫”都不自觉。皇甫玄谨无奈地再看她一眼后,转身步出新房。可那真的会是一个弱智的人吗,他怎么感觉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好似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忽地,一阵灿烂的花火划破夜空。断崖堡出事了!刚出新房的皇甫玄谨不容多想,立刻奔向断崖堡。
“咦?那不是七殿下吗?”一个因醉酒而误入竹园的客人指着急奔而去的身影,“难不成七殿下被丑貌妻子吓得落荒而逃?哈,有趣,得赶快去告知太子殿下,哈哈。”
……
“颜曦,这是怎么一回事?”皇甫玄谨看着那群行尸走肉,对他人呼唤全无反应的活死人,心不由得揪紧,“难道是中了夜宫的巫蛊?”
“难道他们查到了圣石是我们偷的?”颜曦心急如焚。
“该来的还是来了,颜曦你留下!”皇甫玄谨说完飞身追上一抹妖异的红色身影。
“阿谨,要小心啊!”颜曦冲着皇甫玄谨消失的方向大喊,夜殇一身红裳,代表她必夺人命,虽然他武功不弱,但夜殇满身是毒,恐怕他会吃暗亏。
“没想到,小小断崖堡竟能劳动夜殇亲自出马。”眼前这个美得一尘不染的红衣女子,除了夜宫的少宫主夜殇,还能有谁。
断崖堡一个突击便捣毁辕护法培养鬼草奴的基地,还盗走了悬浮于夜宫圣地暗夜湖之上的圣石,如此能奈竟还自称小小断崖堡。
韩冰夜一眼便肯定眼前这个戴着银面具的人便是银面堡主,能以如此快的速度赶上自己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想要他们活命,就拿圣石来换。”
“不知夜殇姑娘口中的圣石为何物,这要我如何和你交换?”
装蒜!见她凝指成冰,皇甫玄谨挥袍挡住疾速而来的冰块,冰块化为千百碎屑附于袍上,灰色衣袍瞬间变黑融化,杀人不见尸的蚀骨手!
皇甫玄谨沉住气避开她鬼异的招数,身子始终不与她接触,因为他明白,一旦碰到她,下一刻他就得被消尸化骨。
皇甫玄谨惊讶于夜殇高深莫测的身手,他潜入夜宫盗圣石时曾与灭魂交过手,而现在他发现,夜殇的武功绝不在灭魂之下。
见他聪明地不近已身,韩冰夜淡淡一笑,直接把他逼到深崖边上,若他再躲,必会落入深崖,犀厉的掌风横扫,皇甫玄谨躲避不急,脸上面具被掀落,在见到银面堡主真面目的那一刻,韩冰夜心一惊,立即收手。没想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竟是这般。
“你认识我?”虽然她面无异色,但皇甫玄谨还是嗅到了异样。
韩冰夜静看了他一会后,挥袖消失于夜色中。
月圆夜,火红裳,勾魂一笑,夺君命。此时月儿正圆,她一身红衣,还有出狠招前那淡淡的一笑,让他想忘也忘不了的惑人笑颜…她竟只因见到了自己的真面目,就破了此例。“夜殇…”皇甫玄谨若有所思地望向夜空,“圣石,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