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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隙 原来,他并 ...

  •   走在前头的黄衣女听得风声袭来,慌忙侧身。晓芙本无意伤人,一见空隙,轻功骤地提至十成,夺路便走,当真是去势如风!
      却不知她快,四女更快——墨竹、紫苑、黄璃、绯兰俱是地字门中翘楚,岂会让晓芙轻易走脱?只一瞬,墨竹、紫苑后发先至,三两步便抢在晓芙前面,只是碍着其与左使渊源,仅近身堵截,未曾动手。
      晓芙左冲右突,未遭反击,以为几人不过如此,信心大增。红衣女却早看晓芙不顺眼,几步赶到,右手一扬,一条软鞭顿时如毒蛇吐信,向晓芙上身招呼过去。
      “不可!”墨、紫、黄知红衣女软鞭厉害,大惊失色,纷纷出手阻拦。晓芙从未见过此类兵器,一时慌了手脚,只得本能闪避,却已不及——“啪”一声,软鞭结结实实抽在右臂上!
      这一击既准且狠,蓝色衣袖应声开裂,一道血痕高高鼓起。晓芙面色煞白,冷汗直下,却死死咬住了唇,不肯呼痛。
      “绯兰!”墨竹又惊又怒,劈手夺过红衣女长鞭掷在地上,厉声道,“你闯祸了!”
      “明明是她先动手,”绯兰头一昂,毫无惧色,“难道要打不还手么?”
      “你……”知这小妹任性惯了,墨竹瞪了片刻,终是忍住责备之语,转身来看晓芙伤势。
      双方动手,伤亡本就平常,再者,这血痕虽是扎眼,却未伤及筋骨,实在算不得大事——若在平时,这情理不用多说,晓芙也自明白。只是满心郁闷之时,又遭了皮肉之苦,正可谓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早气昏了头,怎肯让对方看视?
      “姑娘,”见晓芙紧紧抱住双臂,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愤然,墨竹暗暗叫苦:若这女子执拗起来,顽抗到底,左使面前如何交代?只得放柔了语气,恳切道,“绯兰动手伤人,实在是不该。我代她赔礼了。”
      “我哪里……”绯兰眼一瞪,正待反驳,紫苑眼疾手快,一手捂住其嘴,拖后两步,低低道:“死丫头,看不出左使对她特别么?不息事宁人,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哼!”绯兰犹自愤愤不平,却也知紫苑言之在理,悻悻闭了嘴。
      晓芙本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况且,若要论理,也是自家动手在先。此时见墨竹一脸诚挚,反倒局促起来:“这,赔礼……倒不必。”
      “姑娘果然雅量。”墨竹一笑,趁机掀起晓芙衣袖审视一番,暗自庆幸伤得不甚重,“黄璃,拿药来。”
      黄璃应声递上。墨竹倾出少许,均匀洒在晓芙受伤处。玉色粉末一挨肌肤,沁凉入脾,疼痛立消。
      甚么灵丹妙药,如此神奇?晓芙难掩惊讶。墨竹看出其疑惑,微笑道:“此药没有名称,本门秘制,向来灵验。”她忽将药瓶递过,“今日我们姐妹理亏 ,这药就赠予姑娘,权当谢罪。”
      晓芙睁大了眼,未及推辞,墨竹已将药瓶塞入她怀中:“姑娘行走江湖,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姐姐你……”一见墨竹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予晓芙,绯兰深感不忿,失声叫道。
      墨竹回首瞪她一眼,绯兰最是敬畏这位大姐,只得忍住不发,对晓芙的嫉恨却又深了一分。

      赶至湖畔,已近晌午。
      “紫苑、黄璃,你们先进屋。”墨竹忽地停步,拉了绯兰,“你跟我来。”二女在离竹屋三丈远处站定。
      “绯兰,你们几个都清楚,”墨竹看着明艳动人的小妹,心生感慨,缓缓道,“我十九岁入明教地字门,至今已是八年。”
      “是。墨竹姐是我们四姐妹中,跟随左使最久的一个。”
      “所以,说我是咱们姐妹中最了解左使的人,你可有疑议?”墨竹语调平静,却隐有威严。
      “没有。”毕竟是相处日久,墨竹接下来之语,绯兰已猜到几分,心中微微不安。
      “左使风采卓然,能在他面前把持若定的女人,实在罕有,但我却能淡然处之,”墨竹浅浅一笑,望着渐显局促的小妹,“你知道原因么?”
      “知道。”绯兰偷看墨竹一眼,未见异常,才放心说道,“姐姐与姐夫伉俪情深,姐夫虽英年早逝,姐姐却矢志不渝,其他男子自然不在眼内。”
      “你可知为何早逝?”忆起往事,墨竹眼中透出一丝悲戚之色,“那年冬,夫家得罪了元人,惨遭灭门。先夫舍命护我,怎奈我有孕在身,逃命都难。若不是左使路过援手,我早已不在这世上。” 她深吸口气,抑住激动,“先夫因伤势过重,回天乏术。我腹中孩儿也……难逃厄运。”
      竟是……如此悲惨?绯兰首次听墨竹提及过去,动容不已,忍不住红了眼眶:“姐姐!”
      “鞑子于我,不仅是国仇,更是家恨。”墨竹字字凝重,“自那日起,我便立誓,但凡有口气在,必要杀尽鞑子,血债血偿!”
      “姐姐既入明教,这誓言实现是迟早的事。只是,”绯兰略一踌躇,忍不住道,“姐姐叫我来此,不会只为说这些罢?”
      “你向来聪明。”墨竹毕竟经过风浪,顷刻恢复平静,“左使于我有大恩,先夫又待我极厚,我对左使,只有感激尊崇,再无他念。正因如此,”她靠近绯兰两步,“这些年来,左使对男女之情如何,我看得比你们更清楚。”
      心知接下来是关键之语,绯兰心头微跳,咬唇不言。
      “你八岁丧母,十二岁丧父,在左使身边长大,这点情分,自然与我们不同。是以,”墨竹拂去绯兰耳边乱发,柔声道,“以前那些女人,无论你如何捉弄,我们都装作不见,左使也从不过问。”
      “那今日为何……”
      “今日不同。”绯兰话未说完,墨竹便已截断,“屋中那位姑娘,不比以前。”
      “姐姐看走眼了罢?”绯兰涨红双颊,不服气道,“比她强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死缠烂打的也不少,从没见左使假以辞色。”
      “你既知道这些,”墨竹语重心长,“当明白左使对这位姑娘的不同。”
      “有何不同?”绯兰不以为然道。她在四卫中排行最小,向来得宠,又倾慕杨逍已久,自认美貌武功皆不输晓芙,哪肯认同此话?
      心知小妹执念已久,一时半刻难以说动,墨竹无奈叹气,正色道:“无论同与不同,你都不可再有逾矩之行。实在不喜欢她,敬而远之成么?”
      敬而远之?哼……休想!绯兰如是想,却知再不应承,墨竹不会放过,便甜甜一笑:“知道啦!墨竹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变得这样快?也不知是真应还是假应,墨竹皱了皱眉,还待叮嘱几句,已被绯兰推搡着进房。
      晓芙已换了装束,一身鹅黄衣裙,清丽淡雅,气度从容,墨、绯二人一怔:方才此女满面尘垢,只当左使眼光独特。此刻看来,虽非绝美,却自有动人之处。
      想不到是个可人儿……绯兰顿时醋意横生,却知不是发作之时,生生忍住了。一扫房内,不见紫苑人影。不禁奇怪:“紫苑姐呢?”
      “咱们突然闯来,厨房准备不够,”黄璃啜着茶,笑意盈盈,“紫苑帮忙去啦!”
      哦?绯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墨竹姐,人家想吃那道‘丝雨菇云’嘛!”绯兰扯住墨竹袖子撒娇,“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甚么,‘丝雨菇云’?”墨竹哭笑不得,“这菜主料麻烦得紧,我上哪儿去找?”
      “到集镇上买不就有了?”绯兰不依不饶,软语央求,“姐姐轻功好着呢,一会就回来了。”
      “是啊,我也想念得紧呢!”见绯兰猛眨眼,黄璃立刻会意,“左使最快也要明早才回。趁这时清闲,墨竹姐露一手如何?”
      “你们……”拗不过二人,墨竹叹气,“我去。只是,”她已被绯兰推到门边,仍不忘回首盯其一眼,“你可得老实点儿。”
      “嗯!”绯兰用力点头,目送墨竹远去,心中得意之极。
      转过身来,已换上一脸笑意:“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纪。”一直静观三女的晓芙淡然道。
      “原来是纪姑娘,”绯兰在其对面坐下,赞叹一声,“果然是清秀佳人啊,怪不得左使另眼相看。”
      明明是赞誉之语,怎的自她口中说出如此别扭?晓芙忍不住皱眉。
      “刚才是我冒犯,先向纪姑娘陪个不是。”绯兰笑得更甜。
      晓芙本不是记恨之人,见状敌意消去不少:“不用了。说来我也有不是之处。”
      “这下好啦!”绯兰一拍双手,显得天真已极,“我不怕左使怪罪了。”
      “左使……”听其提及杨逍,晓芙心中一动,“对你们很凶么?”其实她真正用意是:左使对女人可凶?
      “这个么,”绯兰看出晓芙心思,望黄璃一眼,故作神秘,“不同的人,左使态度也不同。”
      “哦?”晓芙兴趣大起,“怎么个不同法?”
      绯兰却未立即作答,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缓缓吟出四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
      晓芙略一琢磨:虽都是描述美女佳句,却非出自一篇,不禁诧异。绯兰察言观色,笑道:“难怪纪姑娘不解。这四句诗,暗嵌四人名字,本是指当年的武林四美。”
      “武林四美?”
      “云想衣裳花想容,指的是西北两省盟主之女花雁云;春风拂槛露华浓,指的是无双公子之妹方华芝;白锦无纹香烂漫,指的是关东一杰侄女韩天香;这玉树琼苞堆雪么,则是栖凤谷主大弟子凤飞雪。”
      “这四女甚有来头啊,”晓芙听得兴味盎然,“都是极美么?”
      “武林四美,首选出身。论美貌么,”绯兰绕到桌前,“不说一时无双,也是千里挑一了。”
      “何况这四美各擅其长,”黄璃接道,“花雁云艳丽逼人,方华芝妖娆风情,韩天香胜在甜美,凤飞雪清冷绝艳。”
      想不到武林中人也好风雅,这四句诗竟是甚合四人性子。晓芙摇头失笑,忽觉不对:讲这些作甚?莫非……四美和杨逍有关?
      见晓芙反应,绯兰暗喜,继续道:“这四美一时风头无二,江湖男子趋之若鹜。登门求亲的,千里追随的,何止千百?不过,四美眼高于顶,竟是一个也没瞧上。直到——”她刻意拖得长长,“她们先后遇见左使。”
      “那情形,”绯兰假意叹气,“可真叫一个热闹,黄璃姐,”转向黄璃,“你还记得么?”
      “说来好笑。”黄璃稍稍回想,答道,“这四美家人自诩名门,对咱们明教厌恶得紧,偏她们迷恋左使,明着不敢,暗中使尽招数。花雁云差人送来嫁妆;方华芝想硬塞一缕头发;韩天香和她爹闹翻,追着左使跑了大半年;凤飞雪倒是矜持,却在一次交战中路过,误以为明教不敌,替左使挡了一剑,卧床大半年。”
      “不过,这剑是白挨了。”绯兰嘻嘻一笑,幸灾乐祸,“左使都懒得多看一眼,只说了一句‘多管闲事’,把那凤飞雪气得半死。”
      这些……都是真的?甫闻如此消息,晓芙直觉脑中一轰,瞬间空白,久久不能回神。虽早已听王难姑说过杨逍当年事,但仅是一带而过,哪比得上眼前绯、黄二人绘声绘色,如同再现?
      原来……倾城绝色也只落得“多管闲事”,可见郎心似铁。晓芙呆了片刻,忽又苦笑:自己有何凭仗?不过是救他一次而已……且屡次拒其盛情。比起这四美的如花美貌,似海深情,相差何止千万里?
      绯兰早存了一击即溃的心思,见晓芙心神已乱,趁势追击:“不止凤飞雪连气带伤,那花雁云的传家玉镯,被砸得粉碎,残片送回;方华芝的头发,做了胡琴弦,送给她府中琴师;韩天香一股傻劲儿,没那两个讨厌,所以我手下留情,哈哈,”绯兰笑得极是开心,“只在夜里闹鬼,把她吓跑了。”
      “你……,都是你所为?”瞧着绯兰一脸得色,晓芙不免心惊其狠辣,“过分了罢?”想起杨逍,“如此折腾,杨……左使不闻不问么?”
      “是啊。”绯兰仍在笑,眼中却渐现冷意,“便是比这更出格之事,左使也未曾责备过我。”
      是么?晓芙心中酸极,却不得不认:这绯兰在杨逍心中必是分量不轻,不然何以如此优容?
      “你知道么?”绯兰俯下身子,缓缓逼近晓芙,“左使若对女子无心,任我怎样作弄,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原来,他并非多情多义之人……晓芙心弦一松,那他对自己的格外不同,自然是真心实意了。只是……她仍觉惶惶,似他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情之所至,自然百般讨好,却不知能长情否?
      “纪姑娘,你比四美如何?”绯兰计已奏效,犹不忘最后一击,“慢慢想罢。”言毕便娉娉婷婷挽了黄璃,“走,到厨房去。”
      只留下恍若失神的晓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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