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6、旅人 华婴走开前

　　前两天的路白走了。华婴看着指南针，有点懊丧。

　　她与他结伴通行已有四天，似乎明白她急于学习他的语言，刚开始，他的话委实说得不少，等华婴逐步掌握了日常用语后，他的话就少了下去。

　　他最后对她说的话是：“我叫尼撒。”说于一天前。

　　“原来是个闷蛋。”华婴在森林里寻找可以充饥的东西，那家伙身上什么都没有，找食物的负担更重了。

　　明显是为了躲避追兵，尼撒带路，他们离开高原上的小径，走入山区，走得曲曲折折，东走西拐。华婴时时偷看指南针，她最后统计的结果是他们总的方向是往西走，那之前她往东的路算是白走了，还加上个拖累。

　　云南白药用完了，除了寻找食物，华婴还要寻找可作为草药的植物帮尼撒的伤口换药。在捣烂那些草药的时候，华婴忍不住抱怨，原来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馒头脸不用吃东西），怎么现在沦落到伺候人的地步？

　　“喂，换药。”华婴手上捧着湿湿的已经捣烂的草药，用脚轻踢坐在地上沉思的尼撒。尼撒抬头看她，顺从地坐直，拉下白袍左边的衣襟。白袍虽然有些残破，但已经洗干净了，华婴把草药敷在他从左肩到后背心的最大的伤口上,而他右边的衣襟,一直拉得紧紧的。

　　一边敷药，华婴一边无意识地看着他，尼撒的线条，比起当日所见的几名大汉或是以前从电视上看到的西亚人，感觉比较寡淡，没有那么深刻，反而带了一点点东方味道，只是锐利的眉眼依然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什么？”尼撒突然问。

　　华婴低头一看，他居然从她口袋里拿出了指南针！华婴劈手就夺过来，“只是个装饰品。”开玩笑，要告诉他是指南针，中国的四大发明岂不是少了一个，她连名字都是中华之子，怎么可以做卖国之事，这几天她《生存手册》也看得偷偷摸摸，为的也是这个，馒头脸也不敢叫他出来，唉，命苦，她这种民族英雄没人知道的。

　　“我看到你经常看它。”淡淡的说话。

　　“这是很重要的人给我的。”她自己买给自己的，自己对自己，应该算很重要的人吧。

　　“哦。”淡淡的眉眼。

　　“走吧！”华婴收拾好东西，走在前面。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尼撒自怀里取出一样小小的东西，在手里细细摩挲。

　　“重要的人。”他急走几步，望向西方。

　　为什么这里连匹马都没有，哪怕有马来貘也行啊。华婴坐在地上，捶着腿。又走了两天，现在山林中的天色已有些暗，她还得抓紧时间找东西果腹，最近都没吃过好东西，还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啊！”女人的尖叫声。
　　“快！快走！”
　　“东西！”
　　“算了，命要紧！”男人们的嘈杂声。

　　华婴和尼撒对望一眼，“你在这不要动！”华婴抛下一句话，人影已经不见。

　　尼撒往她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华婴听声辨位，很快奔到声音的发出地。

　　男男女女十几个人，还有两个孩子，满地狼藉的行装，撕破的布料。人类瑟缩着想逃跑，狼群则围住了他们。

　　男人们护住女人和孩子，挥舞手上的武器，更有人在急急地生火，希冀以火驱狼。

　　华婴一看两手空空，“忘了跟他借把剑了。”华婴四下一看，拾起几枚石子，以暗器手法打出。

　　几头狼哀号一声，倒地，头部兀自流血不止。然后，尸体被自己的同类撕裂分食。

　　弱肉强食。

　　两个孩子吓得面无人色，大声嚎哭。火终于生起来了，两个男人举起火把，狼群稍稍一退。

　　嗅觉，狼群的嗅觉发现了她。狼群分成两列，一列仍围着人群，一列向华婴而来。

　　华婴两手各扣住一把石子，施施然走了几步，迎向狼群的包围。

　　血再次喷溅，狼的咽喉被石子打穿。地上再度横下一片狼尸。围着人群的狼却没有动。

　　华婴正觉奇怪，忽然背上一寒。“小心哪！”那边的人群里有人喊。

　　华婴转身，对上狼头顶的一束白毫和绿莹莹的眼睛。

　　狼王。

　　利爪已在她胸前。她手上没有武器，石子已经打完，而且，距离太近。

　　华婴只好伸臂去挡，她身上没有黄蓉的软猬甲，这是壁虎断尾的无奈招数。

　　“嗤！”血花在狼王的背後喷溅开来，像红色的莲花。狼王锋利的犬牙最后接触的是地上的草叶泥土。

　　“你没事吧。”尼撒手里握着带血的剑，在狼王的灰白毛皮上擦试干净。

　　“谢谢！”华婴握住自己的手，对尼撒并没有听她的话留在原地真心感激。

　　狼王已死，剩下的狼群逡巡了一会，看出这群人不是好惹的，最终主动散去。

　　危机过去，男人放下武器，女人开始收拾东西，两个小孩倒是哭得更响亮了。看似是头人的人走了过来，向华婴和尼撒道谢，并且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华婴乐得从命，总比她又去挖掘植物块茎的强，尼撒却是一声不吭。

　　看着女人们收拾东西，尼撒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行商？”

　　头人的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我们是流浪商人，没有土地啊。”

　　“哦。”尼撒一付对此不感兴趣的样子。

　　“那二位是……”头人等待尼撒接下去。

　　“旅行者。”尼撒很快地接口，没有让头人失望。然后尼撒看了一眼正主动要去帮忙收拾的华婴，道，“她是我的仆人。”

　　华婴听见了，回过头用平声最狠毒的眼神瞪着他，瞪了一分钟，尼撒面无表情地回望，然后华婴在头人看出不对劲之前转回头。算了，答应做他的保镖，这几天又伺候他吃饭换药的，的确像仆人。最重要的是，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当地语言也没有十分精通，加上与西亚人不同的样貌，她应该韬光养晦才对。“好女不跟男斗。”华婴用中文小声嘀咕。

　　流浪商人的行李多而杂乱，大多是自己的日常用品和普通的布匹、廉价的饰品之类的东西。华婴正要动手帮忙，收拾的女人殷勤而客气地谢绝，紧张地让两个小孩子把她带到一边去。

　　华婴走开前，分明闻到了奇异的香气。

　　篝火熊熊。

　　流浪商人的食物也是粗砺之物，但经过烘烤烹煮后，散发开谷物的香气，真的比她的植物块茎强多了，华婴边吃边想。

　　喝下一碗热汤，华婴与人笑语往来，当地语言越来越流利，尼撒还是沉默着。头人看看尼撒，突然问了一句：“客人从哪来？”尼撒没有答话。

　　华婴左看看右看看，干笑道：“从东边来。”她只知道她遇到尼撒的那块地方在伊朗和伊拉克交界处，她哪知道这个时候该叫什么名字。

　　“客人要到哪里去？”头人继续问。

　　“巴比伦尼亚。”尼撒终于开口了。

　　“巴比伦尼亚……”头人喃喃自语，“那干什么要走山路呢？”

　　他的声音不够小，转头看到尼撒在冷冷看他，道，“我高兴。”

　　“那你们呢，带着巴比伦尼亚最受欢迎的货物，为什么走山路？”尼撒低头喝汤，冷冷开口。

　　“呃……”头人讪讪道，“我们，走山路比较快……”

　　“哦，走山路没有关卡。”尼撒继续喝汤，没有抬头。

　　头人隐隐冒汗了。

　　华婴不解此时的明枪暗箭，她的注意力也全不在此，对她来说，食物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