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分》飞絮小院

21、二十 “所以呢？

　　“所以呢？”萧祝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我们不可能。”邱缘分轻轻地说。然后就看见萧祝的身影倏忽而去，紧接着一颗泪就挂在了睫毛上。其实，在这个世上，哪里还能有一个男人能够给她自己想要的生活呢？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哪个女孩子能够随心所欲的研究理化科学这些东西？偏偏在过去的十年里，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看到落叶没觉得萧瑟而是想到的面积，习惯了锁眼干了不去加油反而塞上些自制的炭黑，习惯了遇到危险不用刀剑而用炸弹……一旦承认自己的女儿身，那么不但自己今天研究的东西将被隔离，就连最基本的自由也消失了。可这一切都不能说出来，拒绝萧祝，不过是因为不能说出自己的来历罢了。可是，看到这个曾经朝夕相处，如朋友似兄长的人离开，说不伤心——怎么可能不伤心啊。

　　夜深了，邱缘分身上的伤刚刚开始愈合，只是痒的难受。无力的裹紧了被子，看了一眼黄药师，问道：“有衣服没？”
　　黄药师只管添柴，语气却不善：“不要命的人，要衣服有何用？”
　　邱缘分被他的一句话吓得缩短了脖子，随即又掩饰似的坐正了身子：“谁说的？天大地大有小爷我的命大么？”
　　黄药师没说话，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一件白色的衣服递给她，便背过了身子。
　　邱缘分就在被子里换衣服，一面“嘶嘶哈哈”地发出了受痛的声音，一面还不忘问：“我自个儿的衣裳哪去了？”
　　“被你自己烧了。”黄药师道，将一根柴稍稍架起来，让火烧得更旺些。
　　邱缘分听着身后篝火哔哔剥剥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将被子小心裹紧。气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只有夜风与火焰交织的歌声与舞蹈，伴着草丛中的虫鸣，邱缘分觉得更冷了。不过，寒冷的空气可以让人冷静的思考，现在虽然感觉累得很，但总比头脑不清楚说出不该说的事强。邱缘分深深吸了口气，又咽了口唾沫，才用一种慢慢的语气说：“现在我叫邱攸往。”
　　“君子有攸往？”黄药师问，随后又问，“你可知这是何意？”
　　邱缘分摇摇头，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许攸的攸很好。”
　　黄药师沉默了一阵，说：“你可要见你父母？”
　　回应他的却是细微的鼾声，虽然不怎么平稳。
　　黄药师见状，心知她是有意回避，不过此事干系不大，更何况此番他救了这个小姑娘一回，已是全了昔日与他父亲交好的情分，至于这小姑娘会不会回去，又干他何事？

　　次日，黄药师给邱缘分诊过脉，发现这姑娘伤好得挺快的，心里略略放了心，便把她叫起来，丢了一个瓷瓶过去道：“既然醒了，就自己把药上了！”
　　邱缘分打开一看，里面是淡青灰色的药膏，不过并不像一般膏药一样粘滞，倒像是乳液，轻轻一倒，便流了出来，闻起来微微有些苦涩，又带些药香。邱缘分一边往肚子上抹药一边说：“这药怎么做的？”
　　“你问这个作甚？”黄药师将篝火灭掉，转身收拾了包袱。邱缘分见他如此，知道他不愿说，也不多话，只问：“那个人头在哪儿？”
　　黄药师手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我以为你用不着它，扔了。”
　　邱缘分瞪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把它放哪儿了？”
　　黄药师反问道：“你要它做什么？”
　　邱缘分瞪着他：“我有用。”
　　这明明就是废话，黄药师听了，手中顿了一下，又开始收拾，仿佛不再问了，只是邱缘分却觉得周围气温气压同时下降了。她搓了搓胳膊，最终还是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祭他。”
　　黄药师见她如此，忽然想起她在火里喊过的一个人名，“可是‘葛虎子’？”
　　邱缘分点点头，一下子失去了精神，连声音也蔫了：“跑出来这几年，开始不好过，什么人都遇到过，这里要比我家里乱的多，后来他们一家收留了我……”
　　那应该是这两年来最纯净快乐的时光，壮实的汉子，絮叨的老人，快乐活泼的孩子……只是，当鲜血覆盖这一切时，所有的快乐都变了味道。
　　“虎子是小翠和小远的爹，要是还在，也三十多了，”邱缘分摸着冰冷的石头，轻轻说，“他妻子生小远的时候正赶上金人的乱兵来打劫，月子里受了风，又没钱治，所以很快就去了……”她将旁边的一块小石头挪开，轻轻拂开浮土，下面露出三个字，最上面隐约是个草头，“小远他奶奶想让我嫁给虎子，结果……”邱缘分顿了顿，说：“你且躲远些。”
　　“躲什么？”黄药师说着蹲下来，随手将石头底下的一个瓦罐小心得掏出来，“你可是在寻这个？”
　　邱缘分却被吓到了，半晌才喘了口气：“你要死啦！碰到□□咱俩都完蛋！”
　　“我再不济亦不至躲在女人后面。”
　　邱缘分无语，这时候男人果然强悍到要脸不要命的地步了，无奈此人压迫感太强，只得将嘴里的的不忿重新压回心里，自去寻了些干柴，在大石头前扫出块平地，将人头放在柴上，又将瓦罐里的东西倒上一点儿，抽出一根自制的火柴，点燃扔进火里，火焰“呼”的冒出来，很快将人头烧成灰烬。
　　黄药师看她面不改色的做这些事，晓得她已是做惯了的，不由又想起来前些天收到陆乘风传来的消息。
　　那是关于一个刺客的消息。
　　刺客的代号叫“黑火”，据说是专接杀金狗的任务，每次杀人都弄的火光冲天，雷声大作。所以有人说金狗逆天行事，雷公电母转世以示惩戒；而朝廷却说此人生性残虐，滥杀无辜，乃钦拿的要犯……
　　雷公电母之说，怕是民间传的，而朝廷的说法……黄药师嗤之以鼻，朝廷不过是金狗的走狗罢了。只是这个“黑火”，确实在值得让人敬仰。
　　然而，此人现在却守着一块石头，对着石头下的尸体，一副未亡人的姿态，虽说红颜枯骨，看起来情深似海，实际上黄药师却觉得酸死了！
　　迂腐！
　　人都死了，还守着做什么！
　　黄药师守着的是他才华横溢却不幸因他早逝的妻子，邱缘分守着的却不过是一个只有一把夯力的普普通通的汉子！
　　可邱缘分却是一个才华不下于自己的女子，这不异于鲜花插在牛粪上！
　　黄药师看着这个女子在墓前坐了一宿，待到黎明时分才有起身的打算，只是似乎是腿有点麻木，挣扎了两下没起来，黄药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手帮她站起来。
　　“谢谢，我该走了，”邱缘分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也谢谢你答应让小翠小远住在你的岛上，以后他们两个就请你费心了……”
　　黄药师听她这样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忽然说：“你不跟我回桃花岛？”
　　邱缘分奇怪的看着他，说：“我自然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我已经为这些事情耽搁许久了！”
　　然后她发现黄药师纯黑幽深的瞳孔之中旋过一丝别样的神采，随后他说：“那你答应蓉儿的事情怎么办？”
　　邱缘分一愣，犹豫了一下：“那好吧，我先把这些东西教会她。”说完便率先向东走去。

作者有话说

　　总算把这一章写出来了，实话说，中间有一段时间总觉得写文的时候没感觉，写出来的东西一边写着一边骂自己，可是又不知道怎么改，现在终于把思路理顺了，纠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