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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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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多想,日子也可以不冷不热地过,不过偶尔想起会觉得落寞。段恒不觉得自己是优柔寡断的人,在对待肖越这件事上也算干脆,利落地表态,继续干净地维持着偶像和粉丝的关系。
错开的那部分,不对劲了的,到底是什么呢?
磨磨蹭蹭地也就快到木紫生日了,今年的阳历一翻,才发现那天居然正好是七夕,中国的情人节。坛子里几个管理员商量了下,派了煎饼去和木紫商量活动去了。半个小时后,煎饼带来捷报:七夕歌会,七点开始。
做宣传画,排曲目单,邀请嘉宾,有条不紊。
七夕晚上七点,木紫的□□,yy全部不在线,手机关机。果子排着嘉宾僵硬地撑了半个多小时的场子,才终于等到木紫的姗姗来迟。
木紫拨了拨麦,音色里带着疲倦:“回家路上跌了一跤,抱歉迟到了。”
底下自然是一堆关怀和问候,木紫轻轻笑了下,却充满了憔悴:“没事,就是擦破了手肘,没赶上公交而已。”轻柔的伴奏缓缓流泻出来,木紫轻咳一声,开始唱开嗓曲目。
渐渐的,底下人都觉出不对了。还是幸福的歌词,欢快的旋律,唱的人也还是那个,却偏偏听不出原本该有温暖,反而有点惨兮兮。
果子偷偷敲段恒:老大,木木怎么回事?听起来像要哭了。
段恒想了想:我去问问。
段恒站起身,直接打了那个人的手机。公放的yy里那人停了歌声,轻轻一句“抱歉接个电话”便走开了。
“小木头?”段恒轻柔着嗓音,带着关怀的口吻开的口,两人已经有两个多月几乎没有什么互动,这一刻听在耳中对方的呼吸,居然有几分激动,“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许久肖越才开口:“没事。”
“今天怎么跌跤了?这么不小心呀?”温柔带着责怪的口吻,已经很习惯了,端起来就忘记了保持距离。
“其实也没什么,”肖越声音低低的,有点压抑的感觉,“我继续去唱歌了,答应今天要歌会到十二点的。”说完就是挂了电话。
段恒听着耳边的忙音,竟是有点难受,以前两人打电话的经历也有,就在初次见面之后的几个月。那时候的肖越……总是黏黏的,直到双方都没有话要说了,才会在沉默好一阵之后说:要不,挂了吧?
商量的口吻,尾音上扬至轻声,有种软软的温和。
段恒苦笑了下,你亲手毁了那样的肖越,如今才来感觉到怀念吗?
挂了电话回到电脑前,木紫已经在唱下一首歌。这是段恒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唱歌唱到嘶哑。十一点开始,木紫根本不是在唱了,而是在嘶吼。虽然中间有穿插嘉宾的歌曲,也有其他人的打断,但几乎就是木紫在全场。
已经有粉丝弱弱地建议:虽然听到木紫大人联系唱全场很难得,但是还是请大人照顾好自己的嗓子。
或者说:木木大人我们今天已经很过瘾啦,快去去喝水休息会儿吧。
也有人直接建议了:木紫你声音都哑了,快去喝点蜂蜜水什么的,别唱了好不好。
正好一首歌唱完,木紫没再继续放下一首伴奏,半是自嘲地轻叹:呼,第一次被要求别唱了。说完他轻轻笑了下:好吧,既然这么不受欢迎,那我还是低调一下吧。
底下众劝导者立刻刷屏解释:这不是嫌弃这是爱护啊!木紫大人你嗓子不哑的话,三天三夜我们也听不厌啊。
木紫似乎没在看公屏,自顾自继续说到:嗯,那就缓一缓,说说话,先不唱了。
木紫不是会说场面话的人,这是大家都心中有数的事实,难得木紫今天不急着下麦,甚至有心情在上面唠叨几句,自然很是受宠若惊。何况这么一把唱哑了嗓子,的确是不落忍他继续唱歌了,轻声聊几句倒还可以。
“我今天下班,去给爷爷买甜点,就在甜点店门口,看见一个男孩子正在弯腰帮女友系鞋带。”木紫的声音唱歌的时候很有爆发力,仿佛永远不必担心他会破音,但是说话的时候却温温软软,给小朋友讲故事一般的轻柔,“女孩子两手都捧着零食,笑得很开心。不过就稍稍观赏了一下,就不小心被路过的车带了一下,还好只是稍微擦了下,没有大碍。要不七夕得在医院过,多惨啊。”
原来是走神围观别人,才不小心跌跤的啊,听众们不免上了几句不带恶意的奚落:木紫被美女勾魂了呀,居然都分心到神思不主了。
“喏,这么体贴的温柔……”木紫低叹,“让人看入迷了也很正常吧。”
哦,原来木紫你看到不是美女而是那位温柔体贴的帅哥呀,立刻有特殊群体的妹子们哼哼哈哈调戏了几句。
“再唱一首歌吧,”木紫清清嗓子,也不管别人的关心和劝导,温和的伴奏带着几分难过的韵味,轻轻巧巧地砸进了频道,“最后再唱首歌,歌词还没写完,就试唱玩玩。”
歌词的确没写完,时断时续地跟着伴奏哼唱两句,断断续续的落寞和惆怅,丝丝缕缕的难过和哀愁。木紫说新歌叫《不一定是爱情》,过分的友好,过度的温柔,失控的体贴,都未必源自爱意。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
不过仅仅喜欢声音。
手机还在手中,段恒掌心沁出汗水,他想起他曾经被异性追求的经历,女孩子伤心欲泣的脸,和破碎的声音:段恒,你对谁都温柔,却偏偏谁都入不了心,你一边拒绝好感,却一边无限付出好心,连别人说你不好的机会都不给。
频道里已经变成果子调节气氛的台词:哎呀,第一次听我们家木木唱这么感伤的歌,真是不习惯啊,木紫大人你是要脱去“治愈系达人”的称号,进攻“苦逼王子”了吗?好啦好啦,今天木木唱了好多歌,记得喝点润喉的,保护好嗓子才能应付咱们长期压榨嘛对吧……
再后面就是欢脱的妹子团献歌,气氛一下子就转向了温馨欢快。
可是段恒却迟迟不能潇洒地从感伤中出来。老牛也曾说过,段恒就是一个用温柔掩盖冷情的人,他对谁都好得无可挑剔,偏偏谁都不在他心里。慢慢按下按键,那个人的名片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段恒轻轻扯了扯嘴角:冷情吗?似乎冷不下去了,这么这么……舍不得。
“小木头?”一贯的温柔,却似乎在口吻中,有什么感情比温柔更深。
“找谁?”硬邦邦的男声,陌生而不耐,“说呀找谁?不说我挂了。”
电话被挂了,段恒望着通话结束的提示回不过神,号码没错,人错了。人,是怎么错的呢?七夕夜,生辰日,是什么人,正在他的身边?
木紫忽然消失了。微薄已经一周没有转发,□□和群许久不见出现,翻唱叶子也很久没有更新,短信更是不知回复。后援团的几个核心人物,算不上会和木紫每天联系,但是至少是没有失去联系过,一时都有些慌乱。
直到再一周之后,微薄终于有了一分动静:蜜月中,勿念。
干脆,锋利的五个字。刚刚结束一天工作,还滞留在办公室的段恒愣愣地看着屏幕,愤怒翻滚着悔恨,在不该拒绝的时候拒绝,却又在没有资格发火的时候怒海燎原。已经……太晚了吗?
段恒连着拨了五次肖越的电话,除了被挂断还是被挂断,最后干脆是关机了。
段恒现在就是一只困兽,推开座椅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焦灼,混合着不安。他早该明白的,在会为那个人感到心疼不舍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的,那些对他人仿佛习惯一样的温柔,在给那人的时候却已经掺入了独一无二的真心;他的确对谁都热心,却不会有代入感地急人所急,唯有对那人,愿意为他承担责任压力和担心。
段恒抓了一把头发,你不是对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都无所谓吗,你不是一向拒绝人就拒绝得不留余地吗。为什么只有对木紫,表达了拒绝之后还卑鄙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怎么不早些懂得,那些卑鄙就是在你不相信爱情这种激烈的感情的时候,就已以占有者的姿态自居?
“草木生,你就是吊着小越吧。”折戟打在聊天框里的文字似乎带上了折戟本人嘲讽的腔调,把段恒袭击得无地自容,原来折戟比他自己更早地接近真相,更准确地定位了他的行为。那个时候,理智上还没意识到某种感情的降临,潜意识里却在本能地抓取那个人的沉溺。
怎么会一直天真地断定,对于那人不过是粉丝对于偶像的感情而已?
正在段恒躁动不宁的时候,手机响了。段恒扑上去捏起手机,却失望地发现是陌生号码。
压抑了一下情绪,段恒尽量正常的开口:“哪位?”
“我……我就是问问,你刚刚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木紫?小木头你在哪?你换号码了?”
“没,就是……刚才不方便接电话,后来手机没电了。现在借了朋友的手机在给你打。那个,你找我有事吗?”
“你在哪?”
“嗯?”
“我是问你在哪,现在,地点!”
“X城的酒店,怎么了?”
“X城……等我两个小时。”
段恒挂了电话,一捞车钥匙就直奔车库。跨越两个城市的路程并不比一个人内心的迷茫带来的距离感更遥远,但是心绪不宁的两个小时过得忐忑而焦灼。
第一次听到那人的歌声,自己刚刚出国交换,身边朋友圈被隔着大洋的距离全部剥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在语言的疏离和种族的寂寞中,听到那把温暖的声音,唱着让人感觉动容的歌曲。那人并不是幸福的出身,明明只和爷爷相依为命,却能唱出最让人感觉到治愈动人的感觉。从最平静的欣赏和支持,到渐渐夸张的关怀和关注,甚至蔓延到现实中的照顾和干涉,那些温慢生出的在乎和维护堆积了整整四年,在见面互动的时刻催生发酵了感情,却沉沦得毫无知觉,也毫无自觉。一个冷情的人,如何能够坚持四年默默的主动,本身就是个悖论不是吗?
段恒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有些用力地扭曲,太讽刺了,居然是在“自家偶像”找了男朋友的愤怒暴躁中才有了不肯放手的觉悟。段恒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和祈祷一切都是误会的侥幸。
肖越看到段恒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眨了好几下眼才敢确认。
“小木头!”段恒抓了肖越的胳膊,轻轻晃了下。
“我说小越,”肖越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被站在酒店门口的那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打断了,“你这么心急火燎跑下来,就是为了见这人?”说着视线还在段恒身上溜了一圈,目光里透着轻微的蔑视,“行,你们谈着,我在床上等你哦。”最后半句话是凑在肖越耳边说的,一边把手中的浅色外套罩在肖越肩上了。
段恒在那人出现的时候就下意识拽紧了肖越的胳膊,此刻目送着第三者走远才收回目光:“这是……”
“折戟。我学长。”肖越轻轻地把胳膊挣出来,瞅了瞅段恒的衣服,“没怎么见过段医生下班还穿白大褂。”
段恒一瞅才发现自己连工作服都没换,脸上有点尴尬:“我好像忘了吃晚餐,你能先陪我去吃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