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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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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黄药师挟着邱缘分回到了自己栖身的客栈,厌恶的看了看她一身的血迹,最后还是认命的揭开了血衣。这一路上那颗人头早就不知丢到了那里,可是邱缘分的右手仍旧处于一种环抱的姿势,紧紧的攥着手,贴在胸口,黄药师加了劲才掰开她的手,等到给她清洗过才发现,这姑娘身前身后全是伤口,有深有浅,有新有旧。黄药师一边给她上药,一遍尽量平静着自己的心情。
黄药师记得当初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对什么都不在乎,想跑就跑,想留就留,现在却…...黄药师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现在面对的又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东西,似乎是好奇,好像又有些恼怒,偏偏又带着几分怜悯。这些混乱的感觉让他不得不用打坐来平静自己的心情。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窗子开着,将夜的浓重与沉郁尽皆放进来。黄药师觉得有些闷,有些烦,却实在是无法入定。他想起那年冯蘅拼死生下了女儿,临终却在唇角挂上了一抹微笑;他记得那时超风在棍棒之下抿紧的嘴角,咬紧的牙关;还有现在这个一身伤疤,却比男子还要坚强的女孩子……黄药师朦朦胧胧想起妻子走后自己的痛苦,茫茫然不知何所踪,换了从此一去不返,每日都是混合着苦涩的思索,一面是《九阴真经》,一面是对妻子的思恋与愧疚,交织在一起的情绪渐渐酝酿为苦涩,埋在心底,一阵阵向上翻涌,如流沙般磨砺着自己的内心。那时,仿佛整个天都塌了,日月无光,就像是这个晚上。
邱缘分微微咳了一声,黄药师看了她一眼,见她回复了平静,便放下心来,从窗户翻了出去。
黄药师刚刚给邱缘分探过脉,现在已经明白这个只身闯王府的小丫头仍旧是一个不会一丁点儿武艺的柔弱姑娘,除了筋骨结实以外,连一个街上卖艺的都不如。可是……黄药师想起自己抄起邱缘分时脚下忽然闪现的光亮和巨响,隐隐想起来《真元妙道要略》中的一些记载。武艺,原来并非世上最厉害的东西。
比如现在,城内四处起火,分明就是那丫头的同伙干的,在这样的火海里,只有五绝这样的高手才能侥幸脱身吧。
那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不同呢?
黄药师皱着眉头想,一掌劈开一家药房的门口,从里面翻出了一些必须药品,又闻到一丝清甜的药香,顺手在后院牵出一盒血燕,随后便向原路而去。他早就知道这姑娘今非昔比,说不定能醒来一会儿,所以急急的往回赶,只是城里几处药房都挤满了受伤的金兵,所幸那家药房不知为何没开门,方才救了无数金人的性命,不然他必要先杀了一窝金狗再抢药。
黄药师回来,发现这姑娘正安安稳稳地打着小呼噜——她怎么就能睡得那么踏实?然后无奈的发现这丫头中途勉力醒过来又昏了过去,不过……失了那么多血,还想轻易恢复么?
于是,邱缘分被灌过无数碗苦药之后,终于醒过来时候,黄药师正将她打包带往桃花岛。而不是现在这种模样:成为病号的邱缘分被黄药师以新制膏药涂抹,外面裹上层层纱布,看样子倒像是防腐处理过的木乃伊。所幸脸上并无重伤,只需将药膏擦上即可。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免不了肌肤相碰,所幸黄药师记得这姑娘并不畏惧被人看了胳臂,也就猜测这姑娘并不害怕被人看了身子,所以出了一些重要部位,邱缘分浑身上下……只不过这时候她尚不自知,而黄药师并没有动其他心思罢了。
然而,对于黄药师来说,这又是一个让他兴奋而又略带惶恐的存在。
一天后邱缘分的伤情渐渐好转,于是黄药师觉得应该走了。毕竟这丫头在人家国都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躲藏了这么些天,已经很是不错了。如今能走便走,一来桃花岛上药材齐全;二来回到自己地盘上,也总能安心做事,不必担心被人发现后遭遇危险;三来……他也想蓉儿了。
于是,在备好马车干粮药品以后,黄药师带着包成粽子的邱缘分上路了,只是凭一匹马能走多快?所以,当太阳落了山,天上仅挂着几缕云彩,但也暗淡的很。黄药师将车停在山脚下的林子里,随后林中飞起了几只乌黑的鸟影,带起一阵扑棱棱的声音。黄药师收拾篝火的手一顿,便又若无其事的转了个身,借着一丛密集的灌木搭了一处避风的处所,随后从车上拎下两堆被褥铺好,又在搭好的架子上搭了油布,最后从车上抱下浑身绷带的邱缘分。
然而就在这时,树丛后传来一声靴子踩在枯叶上的细微声响。黄药师立刻迷了眼,同时一颗石子自指缝间弹出,没入树丛中。随后一个黑影腾跃而出,一掌印来,黄药师又一个石子弹过去,趁对方躲闪之际将人放下来,抽出随身的铁箫,和来人战在一起。一时间林中落叶纷纷,两人的掌风不时刮下来几片树叶树枝乃至于儿臂粗的小树,唯独灌木丛中的那顶帐篷安然无恙。忽然黄药师拍出一掌将来人逼退道:“原来是萧公子,别来无恙啊?”
萧远见他认出了自己,便收了架势,沉声问道:“你对岳姑娘做了什么?”
黄药师瞅瞅这个像母鸡捍卫鸡蛋一样的小伙子,隐约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只是想起被缠成粽子的某人,他不觉尴尬起来——虽然那小姑娘不在乎,但她这个情郎却显然是在乎的,自己剥了人家的心上人,人家要不找上来,那……那还是个男人么!然而黄药师的性子极是倨傲,加上本来自己就未曾存有什么异样心思,所以根本就不屑解释。于是他说:“阁下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萧远听了大怒,扬手一掌就劈了过去,黄药师微一闪身,轻抬铁箫,便将这一掌接了下来,萧远再想上前,却不能接近对方三尺之内,最终无奈败下阵来。一时间只觉得这夜风更凉了。他情知对方乃是五绝之一,当今武学的台山北斗,原以为凭借祖上的武艺总能赢得了他,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堪堪能和对方打个平手,只是因为对方想要探探自己的底细。现如今自己败给对方,想要救回自己心仪的那个姑娘,一时间显然是不可能了。他打定主意要跟着这人,至少要看到那个姑娘全身而退,面上却一片悲伤惶然:“黄岛主既然跻身五绝,必然高风亮节,在下多谢岛主襄助岳姑娘,只是……如今岛主既救了她,便莫要伤她,更……莫要负她!”
萧远这番话半真半假,虽有不甘,却仍带着当年邱缘分不曾答应求亲的遗憾,所以伤感之意甚浓。黄药师初始见他武艺不错,又是中原世家,本就有好感;后来看他深情挚意,更是青眼相看,于是问道:“你真的愿意娶这个姑娘?”
萧远见他如此说,不禁怔住,便又听黄药师道:“你可愿娶她为正室,且一辈子只娶她一个人?”
萧远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正不知如何回答,忽然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说:“他愿不愿意,干你甚事!”循声望去,却是邱缘分裹着被子斜倚在木桩上,两只眸子现在夜色中,微微有些光芒闪烁。
黄药师虽然早就知道这姑娘醒了,也清楚她这人很不靠谱,但是被人落了面子,自然是恼怒非常,于是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欲去,却还是不放心,就犹豫了这么一会儿,他便看见萧远那张看上去十分“粗砺”的脸上添上来一抹笑意,之后立刻垮掉了,因为邱缘分说了一句:“净会乱点鸳鸯谱!”
合着这姑娘根本没看上这小子!黄药师听闻如此,不由大笑——这事儿太有意思了!可是当他再去看邱缘分的时候,却发现这姑娘并没有一丝捉弄人的意思。只见她板着一张苍白的将要透明的脸,神色十分平静的说:“萧先生,我们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