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分》飞絮小院

17、第十六章 然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欧阳锋离开，邱缘分都没来找黄药师。黄药师在白驼山一行人中见到她的时候，她摆弄着自己橘黄色的裙子，甚至还像一只狐狸似的笑了一下，虽然那时候她正被两个高大的西域女人夹在中间，拖上了船。
　　黄药师看着欧阳锋站在船尾向自己告别，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神彩。黄药师开始觉得那丫头实在是胡闹。
　　接下来的两天，黄药师一直在安慰葛翠葛远姐弟俩。当初之所以选这里建桃花岛，就是因为这里有鲨鱼。在他看来，一个没有武功的小姑娘怀揣秘籍独身一人落在欧阳锋手里和落在鲨鱼嘴里其实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惨一些。所以在邱缘分离开桃花岛那样一刻起，黄药师就把她当成死人了——不是死在欧阳锋手里，就是死在鲨鱼嘴里。他甚至有些遗憾，当年那个敢破桃花阵的小姑娘就要香消玉殒了。黄药师甚至感慨这个姑娘的仗义——为了别人家的两个小孩子牺牲了自己，微笑着面对死亡。然而当黄药师寻思什么时候告诉那老两口子这丫头的噩耗时，邱缘分身上滴答着咸咸的海水出现在了他的书房中，说：“有衣服么？给我找一身吧。”
　　黄药师又有了初见时的危机感。

　　邱缘分向黄药师讨了块帕子擦了头，然后皱了皱鼻子，撅着嘴说：“你这里……难道不能洗澡么？”
　　黄药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吩咐了哑仆去烧水。邱缘分笑着道了谢，通通快快的洗了澡，出门却看见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看见自己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两个小酒窝，说：“姐姐是秦姨的女儿？跟我来吧。”
　　邱缘分眉尖一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那女孩子后面走：“你就是蓉儿？”
　　“你怎么知道？”黄蓉眼珠一转，说：“我听爹爹说你也通奇门遁甲五行变化之术，莫不是你算出来的？”
　　邱缘分摇摇头，说：“我不会算这个。”
　　黄蓉笑了笑，说：“那你是怎么破了爹爹的阵的？我听说后也试过，可是爹爹讲的东西我也不太懂。”说着还皱了脸，仿佛吃了颗极酸的葡萄。
　　邱缘分看她的样子也觉得好笑：“我不太懂你爹的法子。那是用我自己的法子解出来的。”
　　黄蓉听了，噌的一下调转身来，说：“那姐姐教教我吧！”
　　邱缘分笑着点了头，看那丫头高兴的似乎要飞起来，便加了一句：“我用的不过是那些东西，体悟多少，就要看你自己了。”
　　黄蓉眨巴眨巴眼，笑着说：“我不管！反正姐姐已经答应我了！不许赖皮！”
　　邱缘分听了也没说什么，两人七拐八拐走了一阵，拐了个弯便来到了一个院子，只见绿柳拂面，落英缤纷，邱缘分不由得就松了口气，然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邱姑娘！”抬眼看去，却是武眠风。
　　邱缘分一怔，忽然想起当年那个风雨之夜，心内涌上了一种悲凉。时至今日，她自然明白当时他的心思，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干净的人她觉得很惭愧，很沉重。现实让人背上了很多沉重的东西，可是你必须要用微笑来面对它，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击垮。然而当有一天你回过头来，你会发现，这个微笑的你，早就不是你自己了。你或许会伤心，或许会遗憾，或许……你已经没有感觉了，即便有感觉，你也要将它忘记，忘记可以让人没有伤口，最起码可以让人没有疼痛的感觉，这样一来，你就会感觉，很快乐。
　　邱缘分深思不属地打了招呼，进了院子，仿佛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认识的人，然后张开手臂，揽住两个扑进怀里的小人儿。
　　“娘亲！坏人是不是被打跑了？”
　　“娘亲！我的袜子漏了！”
　　“娘亲！我的也漏了！”
　　“娘亲！我先说的，娘要先给我补！”
　　“才不！”
　　“……”
　　只有这时候，这两个孩子才会像真正的孩子一样吵起来。邱缘分紧紧地抱着两个孩子，将头埋在他们稚嫩的肩膀上，两个孩子立刻不吵了，转而担忧的看着她：
　　“娘亲，你是不是生气了？”
　　先说话的是葛翠，邱缘分抿着嘴，嘴角勾出一丝微笑，说：“不生气，翠翠和小远都是好孩子，都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娘亲很骄傲。”
　　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微微笑道：“这几天和那位青衣服的黄叔叔处的可好？”
　　葛翠点点头，抿着嘴，却遮不住脸上的笑意，可是笑着笑着，却有眼泪掉了下来。邱缘分看了心疼，说到底是自己将这两个孩子扔在这里不管不问的，就算是当时情况危急，就算是怀有苦衷，但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有说的过去的理由，毕竟这份危险是自己造成的。所以，自己已经对不起他们了。
　　邱缘分最不愿欠人人情，或许金可以算，银可以算，但是人情最难算，所以宁可别人欠人情，也不能欠别人。自己已经欠了葛家人的人情了，如今双倍的人情更难还了！
　　邱缘分给孩子整了整衣服，又问了问近日的事情，拿出了一个半椭球形的、黄色暗沉的挂坠，上面刻着个“翠”字，不过大拇指肚大小，并不算漂亮。邱缘分将这挂坠系在她胸前，说：“这个坠子，不论谁跟你要，你都不能给，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可以丢，你知道么？”
　　葛翠见她说的严肃，小心地点点头。邱缘分微微一笑，又另拿出了一个，上面刻着个“远”字，别的地方和给葛翠的一样，也嘱咐了一样的话。
　　姐弟俩见邱缘分说的谨慎不由好奇：“娘，这是啥啊？”
　　“我也忘了，好像是叫‘通牛地犀丸’？‘通犀地牛丸’？”邱缘分邱缘分觉得脸颊微热——自己实在很难记住这个名字，却听见身后有一个人说：“是‘通犀地龙丸’吧？”她回头就看见黄药师踱过院子，便拍拍葛翠的后背，让他们先自己玩去，然后跟在黄药师身后，来到了试剑亭，只见亭内一壶清茶，两只玉盏，显然是早有准备。
　　邱缘分抬头看了看牌匾上“试剑亭”三个字，又看了看两侧“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的楹联，觉得这两处搁一起实在是不合适。
　　在母亲教过的唐诗中有一首绝句，名字却不记得了，只是诗中写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这分明是一位豪情万丈的侠士。而两侧楹联却只是一个隐居世外桃源中的武者，隐隐透出对自己高超武艺的自得。邱缘分坐在石凳上，抿了一口茶水，便看起了周围的风景。黄药师也不急，只是坐下来一道品茶。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邱缘分先沉不住气了，道：“我父亲……他还好吧？”
　　黄药师摆弄着玉箫，漫不经心的说：“还行，活着呢。”
　　邱缘分听他这样回答，瞪大了眼，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眼珠子转了半天，才问道：“可生病了？”
　　“你现在想好什么时候回家了么？”黄药师没有回答，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邱缘分抿了口茶，道：“秦枫那女人可还在？”
　　黄药师皱了眉：“她是你妈妈。”
　　“她不是！”邱缘分说，“我只问你她还在么？”
　　黄药师听她这话语气不对，瞥了一眼，却见她面色如常，只是左手手指捏得发白发青，忽然想起这姑娘身上的怪异，便没了教训人的心思：“他们两人都还好，今年又添了一个小姑娘，”顿了顿，又说：“他们现在很好。”
　　邱缘分听了，呆愣了一会儿，口中无意识的啃着玉盏。忽又说了一句：“原来很好啊……”她摇了摇下唇，好像忽然就下定了决心：“我就有一件事情——我想在这儿常住。”
　　黄药师挑着眉梢盯了她一会儿，自顾品着茶水，时不时的还斜乜她一眼，她想要爆发了才说：“凭什么？”
　　邱缘分觉得一个恶劣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很恶劣，即便他的行为举止优雅无伦。
　　邱缘分压下火气，轻轻说道：“运交华盖，风高浪急，求一避风港而已。”
　　“桃花岛常有台风，怕是不适合姑娘。”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拒绝了。若是以前，邱缘分一定转身就走，绝不停留，可是如今自己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得不厚着脸皮来在这里，于是她笑着说：
　　“黄岛主的桃花阵依旧不怎么样么！”
　　黄药师忽然记起那个卡在亡妻墓碑后的袋子，心下恼怒：“你胆子倒不小，还敢说这个！”
　　“No,”邱缘分微微笑着，“我只怕黄岛主穷困黄岛，被这鲜艳的桃林遮住了视线，在看不见‘野旷天低树’的风景啊！”
　　“你若是有本事破得了在下的新阵，留你倒是不难。”黄药师看着亭外的花草，漫不经心的说了这样一句，话音刚落，便听到那姑娘说：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骗人是小狗！”
　　黄药师差点儿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