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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生华发的将军 执竟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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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是当年顾执在正德医馆的师兄,那时顾执应征军医,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庞——徐福。她颇感意外。谁都知道西北生活艰苦,而且这些年战事不断,军医们不仅每天都要面对断手断脚的伤兵,更要面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像徐福这样一个胆小之徒,竟然也来应征军医,她怎能不意外。但徐福看见她却是更加意外。正因为边境艰险,一般来说混得比较好的大夫,断然不会为了高额的粮饷而去应征军医,若说他医术学得不上不下而且孤儿一个无所牵挂也就罢了,那为什么有“神医”之称的顾二也会来混这一口饭?况且,他还有尚未成年的弟弟顾三啊!但顾执当时只是对他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个中原因。
说来也奇怪,顾执来边境之前,一直听说边境战事,但她来了这半年,除了一些较小的纷争之外,大的冲突倒从来没有。边境将士甚至和鲁无国的边沿百姓相处融洽,双边关系并不如顾执想象的那么紧张。但这半年来,军中将士也有不适应此地严酷的环境和水土,不适者也不少,军中大夫不多,分配在这一段核心地带的也就那么七八个,半年下来,顾执“神医” 的称号又在军中流传开来,连一同来的其他大夫也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执走出房外,来到膳食处众大夫跟前,众人却早已吃饱了饭,好菜都已被吃光,剩下一些青菜白饭。
“我说顾二,你这人怎么那么磨蹭,你次次都这样的话,你就等着饿死吧你!”便往口里塞饭的徐福说话的时候便有饭粒喷了出来。
“徐大夫!”一个年级稍轻的大夫笑着道,“你可白操哪门子的心!三里外的那一排杨柳巷,个个都留着好酒好菜等着我们的顾神医呢!”
众人哄笑。谁都知道,三里外的杨柳巷,实则并无杨柳,而是住着众姑娘们。
顾执也不管他们,坐了下来,“吃你的饭吧!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说罢,端起青菜白饭便吃。
斯斯文文的顾神医是姑娘们的指定大夫,这已成了一个笑话的同时,也让众大夫们眼热不已。在女色甚缺的西北边境,顾二成了众姑娘的蓝颜知己,这让他们如何不眼红?!
顾执的这顿饭却真的吃得不安宁。饭才刚扒了两口,忽的听得有人在外高喊道:“军医们都出列!”
众人连忙往外跑去,徐福挣扎着咽下一大口饭,顾执却是放下饭碗便跑。
少顷,连上顾执共八人已经齐齐整整地站在了来着面前。
来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全身都是无法掩饰的军人气息。
“宋……宋将军!”认得来人的徐福结结巴巴地叫了出来。众人脸色都变了,这个就是大将军身边的宋副领宋源!能让宋副领亲自来找军医,这可还了得!伤或者病倒的那个人,要不是昕王,那就是大将军本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宋源打量着八人,提高了音量,“你们之中,哪一个医术最好?!”
“顾神医!”六人异口同声,徐福同情地看着顾执,顾执一脸平静,没有说话。
“哦?顾神医?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顾神医?”宋源打量着顾执。
顾执不慌不忙道,“小的姓顾,名二,神医的称号实在不敢当。”
“各位先生不用紧张。”宋源沉吟片刻,继续道,“有哪位先生平时更擅于治疗女病人?”
“顾神医!”这下子是七个人异口同声。
“很好很好!”宋源道,“跟我来!”说罢,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踏了出去。
“是!”顾执也稍微提高了音量,扫视一眼其余七人,跟了上去。
良久,呆如木鸡的七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事啊!”
从军医所住地到大将军的帐篷步行的话也不过是四分一时辰的功夫,宋源却让顾执上了快马,夹在一队人马的中间,快马加鞭地往大将军府疾驰,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门口。
顾执下了马,看着眼前这个离他们很近但他们一直都无法靠近的地方。顾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宋源见她抹汗,却只道她是紧张,“顾神医不必太过慌张,请随我来。”说罢便要带路。
“不要叫我神医。”顾执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却没有说出来。
西北大将军的居所,看样子甚至比他们八人的居所加起来的还要大,顾执跟着宋源走进了大堂,发现里面分为大堂客厅东院和西院,并不如一般将领的那么狭小。此为面积,但若说装饰摆设,却简陋得和最下层的兵士们的居所并无两样。
宋源将顾执往东边带,未几便来到了主房前面,“将军,大夫已经带到。”
“进来吧!”低沉又略带沧桑的声音说道。
这一刻,顾执竟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仿佛是被带到了不可摆脱的命运面前,而只要她跨过了这个坎,她就是自由的了!
宋源推门进去,顾执紧跟其后,走进房门,向那书桌的方向一瞄,却没有看见齐陆的正面。此刻他背靠在椅背上,背对着他们。
“此人名唤顾二。”宋源在向齐陆“介绍”顾执。
齐陆站了起来,高大修长的身影在西斜的阳光的拉长下,影子刚刚到达顾执的脚边。
齐陆转过身来,踱步走到顾执面前,左手放在背后,右手抬起于胸前,“顾大夫,我说过的话绝对不会再说第二遍,清楚了?”
顾执已是女子中的高个。他足足比顾执高了一个半头,顾执仰视着他。他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血腥的味道,温和,却眉头紧锁,双目收紧发出尖锐的光芒,二十出头的年纪却隐隐有早生华发;没有盔甲,一身黑布袍。却依然有居高临下的气势。他的脸部轮廓很深,不说话的时候便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清楚了。”
“西北大将军的爱妾身染急症,病情严重,所以将你请了过来,接下来的这几日都在你的悉心照料之下,懂了吗?”
“……”稍作思索,顾执便明白了其实此行只是一场戏,便点点头,“小的明白了。”
“明白就好。”齐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窃窃私语,却又保证了一旁的宋源也能听得见,“我做事从来不希望有无谓的牺牲。你明白了该怎么做,我的这些兄弟才能明白怎么做。否则的话,你要是有什么差错,我的兄弟也会有什么差错,很抱歉,到时我帮不了你,你可别怨我没有提醒你。”
顾执双手作揖,不经意间退了一小步,以便离开一点点齐陆的强大气场范围:“小的绝对明白!”
“宋源。”齐陆的声音还是很低,口里唤的是宋源,目光却没有离开顾执。顾执看得懂那种目光,他的意思是——我不想轻易杀人,你给我小心点。
“属下在。”当了好一会儿木偶人的宋源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问清楚大夫需要些什么,准备好了,就开始。”
也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了,顾执觉得浑身都是汗,再次向齐陆作揖后道:“请问是哪位爷——”
顾执的话还没有说完,齐陆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要明白的,不仅仅是在为谁治病,更要明白,昕王,只能生,不能死。”
“明白。”顾执低头颔首。
宋源带着顾执往外走。顾执忍着不回头看。但是,就算不回头看,她也知道,他野兽一般的目光在目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