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变》晓小

4、第 4 章 虽然甲虫的

　　虽然甲虫的确没有蟑螂那么恶心，不过要真的吞到肚子里去，那也够我受的了！柳溪把脚步放到最慢，顶着众人或疑惑、或怜悯、或期待的目光，一步、一步、蹭到塔卡国使节旁边，伸手拿起一双筷子，将那只在汤里浸泡了好一会儿的甲虫拈起来。
　　所有卓家的人都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几个站在一旁的丫鬟不自禁地捂住嘴，怕自己看得受不了呕吐出来；卓丞相嘴角动了一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卓然则抱着手，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溪。
　　柳溪却辜负了大家的期待，他盯着虫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塔卡国的使节说道：“大人，请先容小的介绍一下这只虫！”
　　众人一时愕然，其中一个使节愣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你说吧！”
　　柳溪把甲虫举到两个使节面前，说道：“大人，您请看，这只甲虫的虫壳隐隐泛出金黄色，而且坚硬异常，非比一般的甲虫，它有一个俗名，叫做金戈虫，在我们这里，是富贵吉祥的象征。”
　　两位使节大奇，心中却是怀有十分疑虑，眼睛望向宴席的东道主，意存询问。
　　卓丞相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当下之际，也只能顺着柳溪，走一步算一步，只好咳嗽一声，微微点头。
　　坐在另一边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突然说道：“竟然有这种事，老夫到还是第一次听说。莫非就因为这甲虫代表富贵吉祥，便将他放到佳肴中，让两位使节大人品尝？”说到后来语声轻扬，显然不满意柳溪的一番说辞。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穿黄衣的年轻人也笑道：“是啊，两位使节大人，却只有一只甲虫，不知该怎么个吃法！你为何不示范一下给大家看！”
　　柳溪眉头微皱，这两个人语气不善，倒好象故意挑刺似的，若是自己不能顺利敷衍过去，那岂不是会令卓府脸上无光！他看了卓丞相一眼，见对方脸上颇有疑惑之色，坐在旁边的卓然却似乎有些愠怒，大概是不满自己节外生枝。
　　柳溪暗自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各位大人请听我说，这道菜有一个名字，叫做‘逐梦’。”
　　坐在西首的一个青衣儒生微笑道：“‘逐梦’？这个名字倒是取得好，却不知所为何来？”
　　柳溪接着道：“本朝有位名将，曾经作过一首诗，诗中有那么两句：‘清阳芳草倚石泉，无边风起梦难圆’，意思是说，阳光耀而不燥，草绿而爽洁，在这么好的天气里，最享受的事情便是泡在清凉的泉水中，洗涤一身的尘土。可不料突然刮起大风，四处飞沙走石，破坏了人家难得的兴致。而这道菜，就是从这两句诗中衍生出来。大人您请看……”柳溪拿起筷子，指着菜里的一个小小圆圆的鸽蛋黄说道：“这便是清阳！”
　　又拨了拨里面的青菇薄片，说道：“这青菇切成薄片层层叠放，可不就像一片芳草。而这盘里澄黄色的鲍汁，正是那一汪引人入胜的泉水。”
　　那个穿黄衣的年轻人突然说道：“你这样讲分明是在牵强附会，说了半天，那只甲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溪笑了笑，说道：“无边风起梦难圆，这只甲虫，正是这无边风。”
　　在座各人又是一愣，随即那个青衣儒生笑道：“不错，无边风，风无边，可不就是指虫吗！”
　　众人仔细一想，便也了然。其实菜里突然多了只甲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是厨师特意放在里面的。一个小小家丁在这里搅了半天，实际上也不过是为卓家的人打个圆场，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能捅破，都希望这件事就这样敷衍过去。可是偏偏有人紧咬着不放。
　　“说的倒是动人之极，可是这道菜到底该怎么吃法？”先前那个穿黄衣的少年咄咄逼人地看着柳溪，“你何不干脆点示范给大家看？”
　　柳溪再次暗暗叹口气，心想这人可真难缠，我和他素未谋面，他却一再相逼，好象非要看我吃下这条虫才甘心似的。不过还好自己还留了一手！
　　柳溪微笑道：“其实这道菜的吃法，就要从它的菜名上来想了！”
　　在座的几位大人越发好奇，有人便问道：“菜名‘追逐’，却不知怎么个吃法？”
　　柳溪接着说道：“既然要‘逐梦’，可偏偏又无边风起梦难圆，那怎么办呢？其实很简单，由于无边风导致的梦难圆，那么只要把那无边风去掉，不就可以‘逐梦’了吗？”说完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用筷子将甲虫挟出，放到一旁。又道：“这样，清阳、芳草、石泉都有，也少了无边风起的隐患，自然可以‘逐梦’！只是……”
　　“只是什么？”一个塔卡使节问道。
　　“只是我们方才讲解的时间太长，这汤汁，也就是泉水已经冷却，毕竟还是‘梦难圆’！”柳溪一脸的惋惜，“不如这样好了，我先把这道菜送到厨房请人温热后，再端过来请两位使节大人逐梦如何？”
　　塔卡国与炎国本来语言文化上就有差异，适才柳溪说了一大堆文邹邹的话，两个使节早已听得有些晕晕乎，听见他这么问，只好茫然地点点头。
　　柳溪又看向卓丞相，却见老人家咳嗽一声，脸上有一丝无奈，说道：“你快去快回，可别让大人们等急了！”
　　柳溪得令，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躲过一劫，立刻飞也似地抬着菜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便端了一盘热腾腾的鲍汁青菇上来，放在两位尊贵的使节大人面前。当然，没有人去计较为何那青菇看上去脆而多汁，仿佛刚做好的一样！

　　虽然中间出了一段小插曲，但这并不足以影响在座几位贵宾的情绪，大家又纵横相谈一番，待月明时分，便都渐渐告辞。
　　卓家父子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回到客厅。众多家丁和丫鬟正忙着收拾残局，卓丞相看了正捧着两个瓷碟搽桌子的柳溪一会儿，突然问单管家：“下人办事不利，藐视尊卑，该如何处罚？”
　　单管家当然知道丞相说的是谁，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一般要关三天的禁闭，罚俸一月！不过情有可缘者可以酌情减轻处罚！”
　　卓丞相看着睁大眼睛的柳溪，一字一句地道：“先把他关三天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