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记》xleafy

3、之三

　　“张婶，信已经写好了，要不要我明天帮你送去驿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桌前，对着手里的纸轻呵了口气，抬起头来，一朵笑容开在她圆圆的脸上。
　　“可不敢再麻烦了，”张家婶子接过书信，满怀感激，“今儿个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杨柳？免得你又一个人做饭。”
　　“不麻烦的张婶，太公不在这两年多亏你照看我呢。”杨柳站起身来向屋外走了两步，想起来一件事情，停在门口问道，“对了，小石头不发热了吧？”
　　“好了，好了！今天已经去书院里了。你从药铺里带回来的药挺管用的！”
　　“没事了就行。那我回家了，张婶你忙着。”
　　从张婶家出来，远远的杨柳就看见自家烟囱正冒着白烟。这是怎么回事？心急的杨柳忙赶回家打开院门，只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里咳嗽，厨房里还冒着白烟。
　　“你是哪个？”杨柳怔在门口。那个人身着棕色长袍，面色白皙，人物风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烟的缘故，杨柳觉得他整个人很灵动，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杨柳，你回来了！”他跳到杨柳面前，抹了下鼻子，脸上似乎是委屈，又似乎是羞涩，“我本来是想学着田螺姑娘给你做饭的，可是……可是做饭没有想象的简单！”
　　“你……认识我？”离得近了，一阵榆钱的清香扑面而来。杨柳都忘了要退开点距离，她觉得这个初夏的傍晚，很有点不真实。
　　“认识呀，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嘛。”
　　杨柳并无远方亲戚什么的，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如果见过他这样子的人，一定不会忘记的吧？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对着他发呆，杨柳的脸都红了。
　　“噢，我忘了说我是谁了。”见杨柳茫茫然，那人伸手拍了拍她，“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一颗树，一颗五百年的树妖。”
　　“……”杨柳觉得，我是在做梦吗？
　　“哎！你会害怕吗？不用害怕啦。我一直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每天都看见我的嘛。”
　　“……”
　　“不会吓傻了吧？”见杨柳半天不说话，树妖急着解释起来，“我就是你家院子里的那颗榆树。八年前有个狐狸精常来偷我的元精，是你救了我。我现在是来报恩的。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要帮助你。怎么帮呢？嗯，我想法子达成你的愿望就是了。你觉得怎么样？哎，你好歹说句话呀。”
　　“狐狸精？”杨柳终于开口了，她想起八年前她进过的那个狐狸洞。“你真的是这颗榆树变的？！”
　　“是的呀，你不信呀？我是不会骗人的。”他说着走到榆树边，突然就不见了。
　　“啊！”杨柳低呼了声。
　　“大惊小怪。我说，你不是见过妖精的吗？”说着话，他又出现了。
　　杨柳觉得自己一直是一个很沉着冷静的人。于是，她冷静的走进厨房，将灶膛里的湿柴拿回来，用火灰扑灭。又从柴房里抱了些干柴回来，用去年冬天贮存的枯叶点火后，一起送进灶膛。不一会，大红的火焰就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啊！”树妖在杨柳进进出出时，一直紧随其后，“嗯，我下次就会了。”
　　“你锅里煮的什么东西？”杨柳揭开锅盖，锅里只有清水。杨柳抬头看着树妖，“你说你是榆树精，可是妖精不是都会变东西的吗？你直接变好了。”
　　“哼！变就变。”树妖说着，将手伸开，出现了一张煎饼。“呐，你要不要吃？”
　　杨柳今天在药铺里忙活了一天，确实有点饿了。她接过煎饼，张嘴咬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煎饼不是煎饼了。“这是什么？一片树叶！”杨柳喊了起来，口里也满是树叶子的苦涩味道，忙吐出来了。
　　“哈哈哈……”树妖放声大笑起来，“你们人总是想着无中生有，世上那有这样的法子！”
　　“……”杨柳很无语。
　　“我们妖精是会幻术，可以把树叶石头变成金子银子，但其实树叶还是树叶，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变回去的。当然，修为高的妖精可以借助幻觉让别人把树叶吃出煎饼的味道。”
　　意思就是你修为还不够高了，杨柳在心里说道。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你可以回到树里面去了。”
　　“不会吧，你生气了？”
　　“……”杨柳吃了一口叶子，心里确实不能说是喜悦。
　　“开个玩笑嘛。你不喜欢，我下次不跟你玩这个就是了。我是特意来报答你的恩情的，报恩之前不可以走。”
　　“真的不用你报恩，我救你是应该的，你也帮了我很多忙，给我榆钱吃，又给我遮荫。”杨柳耐心解释道。
　　“不报恩是不行的。我预备报完你的恩情后，就去终南山修道去。”
　　“不用了。”杨柳推辞道。
　　“一定要的！”树妖坚持。
　　“真的不用了。”
　　“真的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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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男寡女不能同居一室，这样会招来闲话的，你懂不懂呀？”几个来回后，饿着肚子的杨柳耐心告罄，“再说你说过你不能变出金银和饭菜，要怎么帮我？”
　　杨柳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树妖一跳。“你这么凶做什么？我只是想报恩而已，就这么难呀！”树妖说着，转身背对杨柳，似乎要哭起来一样。
　　杨柳看他头发有几丝乱，想起刚才他好心给自己做饭，不免有点不好意思了。
　　“恩，对不起。”杨柳绕到树妖面前，“对了，你知道我叫杨柳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树妖有些疑惑，“好想每个人都有名字。我还没取名字呢，要不你给我取一个？”
　　“好呀。”杨柳有心逗一逗他，“你本来是一颗榆树，春天的榆钱最好吃了，你就叫做榆钱吧。”
　　“榆钱？恩！挺好听的。”
　　好听？噢，好听是吧，那就这个了。“你不讨厌就好。不过没有人姓榆，你就姓余吧，多余的余；钱字也不好，改成前边的前好了。余前，怎么样？”
　　“都好。反正我也不识字。”
　　“……”杨柳再次说不出话来，“妖精不是天生就该什么都会的吗？”
　　“哼！”余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我刚化为人形就过来找你报恩，那来得及学这些个？我跟你说，识字算什么？任何东西我一学就会！”
　　自从太公两年前过世后，杨柳回家后就没人跟她说话了。看着余前骄傲的样子，杨柳禁不住笑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很聪明的。不过，”杨柳指了指快黑下来的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晚呀！”余前看完天色回头，见杨柳一副我说天晚了就天晚了的神色，就改口道，“好吧。我回树里去了，明天再来找你报恩好了。你记得啊，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好，我等着你来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