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8、隧道 他觉得自己

　　执行官和尼撒，鞭子的两端相持不下。
　　粗糙的鞭子在手上留下的，不仅有新鲜的血液，还有伤痕。

　　华婴一只手仍然护住尼撒有烙印的右肩，身体转至尼撒右侧，一只脚上前一记飞踢，正中执行官紧握鞭子另一端的手，执行官吃痛，叫了一声，松开鞭子。华婴顺势使了“缠”字诀，收脚时顺便一带，鞭子的另一端已在手中。

　　执行官握着自己已然红肿的手，大声吼叫着：“来人，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狠狠地打！”

　　无视周围的噪杂，尼撒的手依然握住鞭梢，发红的眼睛野兽一样盯住执行官。华婴轻轻掰着他流血的手，柔声道：“松手，把它给我。”
　　眼睛没有动，手却松开了。关卡士兵一拥而上。
　　华婴一手拉着尼撒，右手握住鞭子一扬，甩出一记响鞭，而后狠狠扫了一圈！涌上的士兵传来痛呼。华婴连连甩鞭，想拉着尼撒冲出一条路，尼撒却突然甩开她的手，夺过一个士兵手上的刀，冲向在一边吼叫着的执行官。

　　他怎么有这么快的速度？！华婴惊异地看着他，白刀进，红刀出，尚未反应归来的执行官已经仰面躺倒，手还指着尼撒，“你……”来不及说完最后一句话。
　　有士兵上前探息，已然气绝。书记官躲在后头大喊：“出事了出事了，奴隶杀了执行官大人啊！快抓住他！！快抓住他！！”士兵们听令，满场乱走，试图分割包围华婴和尼撒。
　　商旅的马队受惊，不断有马匹载着货物冲关，关卡大乱。

　　华婴甩着鞭子，几跃几闪，奔到尼撒身边，拉了他就往最近的一匹马跑去，翻身上马。
　　“我的马！！我的货物啊！！！”有人大叫。
　　对不起了！华婴在心里想，脚下一踢马肚，纵马奔弛。
　　冲出一段距离，尚听得到书记官的叫声，“通缉！通缉！通知全国通缉杀了大人的奴隶和那个像男人的女人！！！”

　　像男人的女人？两人共乘一骑，尼撒在前面默不作声，华婴偷偷低下头看自己的胸部，耿耿于怀：不就是穿了松松的男装吗？
　　不过，全国通缉吔，这下她岂不是跟他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啧啧，麻烦上身。

　　不知走了多远，马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了下来，华婴拉着尼撒到水边，细细地洗他手上的伤口。
　　“过了关，你已经自由了。”尼撒任由华婴擦拭他伤口上的血。
　　“我现在跟你一样被通缉，你不是想过河拆桥吧。”华婴头也不抬，继续洗伤口，关键是馒头脸尚未表示过可以启程。
　　“你没必要再跟着我。”一路同行，他已经相信她不是对他不利的人。
　　“我身上没钱哪，你身上却有黄金！”真的是实话来的。
　　尼撒想都没想，自怀里取出一个小包，“都给你。”
　　“太重了，我不想拿。”违心违心，为了安慰人居然要放弃她最喜欢的东西，她真是善良。
　　“你只是一个旅行者，和我一起会有危险。”她已经救过他两次，不想再连累她。

　　“我不跟你在一起更危险。”反正走不了，呆在这里不一样被通缉，她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和他一起走了这么久，实在不忍心看他被追杀，她也着实想知道心里那些问题的答案。

　　华婴洗好伤口，抬头看了他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听到那个执行官提到流浪商人，这是怎么回事？”

　　尼撒表情有些阴沉，许久才说，“巴比伦尼亚到处都有没有土地的流浪商人，这并不触犯帝国法令。但是我们遇到的那些流浪商人，他们在走私。”
　　走私？走私什么，五石散还是□□？

　　尼撒继续说：“来自东方的珍贵香料，原本是特供贵族的东西，不允许私自买卖。最近几十年来，民间的风气日益奢华，很多人都在追求这种香料，流行在室内燃烧熏香，尤其是国都巴比伦城。他们走私的就是这种香料，因为帝国关卡会查，所以他们才会走山路。”

　　“走私还拖家带口？”难怪她曾经闻到那样奇异又好闻的味道。

　　“他们没有土地，也就无法定居，流浪商人都是居无定所。”

　　“那他们被抓住后………”

　　“轻的没收财产，重的充为……奴隶。”说出最后一个词，在他来说好像有些艰难。

　　无论如何处罚，在流浪商人来讲都难以承受，供出曾经见过的逃亡奴隶，也许是为了减轻刑罚。华婴踌躇了一会，道“你说汉谟拉比王的法典有的部分还有效，难道是逃亡奴隶的部分？”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仿佛看不到光明一样，他的头深深埋在自己的手中。自汉谟拉比时代以来，任何将逃亡奴隶归还原主的人，甚至只是提供消息，都可以得到原主的奖赏，何况他背上的烙印，属于权倾帝国的加喜特基利。尼撒的手关节发白，他绝不会放过那些流浪商人！更不会放过那个人！！

　　华婴上前，轻拍他的背，他听到她温柔而坚定地说，“别放在心上，那和你身上任何一道伤痕没什么两样，一定会好的。”

　　手上有潮湿的感觉，心里有开始被填满的感觉。

　　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一片无际的绿色和蜿蜒的河水。
　　为了躲开通缉他们的关卡，他们再次走了鸟不生蛋的路，也换了别人看过绝对想不起第二次的打扮。
　　尼撒指着远方，“我们到那里就安全了。”
　　华婴有点近视，根本不清楚他指的是哪里，她只看到脚下的悬崖，就算有轻功她也飞不下去啊。
　　“你该不会想叫我跳下去吧？”她可不要被当作肉垫。
　　尼撒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有点得意，真没想到。“跟我来。”尼撒向她打着手势。

　　眼睛是会骗人的！
　　在悬崖底下，华婴仰头看着那道难以分辨的“天梯”，与悬崖本身同样的纹理颜色甚至阴影，就像《印第安那琼斯》有一集里的上帝神迹一样，如果你不相信它的存在，你根本看不到有这样的一道天梯直通崖底。
　　华婴心中赞叹，真是不能小瞧古人！她还没感慨完，余光瞄到尼撒已经开步走了，连忙跟上。

　　悬崖下就是那条蜿蜒的河，横在他们面前。尼撒突然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华婴大叫，虽然在宿舍里她成天嚷着要看猛男秀，可还是很清纯的。
　　“游泳过河。”不明白这女人在叫些什么。
　　华婴别过脸去，是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难道你不会游泳？”上衣已经脱光，他不再介意让她看到身上的烙印。
　　“不会！”难不成也叫她脱衣服游过去？
　　华婴看到河中心露出的礁石，心生一计。
　　“把衣服穿回去。”华婴捡起地上的衣服抛给他，“我带你过河。”
　　这世上有一种轻功叫登萍渡水，反正河也不是很宽。

　　河的那边，尼撒目瞪口呆。华婴背着背包还带着他，居然能以河心礁石为踏板踏水跃过河。
　　“你到底是什么人？”东方来的旅行者都像神人一样吗。
　　“原话奉还。”他身上虽然有奴隶的烙印，可是他的气质实在不像。
　　“我是巴比伦人。”她当然知道。
　　“我是东方人。”他当然也知道。
　　“为什么来巴比伦？”他始终好奇，这是个长途旅行很少见的时代。
　　“因为无聊。”其实是无奈，她决定满足一下巴比伦人的虚荣心，“还有听说巴比伦遍地黄金。”不会盗了马可波罗的版吧。
　　“为什么帮我？” 他才不信她是为了钱而来。
　　“因为无聊。”其实是因为不能见死不救。自觉好像有点伤人，华婴很快补上一句，“还有把你当朋友。”算是真话来的。

　　“………”
　　算了，只要现在她在他身边，不会背叛他就好，朋友，从她口中说出，像有魔咒一般让人相信的力量。

　　经过漫长黑暗的隧道，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看到隧道口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