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记》xleafy

2、之二

　　夏伏天的夜晚，万籁俱静，四周一片虫鸣蛙叫，直催的杨柳哈欠连天。到底还是个才六岁的孩子，杨柳在点头无数次睁眼无数次后，终于合上眼睛趴下不动了。等再次把眼睛睁开，天已经发白了。杨柳忙从板床上跳下来，奔到墙角。果然，又一个土坑暴露在晨光中，坑里面一截断根以一种可以称作惨烈的样子呈现在杨柳面前。杨柳心里半是懊恼半是气愤。这只狐狸这次干脆连土都懒得再推回去了，丝毫不做掩饰，看来一点也不把杨柳看在眼里。
　　杨老爹打开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趴在墙角的杨柳。“这孩子，你看见狐狸了吗？”，杨老爹绕过杨柳放着弓箭和铁枪的板床，走到杨柳身边，“晚上下露水了天凉，没冻着吧？”
　　“太公你看，又有一节树根被咬断啦！”杨柳铲土埋着土坑，抬头委屈地对太公说道。
　　杨老爹蹲下身子看了看，又看了眼大榆树，“现在山里吃食那么多，这只狐狸怎么冒险跑到村里来咬树根？杨柳，依太公看，这只狐狸一时半会捉不住，眼下我忙田里的活可抽不开身对付它。”
　　杨柳知道太公说的是实情，现下正是农忙季节，而打猎是冬天农闲才干的事儿。就算自己出声恳求，太公也未必答应。看来只能看自己一个人来对付这只狡猾的狐狸了。等吃过了早饭，杨柳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就跟着太公往集市去。买好纸墨，杨柳又央求着买了十来串小铃铛。杨老爹领着孙女来到村里唯一的一座小书院，夫子果然顺利地收下了杨柳。
　　一连几天，杨柳习好夫子安排的字后，就睡在木窗边的板床上。这天，朦朦胧胧间，一串细微的铃铛声响了起来。杨柳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抓起身边的弓箭，从窗口瞄向墙角。因着月光，小院里还能看清楚东西。十几分钟过去了，杨柳微动了一下酸疼的胳膊，眼睛始终死盯着墙角。终于，杨柳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头从墙角出现了，它左右看了看，却又不动了。杨柳心中一阵喜悦，紧了紧手里的弓箭。墙角里的那颗头又向前探了探，整个身子暴露在杨柳的视野里，果然是一只巨型狐狸！狐狸机警的张望四周，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杨柳耐心地等待着时机。看来，狐狸已经发现了地上的铃铛，小心的避开着。大狐狸来到榆树边后又观察了一番，就找准位置，埋头刨起坑来。刨了两下，又停下向着杨柳所在屋子看了一眼。杨柳的心“砰砰砰”的跳的很快，难道狐狸发现了她？却又不像，狐狸回过头，更加快速的刨土了。杨柳调整了几下呼吸，右手稳住弓，左手慢慢的把箭拉到八成满弦。“嗖”的一声，一只小箭就向着大狐狸飞了过去，正中狐狸右下腹，“叽”的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杨柳更不迟疑，弯弓松弦，又是两箭射向狐狸，一只落地，一只中了狐狸前腿。只见那只狐狸奋力向着墙角一跳，消失在院子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都安然无事，杨柳心情很不错。当木棉树的棉果差不多被采摘殆尽时，正是收获黄花生的时候。小村书院里好几个孩子家里种着地，这时候就跟夫子告了假，杨柳也告假回家帮忙。
　　杨柳坐在石凳上，将黄花生从根蔓上摘下，丢在脚下的竹筐里。等竹筐里的花生装满了，杨柳就将它倒在太阳底下，用手将花生摊开晒干。突然，杨柳发现左脚下的土是松的，表面看并没有什么痕迹。松土一路延伸到墙角。
　　“又是那只狐狸？！”杨柳心里闪过这个想法，连忙拿来铲子挖开松土。果然，又见两截断根！想必是那狐狸养好伤后，改变策略，这次从墙外打洞，在洞里面将树根咬断。“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哼，我倒要看看我们谁比谁聪明！”杨柳冲着不知道在何处的狐狸下了战书。
　　话虽如此，杨柳一时却没有好办法。做陷阱？这个不行，先不说太公会反对，整个院子里榆树盘根错节，也无处下手。那么，下毒饵？似乎也不行，现在不是冬天，狐狸肚子饱饱的不会胡乱吃东西的。安铁夹么？人家狐狸是打洞进院压根不从土上面走的。总不能晚上一直守在树下吧？狐狸可是晚上活动的，比熬夜杨柳肯定只输不赢。
　　在杨柳无计可施的几天，狐狸又成功咬断了一节树根。杨柳只好向太公求助。“没听说狐狸喜欢吃树根的呀！”杨老爹很奇怪。“看来，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出狐狸的洞穴，赶跑或者捉住它了。找狐狸洞可不容易，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找着，眼下我可没有这个闲工夫呢。你一个小女娃，可不能漫山遍野的跑！”
　　“太公，我只是白天去，这附近的山我都熟悉的呀。你要不放心，我喊上小虎哥和我一起好了。你就把找狐狸洞的法子说给我听吧。”杨柳央求了老半天，杨老爹终于勉强答应，说了找洞穴的法子，又嘱咐孙女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杨柳得空了就去附近的山上转悠。王小虎一开始兴致很高，跟着杨柳爬山坡过草丛，没几天就开始无精打采，喊三回应一回的敷衍杨柳。杨柳也急，但找到狐狸洞的决心反而更强烈了。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天终于叫杨柳在一个半山坡发现了几丝蛛丝马迹。杨柳止不住脸上挂笑，在山腰附近仔细寻找起来，最后在两棵合抱的樟树中间找到了一个山洞。杨柳用心记下位置，丝毫不动的回家了。
　　第二天东方刚发白，祖孙两个就拿着铁锹、套杆、绳子、油灯和火折子等一包东西来到狐狸洞口。杨老爹抱起几块大石头堵住洞口，就四处查看。在南边和西边各又发现了两个小洞，依次堵上后，才又回到樟树边的北洞口。乡村的孩子皮实，杨老爹嘱咐了杨柳几句，就搬开石头让她进洞，自己握紧了手中的套杆侯在洞口。
　　杨柳半低着头走进洞去，迎面一股呛鼻的腥臊味道扑来。大约走了十来步，洞口就向左拐，光线更暗了，稍远一点都看不见。杨柳又半跪着前进了一段路，发现已经是洞壁。拿油灯四处照一照，在右边发现一个直斜向下的小洞。杨柳拽了拽绳子，外面也回应着拉了几下绳子。杨柳将绳子绑在身上，一手拿灯，一手攀壁，向洞里矮下身去。大概向下爬了有十多尺深，脚就踩到了实地。放下手里的灯，杨柳转过身来，顿时吓得跌坐在地！
　　在杨柳的正前方，赫然盘坐着那只赤色的巨狐，正平静地看着闯进它家的来客。杨柳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怔在原地不能动弹，直到身上的绳子拉歪了她的身子，才回过神来。杨柳忙晃晃绳子，给了太公一个安然的信号。又等了一会，眼睛适应了些洞内的昏暗，杨柳发现狐狸身后还有几只幼狐，几个小家伙尚不会站立，紧紧挨着大狐狸，警惕的望着自己。而那只大狐狸，似乎带病，反不如小狐狸精神。
　　杨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按照太公的计划，她进来赶大狐狸出洞，如果有幼崽的话就抱回去。如果这只大狐狸逃向洞口，等待它的将是太公手中的套绳。无论猎物跑的多快，杨老爹手里的套绳都会准确的套住它们的脖子，然后左右来回摔打几次，猎物就会口吐鲜血频临死亡。而现在，面对不跑的大狐狸，又该怎么办呢？
　　“你赢了！”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洞里。杨柳忙抬头四望，洞里除了她和狐狸别无他物。面前的狐狸又张了张嘴，“我修为不足三百年尚不能化为人形，但是已通人性。这次是我大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竟然是这只狐狸在说话！杨柳刚刚落回去的心又跳到了外面，禁不住流下冷汗来。“什么……什么交易？”杨柳的声音打着颤，她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狐狸会说话？她在跟一只狐狸说话？
　　“你放过我的四个孩子，我把偷来的老树精气还给你！”狐狸又开口说道，“你如果不同意我的条件，我们只能两败俱伤，你们祖孙两个是奈何不了我的。”
　　“放了你，你的孩子，你就不会再来咬树根了？”杨柳终于找回了一点胆量，问对面的狐狸道。
　　“当然！过不了几年，那颗榆树该能幻化出人形了吧。”狐狸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到杨柳旁边，用嘴磨了磨杨柳身上的绳子，漫不经心的问，“怎么样？”
　　“好！”杨柳从狐狸口里拿出自己的绳子，很快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