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惘若》四方箫

4、不枉冬风吹红泪 长安刀家灭

　　长安刀家灭门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全江湖。江湖人俱有些惊慌，金家和刀家在相隔不短的时间内相继被灭亡，凶手的手法残忍至极，自柳剑凤于二十五年前打败沈墨丞成为武林盟主之后，二十五年来江湖多平静，怎料如今冒出这些事情。
　　在昆仑山潜心修武的柳剑凤听闻江湖巨变，即刻动身赶往长安。
　　长安，长安，名字起的倒是好，可是，这座城总是不如名字所寄托的愿望那样安宁。
　　经仵作验了尸体，岳帅舞剑和龙潇一起敛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肉泥。死的都如此惨烈，他们连哪个是挚友都无法分辨。
　　“阿潇，我们一定要为景严和阿昆报仇！”岳帅舞剑满眼都是猩红，他紧攥着拳头，额上青筋暴出。
　　龙潇痛饮着一杯酒，酒烧的喉咙有些嘶哑，“仵作拼了拼他们还未完全被削碎的部分，我在一旁看着，发现了一个问题。”
　　岳帅舞剑迅地回头，“什么问题？”
　　“他们想要出手对敌，可是连起发势都没做到就被杀了，就和景严家一样！何人之剑如此之快，何人又与此二家结如此之深仇！”龙潇像是在问岳帅舞剑，又像是在自问。
　　岳帅舞剑一拳捶在墙上，鲜血沿着墙面流下，他几乎是咬牙说到，“可恶！不管是人是鬼，我定要为他们报仇！”
　　“那剑法快的就好像能看到时间的缝隙一般！自我入江湖以来，未听过有此人！”龙潇喃喃。
　　“阿潇，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要说复仇，谁人能和金刀二家同时结仇呢？金刀二家是什么身份？杀他们的人必是想独占这个武林！若我没猜错，接下来，这个人的下一目标会是你我之家。”岳帅舞剑断言。
　　龙潇霍地抬头，看着岳帅舞剑的眼睛。
　　* * * *
　　江湖出了如此大事，大大小小的门派皆是有些不安。而萧凡兴致甚佳，又是一边喝酒一边看美人作舞。他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神情呆滞的聿凉，更加兴奋的应曲打着节拍。
　　江湖不日将会是我的囊中之物！他心里亢奋的说。呵！他轻蔑的看了一眼聿凉，将玉斝中的酒一饮而进。痛快！
　　偏偏有人来扫了他的雅兴。“当”的屋门被推开，白衣女子冲到他面前，“萧凡！”
　　那舞姬吓了一跳，慌忙退下。
　　萧凡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她，“嗯？泠白大美人舍不得这里，又跑来坐坐吗？那我倒是很欢迎！”
　　泠白看都不看他，一进门就看着聿凉失神。英气的脸埋在背光的地方，上面映着火烛的影子。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面容，可就快要触到的时候却被萧凡一把拉了回来，“别碰他！他不识你的气息，胸中的戾气会牵引他杀了你！”
　　什么，他竟然不识她的气息！怎么可能，她对他做了那么多卑鄙的事情，他应该恨他入骨，怎么会不识她的气息！
　　她的眸子犹自注视着聿凉，有些怯生生的开口，“你把他变成了什么？阿修罗？”
　　萧凡放开了她的手，叮嘱，“他不是以前的聿凉了，你可千万别碰他！”
　　泠白回过头来，死死的盯着他，细指用尽全力揪住他的衣领，怒声中有了难掩的哽咽，“你到底把他变成了什么？”
　　萧凡笑答，“和你一样，只不过你是真的，他是假的而已。”
　　泠白的大脑轰的一声，指头松开了他的衣领，质问：“他不愿意帮你，你就把他变成了行尸走肉！卑鄙无耻！”
　　“呵！”萧凡讥诮一声笑，“你不卑鄙，你不无耻！别忘了，你也是帮凶！他是为你才自动来到我这的！”
　　“啊！”泠白不能忍受地大叫一声。
　　萧凡继续喝着酒，看着面前同聿凉一样呆滞的人。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终于定了决心，泠白抬起头来，看着萧凡，决然道：“我用自由来换回以前的他！”
　　“哦？”萧凡讶了一跳，“你可是刚得到自由啊！舍的么？”
　　“只要你不再让聿凉当阿修罗，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你放过他！”一贯冷然的泠白乞求到。
　　“不可能，因为只有他才会那套剑法！你无法再帮我做什么事情！”萧凡那表情就是在示意‘该利用你的地方我已利用完了，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利用不上你，请告辞。’
　　泠白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外面传来的杂碎声逼回。萧凡也闻声回头，“小李，你在外面吵什么！”
　　小李见主子有了些艴意，隔着木门踧踖答曰：“楼主，天下馆的苏廉苏公子要见您，小的说您夜深早已歇下了，可是苏公子还是执意要见您，小的……”小李发愁自己要怎样解释自己给萧凡带来的麻烦。
　　“苏廉，天下馆馆主，他来干什么？”萧凡纳闷。
　　“他？聿凉！是聿凉！”泠白有些失态的大叫。
　　“嘘！”萧凡把右手食指纵在唇中，示意她降低声音，然后他才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要说什么？”
　　泠白凑近萧凡，焦急地说：“上次在古华镇找到聿凉时，正巧遇见一个人刺杀聿凉，我帮他挡开了剑，发现那个人是天下馆的。”
　　不听倒好，一听吓一跳，萧凡微微变了脸色，“天下馆为何打聿凉的主意？他会那套剑法，只有我和师父知道，如今师父死了，天下便仅我一人晓，天下馆为甚——”
　　“萧楼主不欢迎我么？这么久都不迎我？”随着门响，苏廉自己走了进来，一腔的埋怨，看到了泠白，他坏坏的笑了笑，邪声说：“哦，难怪萧楼主不待我呢，原来在这里会美人。哎呀，这么晚了，我来扰了萧楼主的欢会，罪哉，罪哉！”他弯腰拱手做抱歉貌。
　　“苏公子未免也太随意了吧，这么晚了，不经人家同意就随便进了来！”萧凡冷睨他一眼，不高兴的道。
　　苏廉笑笑，看到了低头而坐的聿凉，“这位兄台是？”
　　泠白看着他，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萧凡的手死抓住木椅的扶手，冷冷道：“我朋友。想必你见过，长安第一画师聿凉。”
　　泠白此刻泪水盈睫。
　　呵！长安第一画师聿凉！这个人还算是么？那个聿凉温和如水，现在的这个……况且他的那双手已不能再作画了，正如在古华镇的雪街上他自己所说的：再也没有长安第一画师聿凉了。这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哦。画展屏的聿公子，不过画展屏被烧了，不知聿公子今在何处作画？”苏廉笑着追问。
　　萧凡狠看了他一眼，叉开话题，“苏公子今天并不是想知我朋友在何作画吧？苏公子应当另有事情吧，不然也不会深夜至此。”
　　“呵，倒是。”苏廉不目萧凡，而是凝着聿凉，眼里慢慢结了一层杀气但马上消失。
　　“泠白，给苏公子加把椅子。”
　　椅子到后，苏廉褰裳而坐，才言，“萧楼主想必已知金刀二家被灭门的消息了，不知有何看法？”
　　萧凡皱皱眉头，“哼，江湖恩怨，萧某能有甚高见！”
　　“我看倒未必是江湖恩怨。”苏廉接到，“以我之见，怕是有人想重整武林局势，独霸武林，四大世家所剩的岳帅家和龙家二家或许就是此人下一目标。萧楼主应是听闻了那杀人的手法了吧，如此手法，据吾所知，江湖上只有二十五年前在秣陵武盟比武中惨败的沈墨丞那套飞光剑法才能达到。”
　　萧凡一怔，继而大怒，“你什么意思，沈墨丞是我师父，仙逝已久，你难不成是怀疑我有吞并武林之心而灭金刀世家！”
　　“苏某不敢，不过，那套飞光剑法确实是令师门下才会的！”苏廉阴恻恻的笑说。
　　“可我师父并没有教我！”萧凡大怒。
　　是啊，无论我如何哭求，如何表现出习武的才能，任是跪了三天三夜，师父他都不睬我一眼。相反，聿凉他不想学，可却被师父逼的非学不可。哼！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没有用的人，我跌跌撞撞才长大，又遭受了多少鄙视！世人负我，我负世人！好，不教我倒好，才使得我现在可以坐着指挥聿凉替我办事，就算有什么后果，也是聿凉替我承担，这样倒好！师父，你没想到吧！
　　苏廉见萧凡大怒，嘴角浅扬，话锋一转，“咦？萧公子的朋友为何见你我如此争论，却不插一句话呢？”说着，就起身把手拍在了聿凉的肩上。
　　泠白、萧凡那一瞬间俱是停止呼吸，然后脸色煞白，如同长安城纤尘不染的雪。
　　被苏廉这么一碰，聿凉霍地起身，面上杀气腾腾，剑鞘一甩，“噗啦”火烛被剑气扑灭，剑身寒光凛凛，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刺眼夺目。
　　聿凉出剑的动作不到一秒种，根本是快的无法计算。他直朝苏廉冲去，剑法快的只见一层套着一层的光圈散开，满屋都是剑抽空气所发出的“嗖嗖”声，却始终见不得聿凉的人和他所使的招式。
　　苏廉吓得狂奔，这个聿凉竟是如此厉害的角色，当初他派人到古华镇刺杀他，其实也并不是要取他的性命，而是他知道聿凉是柳剑凤的儿子，只想拿他当人质找柳剑凤要那天下第一拳谱罢了。
　　“萧凡，原来是你和他想要吞并武林，原来屠杀都是你和他——”聿凉剑法快得那里还容得他久奔，苏廉刚打开屋门，便被聿凉一剑刺中，然后便是“噌噌噌”剑削肉片的声音。
　　萧凡见苏廉死了，身子倒是一轻，长叹一口气坐在床上。泠白被满屋的血腥味搅的直欲作呕，她用手捂着鼻子，看着执着修罗之剑的聿凉，他在月光下那么潇洒，那么英俊，头发、衣袂被风吹的那样飘逸，可是泠白怕他！
　　泠白转过脸去，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冬风吹进，冰冷的似乎连这泪都要冻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