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分》飞絮小院

16、第十五章 黄药师

　　黄药师回到住处的时候，正看到黄蓉在拉着两个孩子说话，就这么一会儿，黄蓉已经把自己最喜欢的点心端了出来，甚至还亲手为两个孩子梳头。
　　蓉儿还没给自己梳过头呢！黄药师这样想着，阴沉着脸进了房间。
　　黄蓉正给葛远梳完一个抓鬏，看见自己来了，手里还在扎红头绳，还笑着说：“爹爹来啦，你看这个小弟弟长得像年画上的一样，多好看！爹爹你看，我给他扎的头发光不光？”
　　黄药师拿起一杯茶，发现是凉的，又放下，看见女儿又扎起了另一边，似乎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这样忽视自家父亲，蓉儿还是第一次。黄药师忍不住把视线放在那个小男孩的身上，只见那孩子圆圆的脸，眉毛很粗，微微上扬，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衬得皮肤白得像透明似的，透出两腮微微红色，嘴唇倒有点儿白，好像干的要裂了似的——模样确实不错……这世上的人，模样好不一定就是好人，这样容易被人哄，长大了不知要被人哄了哪儿去！
　　黄药师这样想着，脸上便更阴沉了。
　　这么一会儿，黄蓉已经给葛远梳好头了，看见父亲在那里沉思，便撒娇说到：“爹爹，你说好不好看嘛！”
　　“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你书读了没？练功了没？”黄药师瞪着她，冷冷的砸出一句话后才想起来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爹爹！”黄蓉惊讶又委屈， “你说过最近有客人来，允我玩两天的！”
　　“你多大了！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光知道玩！”看黄蓉还要再说，黄药师不禁怒道：“你就不能用心学点儿东西？！”
　　“爹爹！”黄蓉大眼睛盯着自家父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黄药师见状也不忍心，道：“算了，你们两个，跟着我来！”

　　“姐姐，咱们走吧。”被葛远拉了袖子，葛翠才恍然惊醒——这个叔叔实在是奇怪，刚才明明对自己很好，一转眼就对自己视而不见，现在又要干什么？葛翠牵着弟弟的小手，跟着黄药师后面进了书房，推开门就看见许多书籍，然后就听见弟弟的声音：
　　“哇，这么多书——叔叔能把《西游记》借给我看看么？”
　　黄药师刚刚坐定便听见了一件很奇异的事情——自己这桃花岛上收藏颇丰，然而却未曾有过这唤作《西游记》的书籍。他面上不动声色，却只拿言语试探：“哦？那你可知道这《西游记》讲的是什么？”话音一落，他就看见这两个孩子的眼睛亮了。自这两个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沉稳的可怜，现如今流露出一种孩子气反倒让人松了口气。
　　“《西游记》说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
　　“不对不对！说的是唐僧取经的事！”
　　“不对！是说孙悟空打妖怪！”
　　“……”
　　“停！”两个小脑袋一起转向黄药师时，他觉得头都大了——怎么还能有比蓉儿还吵的孩子！
　　黄药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西游记》你们是从哪儿看到的？”
　　两个孩子摇摇头。黄药师觉得奇怪刚要接着问，就听见那个小一点儿的男孩子说：“《西游记》不是看到的，是娘给讲的。”
　　黄药师这才明白，于是接着问：“你娘是谁？”
　　这下两个孩子一起给了他一个“你笨你很笨你非常笨你是世界上最笨最笨的笨蛋”的眼神，然后对视了一下，接着就开始说悄悄话：
　　“翠翠，你说他是不是眼睛看不见，所以咱们叫娘的时候他就没看见？”
　　“不会吧？这叔叔走路可不像隔壁的王奶奶，王奶奶不是说她眼睛看不清了么？”
　　“那也不一定，你还记得娘讲的花满楼么？”
　　“喔……难道这也是个大侠？所以……不过他的鼻子耳朵可不如花满楼厉害，要是花满楼一定能听出来咱们在跟谁叫娘！”
　　“……”
　　“行了！”黄药师觉得自己家的孩子还是很可爱的，最起码不会用可怜的眼光看着自己，使得自己不得不重新平息一下呼吸，“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葛翠，弟弟叫葛远。”姐弟俩继续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黄药师。
　　黄药师被这眼神盯得不舒服，无奈挥挥手出了门。今天这两个孩子鬼精鬼精的，这么半天自己什么都没问出来，不知那丫头是怎么教的。
　　黄药师走出了门，却还是不放心，于是他还是留下了一句：“不要乱走，一会儿有人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后面没有传来答应的声音，黄药师正要回头，便听见这两个孩子的问话：“叔叔，谁要带走我们？”
　　“你们等着就是了，”黄药师答道，忽然想起来，“对了，那人不会说话，你们别走丢了。”交代完毕，却又听见那个小男孩怯怯的声音：
　　“叔叔，我娘呢？”
　　黄药师顿了顿，恍然想起蓉儿幼时稚嫩的话语：“爹爹，娘亲是什么？”
　　悲伤早已不像洪水一样汹涌，然而却慢慢浸入了心湖的堤岸，微微一个触动，便可让堤坝轰然崩塌。黄药师想起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觉得胸中漫起一阵酸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再用力一点点，就会化为齑粉。茫茫然之中，他回了一句“没事的，她会回来的。”然后“吧嗒”一声响，手背上多了一块儿口水印，还有一个童声说：“叔叔，你真是好人！”
　　“好人？”黄药师怔了一怔，自己一贯被人称作东邪，称作黄老邪，还有更早的时候叫做“邪怪大侠”，乃至于现在东海渔民所说的“恶魔”、“魔鬼”之类，倒鲜少有人称自己作“好人”的。黄药师一时好奇，便转身蹲下，扶着这男孩的肩膀问：“为什么说我是好人？”
　　葛远扬着小脑袋，一脸孩子气，奶声奶气的说：“因为叔叔答应救娘了，”说着还挠挠头，“俺娘说了，好人就是做好事的人和对自己好的人。”
　　“那要是一个人做好事又对你不好呢？”黄药师实在不明白那丫头为何要这样教孩子，“或是不做好事又对你好？”
　　葛远仿佛并未看见黄药师脸上深邃的笑容，自顾自说道：“娘说了，做好事又对我不好的人，我不要理他，不做好事又对我好的人，我更不要理他！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人！”
　　黄药师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那丫头教孩子，全然是为了让孩子能够活的好一点儿，其他的竟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黄药师让两个孩子等着，自己去前面处理事务。他觉得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似乎变了。他还记得这姑娘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总把自己当大人。而如今呢？
　　黄药师想起来刚刚在厅上那丫头装疯卖傻的一阵胡搅，还有临走时的那个眼神——这丫头分明是想借着桃花岛来脱身！
　　黄药师皱着眉，这欧阳锋的《九阴真经》尚不知真假，说不准就是那丫头搞的鬼。只是……黄药师是在想不透——这丫头哪来的这样大的胆子！这么做必然会招来欧阳锋这样的人，她不要命了！
　　黄药师当然不担心邱缘分会死——一个人，如果能在桃花岛上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那么一个欧阳锋是关不住她的。
　　黄药师觉得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丫头。他犹豫了一下，抻过来一张素笺，在上面写了两行字，装进信封，然后叫了一名哑仆过来，吩咐他将信送到嘉兴远山楼，给那个叫邱长纵的帐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