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变》晓小

3、第 3 章 卓府对下人

　　卓府对下人的要求虽然很严格，但待遇却很不错。普通的家丁是三个人一小间房，除了三张床，一个桌台外没有什么家具，不过整个房间也还整洁清爽，被褥没有异味，屋顶也不漏水，比起一般人家已经好得太多了。
　　和柳溪同屋的两个人，一个长得纤细而清秀，叫章小楠；另一个却是个壮汗，一身肌肉很有力气的样子，叫武七。
　　三人年龄相仿，又都是新丁，很快就处熟了。晚上临睡前，章小楠突然对柳溪说道：“你才来就得罪了卓府的少爷，我听说卓少爷娇纵任性，而且向来睚眦必报，你可要小心了！”
　　武七附和道：“是啊，卓然少爷是卓家唯一的男丁，向来都是被人宠上天去了，你今天对他那么无礼，他一定恨死你了！”
　　柳溪笑了笑：“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一天到晚就想着他会怎样来报复吧！我还要做事呢！”
　　武七笑道：“你小子倒也想得开，不过我今天还听说一个有趣的事情，也是和和卓少爷有关的！”
　　“什么啊？”章小楠好奇地问道。
　　“卓少爷他的名字叫什么，你们知道么？”
　　“不是叫卓然么？”柳溪想起今天单管家曾这样称呼过。
　　“不全是，”武七很八卦地说道，“他的名字有四个字，叫卓然处之！奇怪吧！”
　　“啊？怎么会取这个名字，真的好奇怪！”小楠啧啧道。
　　柳溪一开始也感到新奇，突然想到一事，他问武七：“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当然是卓丞相亲自取的。”
　　柳溪又问：“卓丞相的夫人，就是卓然少爷的母亲，是否已经去世？”
　　“是啊！你怎么知道？”武七道。
　　“那就是了！”柳溪叹了口气，“真看不出，卓丞相竟然是个痴情之人。”
　　小楠和武七奇道：“此话怎讲？”
　　柳溪道：“很简单啊！卓小姐的名字叫做卓安，对吧？‘安然处之’本是一句成语，刚好可以用来给四个孩子取名。可现在却把后面的三个字都给了卓然少爷，为什么呢？”
　　柳溪看了看面前瞪着眼睛不解的两人，接着说道：“是因为卓丞相知道卓少爷之后就不会再有卓家的孩子了。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既然卓丞相健在，那么一定是卓夫人已经离世。丞相伤心至极，知道自己以后都不会再续弦，自然也不会再有孩子，所以才把剩下的三个字全给了卓少爷。卓然处之，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武七点点头，“我就说怎么那么怪呢，本来还以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小楠也对柳溪赞道：“真亏你想到这点，看不出你还挺聪明嘛！”
　　柳溪愕然：“看不出？不会吧！”

　　第二天，众新来的家丁便开始自己的工作。柳溪和小楠被分配到厨房帮工，而武七由于力气较大，被派到后院货仓负责搬运。
　　柳溪他们由于是新来的，只能打打下手，收拾收拾碗碟，拣洗拣洗菜叶之类的。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那个卓然处之少爷会来找自己的麻烦，然而一连几天，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半个，平平淡淡地过了十多天，恰值十五月圆之时，整个卓府却突然忙碌起来了。
　　原来今碗卓府要设宴招待三天前抵京的塔卡国使者，自然不能怠慢。天刚破晓，卓府院子里便有许多丫鬟家丁匆匆奔走，截至傍晚时分，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厨房更是重点中的重点，连柳溪和章小楠这样的新丁都已经严阵以待，准备把一盘盘精心设计的菜肴端到贵宾面前。
　　柳溪此时手中便端着一盘鲍汁青菇，小心翼翼地跟在其他人后面进了厅堂。只见里面正中间的紫木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人，其中两个身着异族服饰，发色偏褐，长而微带卷曲，想必就是塔卡国远道而来的使节。
　　柳溪按指示将菜放到两个使节面前，尚未直起身来，便感到后背一凉。待愕然回头，赫然发现坐在卓丞相身旁的卓然少爷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由于柳溪他们是最后一批上菜的，所以并没有立时退下，而是候在一旁看有什么差遣。柳溪自从知道卓然已经认出自己来，便恨不得逃得远远的，但又不能公然抵抗总管的命令，只好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头低低地站好，希望那卓少爷忘了自己。
　　然而天总不遂人原，宴席开始没多会儿，突然听见一个塔卡使节用不太纯熟的炎国语言说道：“啊！这菜里的是什么东西？”
　　众人都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赫然发现使节面前的一盘菜里，淡黄色的汤汁里，竟然有一只褐黄色的小甲虫。
　　在座的几乎都是当朝显贵，看到这种情形也不由得一时愣住。旁边站着的几个丫鬟和单管家更是觉得摇摇欲坠，谁曾想会在最不能出差池的地方，捅了那么大一个漏洞。
　　卓丞相终于发话，语气严厉至极：“那盘菜是怎么做的？”
　　单管家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此时声音却有几分颤抖：“是……厨房的许师傅，不过他不可能会……”
　　卓丞相知道他的想法：许大厨也知道来赴宴的都是重量级的人，以他多年的经验，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那么明显的一条甲虫，怎么可能误放，一定是有人蓄意要卓家的人出这个丑，那到底会是谁呢？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这菜是谁上的？”
　　在厅里候着的几个下人顿时面面相觑，菜肴那么多，谁还记得哪个人送的哪盘菜！
　　只有柳溪暗暗叹口气，整了整衣袖，向前迈出几步，对卓丞相一拱手，恭敬地说道：“回老爷的话，是小的送的这盘鲍汁青菇！”
　　卓丞相细细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镇定自若感到有些惊讶，便说道：“是你上的？那菜里的甲虫是怎么回事？”
　　柳溪正要说话，却听见卓然说道：“既然是你上的菜，就为使节大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何？”
　　柳溪看了卓然一眼，见他眼光中颇有些幸灾乐祸，心中暗想：该不会是他为了报复自己才特意闹出这么个局面，可是……
　　卓然见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些踌躇，等不及催道：“喂！叫你呢！你到我们家当下人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柳溪心想：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本《卓府家丁之一百个怎么办》上面可写得清清楚楚，只是蟑螂换成了甲虫而已！
　　虽然甲虫的确没有蟑螂那么恶心，不过要真的吞到肚子里去，那也够我受的了！柳溪把脚步放到最慢，顶着众人或疑惑、或怜悯、或期待的目光，一步、一步、蹭到塔卡国使节旁边，伸手拿起一双筷子，将那只在汤里浸泡了好一会儿的甲虫拈起来。
　　所有卓家的人都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几个站在一旁的丫鬟不自禁地捂住嘴，怕自己看得受不了呕吐出来；卓丞相嘴角动了一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卓然则抱着手，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