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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到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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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死党一号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段恒关上冰箱门正准备说出去吃也好,那边的人却不是那个意思:哎我说段恒,好久没上你家吃了,今天干脆就过去找你吧。就这样,挂了啊,给你带美女过来嘿嘿。
段恒望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哭笑不得,美女?莫不是那家伙又自作主张要帮自己相亲?
死党一号别称老牛,姓刘,偏偏自个儿nl不分,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便自称叫我“老牛”!老牛拽来的美女还的确是给段恒介绍的,是老牛那边医院的护士,和老牛投缘得兄妹相称。老牛是个很爽快的人,可见美女虽美,却是没多少女人味的。段恒倒是庆幸于此,相亲不相亲的不谈,只做朋友的话,这妹子还是很说得起来的。
段恒在厨房里忙,老牛陪着美女看段恒家墙壁上挂的画。段恒的手机响起那会儿厨房里正热闹,老牛一向不见外,随手接起,一听对方是个男声,老牛不过脑子直接爆料:“哥们,这家伙的主人正相亲中,有事改天哈。”
那边倒也干脆,老牛刚说完这句话,便是啪一声脆脆地挂掉了电话。
“谁啊?”段恒把手中精致的餐盘端上餐桌,一边舔掉了手指上沾的酱汁。
“哦,好像叫什么小木头的电话,嘿,这名字有意思哈。”老牛一边说一边已经趴过去挑着排骨吃起来了。
段恒愣了愣,把手边的筷子递给老牛:“你好歹用个工具吧,原始人啊,手抓着就往嘴里塞。”说起来,咬着手指就掏菜往嘴里塞的……似乎还真不只眼前这么一位。段恒微微笑了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木紫很少开歌会,不过有新歌发布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段恒连上麦,轻声咳了下,在果子与煎饼都没条件语音的情况下,自然是他客串主持人了。这种场合和程序段恒熟悉得很,虽然不常出声,但是围观史是少不得的。
草木生家的频道主人木紫是有几分腼腆的,上了麦之后也不太懂得多说几句暖场话,开了内放伴奏就直接唱上了。所以说这主持人还必须得带几分激情,否则就太容易冷场了。段恒声线偏沉,说话口吻又一贯理性,今日也算破形象了。等木紫一曲唱完,段恒含着笑意低低一叹:木木的歌,果然还是没话说啊,这把嗓子这副旋律,真是恨不得据为己有啊。
底下自然有一群粉们刷着屏附和。
“呵,你喜欢的,也仅仅只是这幅嗓子。”
这句带着讽刺口吻的话冷不丁冒出来的时候,段恒几乎恍惚了一下。折戟在木紫的房间里出声了。
这个家伙到哪里都是这么快言快语得让人头疼,段恒清清嗓子缓缓气氛:“折戟也来啦?木木声音的确值得我们狠命喜欢,折戟大人跑到这里来,自然是木木的脑残粉的根据地啊。”
段恒正要再说上几句把气氛彻底调整回来,许久没有跳动过的□□头像却在屏幕边缘跳动起来:段医生。
段恒看到这个称呼惊诧了一下,很快回复过去:嗯,小木头有事?
对不起。
干干脆脆三个字,段恒看着眼酸:怎么了?
聊天框上持续是“输入中”的提示,却迟迟不再有信息反馈过来。段恒干脆下了麦,把热闹和控场责任都转给了刚刚赶回家上网的果子,自己继续敲打键盘:小木头,木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回终于换回了一点回音:之前是我会错意了,抱歉给你带去困扰。以后不会了。
段恒一下子居然也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简直比那会儿两人面对面的尴尬还要失措,心里居然隐隐觉得有几分慌乱。
木紫继续打字过来:
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朋友接的,说,你在相亲。
我想,的确是我会错意了。
当时你对我那样好,我以为……
抱歉,那会儿你拒绝我,我还有几分觉得你是不是有意让我……所以之前一直误会你有意戏弄我,我的态度……不太好。嗯,你只是人太好了。
满满一个聊天框,都是对方深绿色小号字的坦白,密密麻麻的绿油油晃得段恒有几分难受。模模糊糊的,似乎眼前出现了那人无助的眼,那时候带着羞涩和闪躲的目光,最终却被泪光覆盖住了眸中的全部期待。
段恒的确是欣赏木紫的歌声,几乎恋上这人的声音,但他也确实没考虑过现实中见面之类的事。所以当年那个拘谨的男孩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段恒第一反应并没有把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声音重叠。而且那时候更多的心思放在联络校友,定下床位,筹备医药费上,直到差不多一切安排落实,那人才低着眉眼轻声说:谢谢你,我叫肖越,钱我会还的。
这把声音是木紫的,可他告诉他另外一个名字,真名。
怎么还?拿你在地铁站卖唱的钱吗?段恒不忍地笑了下:别担心,一切等爷爷病情稳定了再说。
肖越点点头,还是拘谨和腼腆,但是整个人却因为亲人住院的事情落实下来而散发出淡淡的安心。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隐隐的依赖,那已经在半个月之后了。那时肖越爷爷病情稳定,差不多可以出院,爷孙两正商量着归程。爷爷出院前一晚,段恒总算说动肖越不再陪夜,把人带到家里让人好好洗漱了一番。段恒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那个一向拘束的男孩子伸手拈着一块鸡肉啃,对上段恒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肖越整个人都泛出了红色,从内而外的羞涩。
段恒很好心地递上了筷子,和他边吃晚餐边商量了下第二天的行程安排。肖越那会儿正是念大四,爷爷本来一个人住在县里,这次出院之后肖越并不放心让爷爷独自回去,便想祖孙两直接去他读书的城市里租房子住。
段恒记得那天夜里上床之前,本来是想让肖越睡客房的,但是客房长久不用,收拾起来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后来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肖越睡觉似乎很没有安全感,背紧紧贴着墙壁那侧,半夜段恒被细微的声响吵醒,是肖越轻声在呢喃“妈妈别走”。
聊天框已经安静了,那一大堆信息发送过来之后,段恒还没有回复,那边的人似乎也已经不再抱有耐心。
心情忽然有了些许烦躁,段恒开了微薄,几乎本能的,就直接奔到了木紫的主页。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兴趣广泛还是好奇心重,转发的微薄内容真是琳琅满目,难得才能看到几条非转发的内容。一页一页往上翻,段恒点击鼠标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爷爷病重,要转去B城的大医院治疗,求有那边医院门路的好心人帮忙联系床位,万谢。联系手机:xxxxxxxxxxx
段恒想起那时候听见手机那边冒出来的熟悉声音,焦急带着惊喜;想起第一眼见面,那人眼里含着无助和疲惫;想起半个月之后,那人终于稍稍冒出的几分放松和可爱。
段医生?段恒苦笑了下,那时候初见,他都不是那么见外的。他最开始叫他草草大哥,后来知道真名之后就叫他段恒大哥。
□□又在叫的时候,段恒急忙点开,却只是果子的消息:哎呦你们一个两个都跑不见了呀,木木下了麦就敲不应了,你也是说了句走开就不回来了。真讨厌啊,现在就折戟在唱歌呢。
段恒再次点开yy的频道页面,才发现私聊框里有挺多信息。除了果子她们,还有一个他有些意外的问候人员。
折戟:草木生,你这人够虚伪了,一边好人得不得了,一边又让人伤心。你是存心吊着小越吧。
时间显示是一个小时之前。段恒想了想,回复他:小越?你们现实中认识?
折戟回复很快,并且丝毫不影响一边在麦上唱rap:我是他学长,是他前面一届钢琴社社长。
段恒这次没有再回复,他有些走神,事情眼下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他期望的范围,似乎又恰好是他一开始想要的那样。那边折戟却不耐烦了:靠,我说草木生,你不就仗着你那点读医时候的同学缘给小越帮过忙吗,你既然拒绝了他,又何必继续假惺惺地当他的粉丝,支持他推荐他宣传他?
这人果然狠毒,段恒居然感觉有几分招架不住。虚伪?肖越倒是没用过这个词,肖越用的,是“残忍”。
那时候爷爷已经出院两个多月了,段恒和肖越的联系却似乎有增无减,开始时频繁的联系名义上是为了问取更好地照顾爷爷的意见,渐渐地,两人似乎有些粘得过分了,只要同时在网上,就一定开着和对方的聊天框,偶尔语音偶尔视频。那段时候正好是肖越找工作,段恒偶尔能给一些意见,倒也算给越发多起来的联系找到了理由。
肖越读大学的城市就在段恒工作的城市隔壁,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但毕竟不如在一处方便。见面也是偶尔有。就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肖越拎着简单的行李过来找段恒,因为那时候肖越大四,第二天正好有一个面试在这个城市,恰好还离段恒家很近。
去面试的早上肖越穿着白衬衫,年轻男子挺拔的骨架弥漫着一种青春和生动。段恒摸摸他脑袋:面试加油。
肖越瞅瞅段恒家里空着的客房和书房,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段恒大哥,我要是过了面试,你……能不能把你的客房租给我。
段恒本来就要笑着答应了,却在肖越抬起的眉眼间看到了他意料之外的期待和感情,那一片清澈却带着温情的目光,就在那么一个刹那,暴露了主人全部的内心。段恒僵硬地收回还停留在肖越脑袋上的手掌,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小越,你段恒大哥暂时还比较习惯一个人住。
肖越脸上的光亮一寸一寸黯淡下来,伸手怯怯地去抓段恒垂在身侧的手掌,却被段恒受惊一般地躲开了。肖越吸吸鼻子:我知道了。
肖越那天的面试发挥可想而知,回来段恒家里取行李的时候已经黄昏。夕阳印入客厅,笼罩着少年清俊的背影,临走之前,肖越低声问:你……还会是草木生吗?
段恒愣了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还有木紫,草木生永远会是最支持他的人。
肖越似乎是笑了下,背着光,并不清晰,但是他说的话却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洒落在空气里:你这个人,真是太残忍了。
那之后不到一个月,段恒收到了当时代付的所有医药费,而他和木紫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段恒曾经问过,他怎么筹的钱,自己并不急着用。肖越的回答简洁无比:可我急着还。
段恒也是后来才在无意中知道,肖越卖掉了爷爷在县里的房子,祖孙两就挤在小出租屋里。肖越大四毕业就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找了一份工作,收入一般,尚算清闲,闲时还在倒腾他的翻唱和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