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畜生》昧小玄

6、act.6

　　很久很久以前，吸血鬼的祖先从另一个星球乔迁至此。作为地球上的第一个吸血鬼，他给自己取名为“不吃人”，并且代代相传。这个名字代表了初代血皇的觅食原则——不吃人，连续100年忍着不去吸食任何人类。他忍啊忍啊忍，最后终于饿死了。
　　事实上，不吃人的名字并不是自己取的。第一任血皇来到地球以后就遇见了一个人类女孩儿，他们相爱了，并且很快有了爱的结晶。血与血的融合造就了新的物种，混血的物种融合了两个种族的生命力，生存意识更加强大，从此以后吸血鬼家族在地球上开始后继有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第九代不吃人的时代，人界发生了一场灾难。
　　血族作为人界最强的畜生，理所当然的成了人界畜生的领袖。他充分运用外星球的管理学知识，在人界建立了一个畜生们可以安居乐业的小王国。九代血皇的畜生国越来越壮大，势力强度仅次于天界的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召集众仙展开了一场秘密会议。刚巧那时天界仓库里的畜生肉有些资源匮乏，那次的会议便敲定了天军下界捕杀人界畜生的计划。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无情无义。天界的计划被一个善良的仙女泄露到了人界，九世血皇知道消息后很惊恐，他的好友孙悟空义愤填膺，觉得此举实在太大逆不道，就上天庭去掀了玉皇大帝的宝座，九世血皇带领畜生们逃亡到天涯海角。
　　相比孙悟空的有义气，九世血皇不满十岁的亲儿子——第十代不吃人，就实在太没血性了，在孙悟空和天军大战之际，他居然迷恋上了如来佛座下的金蝉子。在金蝉子的诱导下，他把畜生们的动向偷卖给天界。逃亡中的畜生们被天军一网打尽，爱民如子的九世血皇悲痛欲绝，决定杀了自己的儿子以谢万民，谁料他的儿子因为泄密有赏，被玉皇大帝赐予了无敌神力。九世血皇对着自己的亲儿子始终下不去手，一次上厕所时被自己的亲儿子突袭，全身血液被吸干而死。
　　那个将会议内容告诉九世血皇的仙女，被玉皇大帝贬为了类人猿。人界的畜生几乎全部被天界抓走，只剩下刚刚从雷峰塔里被放出来的白娘子，血统尊贵的龙哥，以及从大不列颠乔迁而来的天马，还有从外星球来的ET。孙悟空得知九世血皇的死讯，悲痛欲绝。刚巧那时玉皇大帝的夜壶掉落人界，在人界砸了一个大坑，在天人两界都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骚动。趁此机会，孙悟空偷偷逃出牢房，给了十代不吃人一个热情的kiss，试图用“移形换影大法”将他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对换，以接替九代不吃人的使命，用十代不吃人的身体重新领导人界的畜生，再次建立畜生的王国。但是因为在牢房里受尽天刑拷打，法力不足，两个人的记忆产生了混乱，孙悟空当真以为自己是十代不吃人。而有着孙悟空外表的十代不吃人，则忽然爱上了西天取经的唐僧。
　　“十代不吃人”迷茫了，灵魂转换之后，他失去了自己作为“孙悟空”的记忆，他的意识和“十代不吃人”的意识产生了混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背叛畜生，但冥冥之中，他认为既然自己做了这件事，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于是有着十代不吃人外表的孙悟空，把有着孙悟空外表的十代不吃人交给玉皇大帝，让如来佛将他压在五指山，用此功劳换得所有畜生在天界的生存权利，但是天界的畜生们不肯原谅他的背叛，从此以后他们就称呼“十代不吃人”为“世上最后一个畜生”。
　　真正的畜生。
　　就这么过了1000年。

　　天马和龙哥死后，我就想起了我到底是谁。因为在他们胸口插上十字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当我还是“十代不吃人”的时候，我有一颗奸诈的心。可是“齐天大圣”不允许这等龌龊的行为，所以我的整个灵魂都在与之对抗，叫嚣着要惩恶扬善。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我体内冲撞，善与恶的较量仿佛两把不断交锋的利剑，无意间刺破了蒙蔽我真实灵魂的隔膜，刹那间，我回想起了那天真实的场景。
　　是的，天马被人类抓了。龙哥深爱着天马，他当时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当我对着那些前来抓捕天马的人类露出吸血鬼的外形时，有一些成员始终面不改色。你们以为那是我在增加此文的搞笑效果吗？其实不是的，那些人是伪装成人类的天军。
　　在我把“孙悟空”押到玉皇大帝跟前的那天，我和玉皇大帝订了一个约定。
　　“就凭一个孙悟空，你就想保住所有畜生的命？天界不是贫民收容所，这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商量。”玉皇大帝对我的请求嗤之以鼻。
　　我诚恳地说：“可是依旧有商量的余地，对吧？”
　　玉皇大帝“孺子可教”地笑了笑：“嗯，算你聪明。这样吧，咱们来订一个约定。人界还有几个畜生，因为各种原因，我没办法把它们带上天界。如果你能‘不太明显’地让它们从人界消失，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我说：“为什么要这么费工夫，不如像对付其他畜生一样，让天军下界来抢？”
　　玉皇大帝叹口气：“唉，既然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我就不对你隐瞒了。天界看人界的畜生不顺眼很久了，我早就想找机会把它们肃清。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要做就要做得尽善尽美。现在仅剩的那几只畜生，不是被我‘贬下凡间’的变成类人猿的仙女，就是高贵强大的纯种龙，要不就是刚刚从雷峰塔里出来、错过了抓捕时机的蛇仙，还有就是不属于我们管辖的外星人和外国移民……我们天界的制度是很完善的，我们不会干没理由乱抓人的事，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我想了想：“这有点难，我得考虑考虑……”
　　玉皇大帝说：“给你1000年的时间，一旦事情完成，就将你提拔为上仙。”
　　我来了一个标准的90°鞠躬：“遵命，陛下！”
　　伪装成人类的天军给龙哥施了一个定身术，然后从龙哥眼皮底下把天马带走。龙哥以“小便”为借口从我和汪汪身边溜走，我知道他是想从人类手中抢回天马，但是作为“十代血皇”，我怎么能让这件事发生？舍小我以成大我，舍弃龙哥和天马，就可以挽救数千万的畜生。虽然身体属于十代血皇，但我的灵魂毕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强大的法力依旧存在，杀死一两只龙、一两只天马，对我而言，并不是难事。
　　可是当我看着天马和龙哥的尸体，想起了一切时，我才知道，那对我而言，正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对着子夜的天穹悲痛地怒号，声音在夜风中长久而嘹亮地回响。
　　通过ET的情报，我知道，还没有人发现是我杀了龙哥和天马，正如没有人知道是我杀了九代血皇一样。但让人意外的是，ET的主人竟然是伪装成人类的吸血鬼。
　　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舅舅。他的年纪太老了，甚至比九代血皇还要年长。玉皇大帝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是我的希望，如果以他为突破口，我说不定可以埋下暗线伏笔，有朝一日可以和天军较量。
　　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忘了早在世界伊始之际，天神就在人界埋下了“命运”这个伏笔，我们都生活在这个牢笼一般的伏笔当中。只有银子弹能够伤害吸血鬼，只有拥有神力的人才可以打得我七荤八素。摄影棚的那群人类里面，也埋伏有天界的人。
　　“现在人界还存活的畜生，只有白娘子和汪汪。”我对“孙悟空”说，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这样的结果，你也该满意了吧，怎么样，还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孙悟空”淡然与我对视：“两个月前，我想起了一切。我打了二郎神，我反抗了天庭，这就是我的决定。”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透着惊喜与希冀。他转头看向旁边，铁链子牢牢地捆在他的手上，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而这，就是我的结局。”
　　我眼里的希望之火，刹那间又熄灭成一片死灰。
　　我说：“那你今后……该怎么办呢？”
　　孙悟空说：“明天我就会被送到五指山，人界的欲念太脏乱了，天界决定再去取一次真经。这一世的唐僧马上要出生了，估计再被五指山压个20年，我就可以出来了。”孙悟空看着有情谷中柔软摇动的百花，云淡风轻的面容下，依稀有着某些深入骨髓的东西，“上一世他毁了我一生的眷恋，这一世换我给他救赎……”
　　我打断他的话：“祝你一路顺风。”
　　孙悟空点点头：“也祝你一生平安。”
　　走出有情谷，观音在谷外等了很久了。见我出来，她向我欠身行礼：“陛下让我带你去大殿，今日就将你提拔为上仙。”
　　我愣了：“可是，不是要等人界的畜生都死光……”
　　观音面带笑容地看着我。
　　一个不妙的念头如晴天霹雳般击中心脏，我心中一凉，一把推开观音，向下界的入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