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分》飞絮小院

19、第十八章 黄药师

　　黄药师在船上仔细沐浴后，披了件衣裳坐在窗前，见桌上放着几本书，细看竟是一些善本孤本，皆是道家经典，他忍不住就坐了下来捡起了一本，恍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当初没得到《九阴真经》上卷，曾经立誓要由下卷创出上卷，故而几年来一直专注于道家经典，如今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已经形成了习惯，可是，这船上的人怎又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怎会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黄药师想着，心里一阵阵发冷。
　　闯江湖的人，素来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如果有人被人摸透了习性，那么这人离死就不远了。邱缘分只是为了两个孩子有意讨好，却不料犯了江湖人的大忌。黄药师现在连将她灭口的心都有，只是想起之前听见的关于金狗和货的事，又忍了下来，想着看明白了再说。

　　由于打的是岁币的旗号，一船的货物在后来的京杭大运河上畅通无阻，看的黄药师直咬牙。邱缘分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微微一笑：“怎么？生气了？”
　　“你们……”黄药师沉吟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放心，就等着看我送给金狗的那些好礼吧。”邱缘分说这句话时，正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河面，风吹在她的面上，将发丝全部梳向脑后，露出一张颇为忧郁的脸孔。黄药师思量着这丫头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耍自己，却听邱缘分说：“我们这一路大概只需半个月的时间，到了北京，你是和我们一起行动，还是先避开？”
　　“北京是何处？”黄药师皱着眉道：“又为何要避开？”
　　“哦，是燕京，”邱缘分听他这样说，不禁回头，拿眼上上下下扫了扫他，微微一笑，道：“不过是提前问一下，看到了那里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住所而已。”
　　黄药师知道这丫头在说谎，却没多说。这些日子，他明显看出来这小姑娘变了，想当年这姑娘虽然聪明，可却不如现今这般沉得住气，带着一种磅礴大气，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之气，黄药师从未想过一个人在两年之内可以变这么多，再想起那两个小孩子，便明白这三人定是受尽了苦楚了。黄药师早年将门下弟子尽皆驱逐，数年之后相见却发现那几个钟灵毓秀的孩子早已面目全非。而现如今他看到邱缘分的样子似乎比先前更为明艳耀目，心下纳罕——为何这一样的境遇，却有这样大的差别？
　　黄药师看那姑娘迎风而立，衣袖翻飞，竟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态，又有一种随风而逝的苍凉。黄药师从来都知道这个姑娘和别人是不同的，想当初自己为她疗腿疾之时，那样的疼痛她也能忍受，甚至还能逃走，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现在她又以女子之身，残废之躯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甚至还能带着一家三口自欧阳锋那老毒物的手里逃脱出来——看见这一切的人，谁能够小看她？
　　黄药师回到房间，忍不住踏着八卦步沉思。对于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黄药师并不清楚，但这并不会妨碍他从现状看出一些蜘丝马迹来。这船上虽说是岁币，但这船上的气味……若是旁的人，定然察觉不出，然而黄药师内功修为既高，又通晓医卜之术，怎能发觉不到这是一些硝石硫磺等引火之物，这些东西若不小心甚至可以烧掉掉整个船舱！
　　黄药师一边担着心，不知不觉就过了七八天，众人弃舟登岸，几辆马车向城内而去。黄药师跟在邱缘分身边，在着黄土飞扬的大街上目不斜视，待进了城，路过一座府邸时，邱缘分忽然摒住了呼吸，之后又立刻回复正常若无其事的状态，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黄药师向那门口瞥了一眼，便看见一个武官正在和一个道士争执什么，却见那道士甩袖而去，不是别人，竟然是重阳真人门下弟子丘处机。
　　黄药师当即大怒——你个汉人道士，怎的与金人勾结不清!眼看这杂毛道士渐行渐远，黄药师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得跟了上去。邱缘分走了好一阵，方才发现这青衣鬼面人失踪了，不由得抽抽嘴角，寻思着到时候一定把这人弄走，不然被他跟着自己都不知道，到时候一旦出了事就不好收拾了。
　　邱缘分现在一副书生打扮，小脸抹黑，看上去像是一个断了腿的落魄书生，再无船上白衣翩翩的丰姿。甚至还有那好事的金兵一边嗑着呀，一边指指点点的取笑她。邱缘分并不理会这些，只是装作畏缩害怕的样子，私下里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地形，每日回去除了整理账务，便是绘地图，待到将岁币交割完毕，便化妆为当地平民，操着一口京腔，每日里沿街叫卖些新鲜蔬菜。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渐渐冷了。邱缘分见现在的金国朝廷里实在安静得紧，便开始着手将昔日假扮菜农时偷偷运来的□□黄火药装好，安上□□，缚在身上，腿上又绑了把匕首。等天色渐黑，便在燕京赵王府近旁的一个废弃草棚藏了起来。
　　老实说，这个棚子真不是个好地方。邱缘分刚进去就抓了一窝老鼠，逐个掐死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绑了腿，天黑后放在对面，准备不时抻过来一只作为伪装。
　　她伏在草丛里，忍受着刺鼻的腐臭的气味，内心却一阵阵激动。夜幕渐渐落下，似乎被染了一般由浅蓝变成深蓝，又变成墨蓝，最终接近了漆黑。周围的虫子爬来爬去，有些甚至钻进了衣服里。可是邱缘分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放平稳。她知道这完颜洪烈的府上常驻着一拨江湖人，随便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一旦发现自己，恐怕就不是送命那么简单的事了。
　　等到三更的梆子声敲响，邱缘分借着夜色的掩护跃进了围墙，藏好身形，待找到在书房中处理政务的完颜洪烈，已近四更。邱缘分从腰上取下几个自制的炸弹，拔掉安全绳，分散投入到屋内，趁着炸弹一响造成混乱之时走开，潜伏到后院内，偷了一个侍女的衣服换上，不时听到周围的人大叫“天雷下来啦！”“地牛翻身啦！”“大家快跑哇！”之类的话，一边哭哭啼啼得往前院冲，眼见周围的人乱糟糟的横冲直撞，便也混在人群里浑水摸鱼。这是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快……把火扑灭了……你！还有你……冲进去把王爷救出来！”原来这人便是宋朝降将汤祖德。
　　邱缘分忽然觉得周围一下子都安静了，自己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颗心蹦的稳稳地。她好像也不怕了，冷静得像一块冻过的石头；可她的脑子还在转，她大哭着扑过去，大喊着“汤大哥”，却在对方毫不留意时将从小腿上拔出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心脏，之后又削下了对方的头颅！鲜血喷了她一身一脸，她抱着那颗脑袋就第一滚，就从人群里出来了，随后院子里炸了窝一般喊了起来：“抓刺客！”
　　无数刀剑向她招呼过来，邱缘分见自己果真逃不掉了，不得不取了一枚炸弹握在手中，将要引爆时却发现身子一轻，竟飞了起来！邱缘分大喜，立刻将一颗炸弹扔在脚下，随之而来的冲击波让自己和身后的人一晃，差一点儿又落回地上，于是耳边一声怒吼：“疯子！”
　　邱缘分回过头来，看见一张僵硬的脸，却不觉得害怕，只是问道：“葛虎子，你可是来接我的么？”
　　黄药师本就是要来跟着邱缘分的，只是后来上船时发现少了这个人，才决出不对劲儿来。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城内客栈中歇息。直到今日看见赵王府起火，才出来查看情况，却不料竟然是邱缘分干的！
　　她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
　　黄药师带着这么一个人，与重重包围之中竟也不觉的困难，不一会儿就脱身重围，却又听见那小姑娘问：“虎子……你……你怎得……不说话？可是……可是怪我……我将你的一双儿女……丢给……别人啦？”
　　黄药师这才觉得不对劲儿，一路上他虽闻到血腥味，却也没当回事儿，只当是邱缘分怀中所藏的人头，现在看来，却是她自己受伤了。黄药师正欲带她到隐秘处查看伤口，却听的耳后一阵风声，忙回袖一抚，却见一人黑衣黑发，遍身阴戾之气，看上去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一名女子。只听她喝道：“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来撒野？！”
　　黄药师见这女子言语之中带着一股狠厉，声音却又十分熟悉，便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听见之后恍若未闻，怔了半晌，忽然咕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着：“不肖弟子超风拜见师傅！”
　　黄药师听她如此说，大为异罕，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眼见邱缘分呼吸愈加微弱，便只叹了一声：“七日后此地相见。”然后带着邱缘分，转瞬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