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惘若》四方箫

3、悲歌弹剑鬓衰蓬 是日也，大

　　是日也，大空放晴。风雪在卷了几天几夜后终于无声息的停止了。云开日明，明煌煌的日曜带着疲惫照耀着长安的每一寸土地。
　　茶馆酒楼香四溢，风月青楼红袖招。
　　不知怎的，今天无论是茶馆酒楼还是青楼妓院，来的大都是些江湖人士。泠白坐在茶馆靠窗子的位置上，心无端的不安起来。她倚着窗沿向外一望，顿时屏住了呼吸——外面行路的十有八九都是江湖客，握刀执剑，满眼都是肃杀。她马上转过头来，可是却更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进来的这些客人她认得，那个英挺修身的年轻人便是名动武林江南铸剑门岳帅家大公子岳帅舞剑，在他前面那个玄衣微有些秀气的是长安刀家三公子刀神昆，而岳帅舞剑身右的便是南海飞镖龙家的大公子龙潇。
　　奇怪，怎么只有三个在这？泠白心生疑窦。
　　江南铸剑门、长安刀家、南海龙家、长安试剑金家是江湖中的四大世家。无论武功还是钱财，俱是无人可敌。而这四家的几位出众的公子交情甚好，如有事四人定齐聚一起。今个，看他们的表情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可是怎么不见长安试剑家大公子金景严呢？怎么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到了长安？这情况怎么跟开了武林大会一样？可是武林大会明明没到时日啊？诸多疑问萦绕在泠白的心头，她更加不安心。
　　怎么会不安心呢？就算江湖上再出现什么血雨腥风也已经和她毫无干系了啊！她在心中自问。可是却有更深的恐惧袭来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干冷的天气使得她浑身发凉。她觉得要有不详的事情发生。
　　“呵，岳帅公子，别来无恙啊！”正在泠白杂思之际，长安天下馆的馆主苏廉已进了馆子，进来就用嘲讽的语气问候岳帅舞剑。
　　岳帅舞剑那三人闻声回头，眸子里俱是冷光，仿佛装了利剑。岳帅舞剑目光无比凶狠，他看着苏廉，那眼神在说‘我要杀了你。’他抽剑架到苏廉的脖颈，厉声，“你杀的景严，是不是？”
　　泠白听言紧紧握住了茶盏，难怪这么多江湖人齐现长安城呢！原来是试剑金家公子金景严被人暗杀。以金家在江湖中的地位，当然会惹的武林一阵大波。可是，以金家那绝顶的功夫，谁又能杀的了他啊！
　　金景严死了，关她泠白甚事！可是她就是那样毫无来由的恐惧，身子已微有了些发抖！
　　苏廉负手笑笑，丝毫不畏惧脖子上那柄铸剑门下最锋利的剑器，反问，“岳帅公子真是高看我啊，你觉得苏某人有能力杀得了他么？而且还是灭了他整个家族啊！就是以岳帅公子的功夫，想要在一夜之间灭了金家，怕是也有些困难，何况是我苏廉！”
　　金家居然被满门屠杀！一股寒流在泠白单薄的身躯里穿梭来去。她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用手抵住额头，心里有种压迫感弄的她几将要窒息。
　　“舞剑，莫要冲动！”一旁的刀神昆一手拍着他的肩膀，一手将他架在苏廉脖上的剑拿了下来，“真相未揭晓前，还是不要乱怀疑！”
　　岳帅舞剑坐回了椅子上，有些不甘心的道：“阿昆，苏廉和景严有仇！”
　　“嗯，我知道，可是以苏廉的功夫确实做不到杀了景严，遑论、遑论灭了景严一家！”刀神昆安慰着岳帅舞剑。
　　此时龙潇一捶桌子才开口，“不管是谁，我定要把他找出来！是人让他横尸万段，是鬼让他魂飞魄碎！”
　　苏廉要了一杯茶，在他们邻近的桌上坐下，开口，“虽然苏某和金景严仇恨不浅，但是他死的这般冤惨，我倒也同情！削肉成泥，剁骨成渣，连个全尸都没有，凶手也真是太毒辣了，哎！他金家如此风光，竟然是这样被毁灭的！”
　　“住口！”那三人齐声大喝。
　　如此血腥，泠白呕了一下，扔下点儿碎银马上离开了茶馆。
　　她祈祷但愿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 * * *
　　深夜。剑风楼。
　　“楼主，金家被人灭门，尸如烂泥！”楼中的一弟子屈身报告。
　　萧凡脸上氤氲开一层隐秘的笑意，“哼！小李，你下去，把聿凉给我带来！”
　　没过些许时间，聿凉就被带到萧凡的房间。下手关了门出去，萧凡拍了拍他的脸，脸上表情阴邪的有些扭曲，“聿凉啊！”
　　聿凉却是毫无反应。那双眼睛也不如以前明亮，黯淡无光，没有焦点、没有目标呆滞的睁着。
　　萧凡很有深意的摇摇头，“聿凉，曾经的你何必矜持，到头来下场不还是一样么？烧了你的画展屏，你心里固然有恨，却没有一丝报复之意，世人像你这样的不多了，可像你这样的人注定要被世人所负！”萧凡的眼中渐渐蒙了一层悲哀，语音也见了些波澜，“聿凉，也许你不会明白，你永远都是个单纯人。这个红尘的黑暗就算你见了，却也视作不见，逃避么？天命难逃啊，所以我选择世人负我，我负世人！呵！”
　　聿凉一句话也没说。这番话他也根本没有听见，其实应该算是听见了，只是他没有了自己思维去思考。
　　萧凡独自进了内室，里面传出来一些杂碎叨叨的声音，模糊的无法听清。待得声音停止，萧凡出来时，聿凉早已不在屋内。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内，迷惘的叹息，“世人负我，我……我必负世人！公平，呵！”
　　* * * *
　　月色凉如水，积雪还未完全融化，被泠白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现在她终于自由了，然身躯终于自由了，可是心灵永远的被禁锢。以牺牲另一个人的自由来换自己的自由身，是不是够卑鄙的，何况那个人是…….每触及这个，泠白都在内心深处鄙夷自己。自由了如何，她却被一种牵绊牢牢的束在这里，要去还留，就算无论走都远，始终都走不出这座长安城。自由好似意义不大。
　　一道光芒凄厉的划破长空。
　　那不是流星。
　　泠白惊住，脚下再也迈不出一步。光芒舞着优美的弧度，灼灼其华，灿若星宇。可是她感觉这冬天骤然又冷了十分。
　　不到一个眨眼，血腥味铺天盖地般的卷来，泠白紧紧纠着胸口的衣布，几欲呕吐。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翻上了身侧的墙头。
　　刚上来就有淋淋的鲜血溅到她雪白的衣袍上，她真想大叫一声，最终她还是用手捂住了嘴，生生忍了下来。早见惯了江湖的血腥场面，可是这次她恐怖得不寒而栗。
　　院落里的那些尸体——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称为尸体，因为他们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肉泥和骨渣。那些尸体的鲜血浸染了这院里的每一个角落，红的令人昏厥。可是那个舞剑的白衣人身上竟没沾染一滴血！这院子的住户还没来得及惊呼、甚至佩剑的人还没来得及抽刃便被他削落成泥！
　　那个白衣人挥剑的姿势那般优雅，就像一个画师正挥笔画着精致的丹青。院子里的最后一个人在他疯狂的剑下成泥，他面无表情的收剑入鞘，纵身一跃，飘身空中。衣袂被风鼓的猎猎作响，此刻，他看起来玉树临风、翩翩若仙，可是他却把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泠白回身望他，他正好也往这边转头。泠白一惊，想要马上低下头，可是想来已经不用了，他那眼光毫无焦点，身体就似个空壳，瞬间就消失在带着血气的夜色中。
　　她的担忧终于成了现实。
　　泠白眼前一黑，从墙上跌了下来。卧在雪地中的她陡然清醒了几分，她悲咽起来，万种情愫纠结在内心深出，要把她的心拧碎。曾经穆若清风的他啊，为何变的了如此狰狞戾气！
　　她狠狠的攥着地上的积雪，直至化为一滩清水。额头不停的捣着地面，琉璃般的眼瞳哀怨无限。
　　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就算你后悔，也再无法挽回什么！
　　上苍是如此的残酷，竟然让她亲自看了这一场屠戮！
　　她侧过头，看到了朱红大门上方的牌扁，那烫了两个金色的大字：刀府。
　　想必明日江湖又是一场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