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无踪》荼荼

6、琳琅其人 一身翠绿衣

　　一身翠绿衣裳的琳琅对如今的局面感到很无奈。
　　“顾神医你怎么不小心了，在这种特殊日子也被传了进来。”
　　躺在床上的顾执支起上半身，用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琳琅，“琳琅，我也是没有办法，将军府让我去死我也非死不可，这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
　　琳琅笑，笑声如其名，琳琳琅琅的如珠玉一般清脆，“死了倒一了百了，但如若死不了，让人揭穿你这女儿身，到时候会有什么遭遇，那可就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了。”
　　顾执复又躺回到床上，看着简陋的床帐，“琳琅，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琳琅把最后一个指甲染成艳红，满意地吹了吹：“你可知道将军府说要找个姑娘来侍候顾神医的时候，那帮姊妹们有多惶恐，还以为要找个人来帮你验明真身。”
　　“此行断定有风险，苦了你了。”
　　“顾老二！”琳琅杏眼圆睁，“你再说半句这样的客套话试试看！”
　　琳琅曾染上严重的心悸，顾执还没有将她治好之前，她是个病怏怏的冰美人，这心悸一好，倒显露了真本性，说是风火雷一般的女子也不为过。
　　顾执笑而不语，两个女子一躺一坐，没有再言语。在一帮住在杨柳巷的姊妹中，只有琳琅一个同样是来自萦州。那时琳琅的心上人跟着部队来了这边缘之境，琳琅便不远万里一路走走停停跟着来了。按照琳琅的想法便是她在军营的附近安家，那边可以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但没成想，她的那个心上人的生命却不比她来得坚韧，第二年的春天便患病死了。
　　“你还回不回萦州？”顾执曾经问过琳琅这个问题。顾执知道，在萦州，还有琳琅的父母兄姐，那里有与琳琅相关的人，这里，除了一帮与她同为沦落人的姊妹外，无他。但那时琳琅说，不回去了，也回不去了，千里迢迢的，她怕自己还没有走回萦州就客死异乡，那样的话，她说宁愿留在这里，起码这里还有人给她料理后事。
　　“琳琅，”见琳琅一直没有声响，顾执侧身望过去。
　　一向风风火凤一刻也不得安宁的琳琅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拨弄一幅刺绣。
　　“你绣的是什么？”
　　“到时候你便知。”琳琅一脸欢喜，“这是我们萦州出了名的十花秀，每个萦州女子都是自小就学的。”
　　“哦？”顾执心内惭愧，“你们什么年纪就开始学这个？”
　　“六岁。男子开始上私塾的时候，我们除了在家接受教育，还要习女工。这十花秀便是最主要的课程。”
　　六岁……怪不得自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琳琅。”顾执轻声唤她。
　　琳琅抬眼望过去。
　　“如我说能让你回到萦州去，你愿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琳琅话是这样说，手却抖了抖。
　　“我是说真的。”顾执的表情很严肃，“如我顾执到了要回萦州的那一天，你跟不跟我回去？”
　　“看不出来啊，顾神医原来还想着回萦州呢！”琳琅放下手中的刺绣，倒了一杯茶，“你不是无父无母吗？我倒想听听，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你为何还想回到萦州去？”
　　顾执笑，“谁说我是无家可归了，我是我太婆养大的，我还想着回去给她养老呢。”
　　琳琅神情复杂，“当初你就不应该来。”
　　顾执苦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如果我能带你回萦州，你回是不回？”
　　琳琅的表情更苦：“顾老二，你只知我在萦州还有父母亲人可以牵挂，但你又可知，我倒宁愿让我爹娘以为我早已死在异乡或者在异乡安家了，以我如今的处境，又怎能让他们知道，让他们蒙羞？”
　　顾执听闻琳琅此言，心下内疚——自己一直想着可以带琳琅与其父母聚首，却忽略了琳琅此间境遇给其带来的难堪，于是便噤声，不再提此事。

　　如此被困在房中两日，第三日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敲门了。
　　“进来吧。”顾执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
　　宋源打开门进去的时候便看见这样一番景象——顾执半卧在床上，琳琅正坐在床边为她捶腿。
　　“哎呀！”顾执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扯扯衣角，“宋将军！”
　　琳琅却不紧不慢，没有理会宋源，而是转过身去整理床铺。
　　“顾神医，请。”宋源没有简单说道。
　　“那琳琅姑娘呢？”顾执不知宋源要将自己带向何处，但明白断然不是可以走了。
　　宋源看了一眼沉默的琳琅，“将军府的人会好好招待琳琅姑娘的，还请琳琅姑娘在这里多住几天才好。”
　　琳琅一听这话，脸色却变了，走到桌子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张口便骂，“顾二！你跟他们说，老娘还要回去做生意的！如果这两天你也不在，没人给钱我，老娘得损失多少钱！”
　　“这……”顾执故作为难。
　　宋源却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双簧戏，也没有再理会琳琅，“请吧！顾神医！”
　　却说琳琅虽然脾气暴烈，却也不敢随便得罪将军府的人，只能怒气腾腾的看着宋源把顾执带走了。
　　顾执猜想如果宋源不是直接把自己放走的话，那应该是把自己带到小王爷那里去吧？果不其然，宋源直接把顾执带到了昕王爷的房间。

　　他们二人进去的时候，齐陆已经在里面了。穿着一身黑衣的他还把剑配在了腰间，一脸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便把顾执传过来了。
　　“听说你有个绰号，叫顾神医。”齐陆虽然是对顾执说话，却看着齐昕。
　　“小人惶恐。”顾执平静如常。
　　“小王爷刚刚睡过去，现在只剩下一些皮外伤了。”齐陆的话轻柔的像在跟她拉家常，“今次，顾神医你立了大功啊！”
　　顾执静默站立。
　　“说说看，你有什么要求？”齐陆缓缓转过身来，靠在墙壁上，半睁着眼看顾执。
　　顾执看着这既似箭上的弦又似春日翠竹一般的男人，“顾二确实有一个要求。”

　　关于顾神医像将军提了一个什么样的要求，宋源不得而知。但有关顾二的流传又多了这样传奇——顾神医妙手仁心，救回大将军的爱妾，独得将军赏识，从此搬进将军府，成了将军府的专用医师。而琳琅作为顾神医的“相好”，也在顾神医的要求下，被安置进了将军府，跟着顾神医享福去了。
　　一时间，翩翩顾神医和烈女琳琅的风月佳话传遍了整个军营。
　　“琳琅小姐，”宋源来唤琳琅，“将军让我问你可有任何需要。”
　　“不要叫我小姐，我生来贫贱，受不得‘小姐’这样的称呼。”琳琅却没有给宋源好面色，“我问你，你们把顾二弄到哪里去了？”
　　“琳琅小姐莫急，”宋源也不生气，“顾神医和将军有约，至于具体的，宋某不清楚。宋源心里却想，“敢这样对我宋源大呼大叫的，除了将军，在这西北境地，你琳琅倒是第二个。”
　　“若然顾二有损失一根头发，我琳琅便是作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琳琅又急又气，用力把门关上，将宋源搁在了门外。
　　宋源着实不知该怎么对付琳琅这样的女子，只得悻悻道：“琳琅小姐，将军府里并无闲杂人等，很多事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如果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宋某即可。”末了，稍作停顿，又加上两个字。“告辞。”
　　宋源一转身，便看见了他那亲生兄弟宋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源觉得意外，“你不是应该在鲁无国的吗？”
　　“难不成我要在鲁无国呆一辈子不成？”宋新向来觉得哥哥过于木讷，“事情办完了自然就该回来。将军呢？我刚去他房间，没人。”
　　宋源颇感意外：“不在？刚刚都还在的，还让我来问候琳琅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