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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仁心 父女慷慨义 如此换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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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客房内,城中最有名的大夫李回春收了把脉的手,闭目沉思,良久不语。
见大夫如此,晓芙心知不妙:“怎样?”
李回春一脸沉重:“此人非病,乃身中剧毒,非药石所能医也。”
心一沉:“大夫可有良方? ”李回春默然摇头。
晓芙犹自不死心:“城中可还有治疗毒伤的能手?”
“放眼城内,若是我不能治,怕也没人能治了。”李回春起身背了药箱,“姑娘还是准备后事吧!”
送走大夫,晓芙倚窗而立,久久不语。春兰知小姐难过,强笑道:“小姐,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不必自责,想来也是他命该如此。”
晓芙摇头:“一条性命就要断送在眼前,唉!”长叹一声“去打水来,我帮他擦洗,算是尽点心意,让他干干净净地走罢。”
春兰一惊,本要反驳,但看着小姐黯然的样子,只得忍住,打来了温水。晓芙道:“你先出去吧,我安安静静地送他一程。”春兰依言掩上房门。
床上的男子仍然昏迷不醒。晓芙定定心神,先拖动男子的身子,让他的头垂在床沿,长发垂落下来。将男子的长发泡在床头的铜盆里,轻柔搓洗,不一会盆里的水便污浊不堪。如此换了五盆水,男子的长发方显出本来面目,乌黑发亮,捏在手里,丝绸般的质感让晓芙有一刹那的失神:可见这男子遭难前家境必然不错,否则一头长发的梳洗如此麻烦,寻常人家哪有时间去理会?
头发洗毕,用一根布带束好,男子的脸一览无遗。尽管惨不忍睹,但想到此人是将死之身,晓芙丝毫不感嫌恶,只觉虔诚,动作格外轻柔。当她把拧得半干的毛巾轻轻抚上男子的脸时,忽觉手下面动了一动,再一看,床上的人已睁开双眼,定定地望着她!
好凌厉的眼神!晓芙呼吸一窒。这男子眼睛周围的皮肤虽已经溃烂,但仍掩不住眼中的桀骜。
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有如此气势,晓芙暗暗讶异,此时男子开口了:“是你救了我?”低沉的声音极是好听,带着隐隐的疏离和防备。
晓芙一愣,似是没有料到男子有说话的力气:“不错。不过,我已请大夫来看过,你中了毒,只怕……”
男子坐了起来,微微一笑,配上满脸脓疮,甚是狰狞:“只怕活不了多久?”
晓芙黯然低下头去:“是。”尽管早已知道事实,尽管非亲非故,仍是忍不住难过,这正是她的善良之处。
看出晓芙的心思,男子心中感动,细一打量眼前人,一张清水脸儿,眉如远山含黛,眸如春水盈波,长发用缎带扎起,一袭湖水色衣裙,虽非绝色佳人,但气韵天成,清丽出尘。
见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晓芙顿感羞赧,转过身去道:“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梳洗一下罢。如若有事,我就在隔壁。”
“多谢了。”不再有疏离感,是温和低沉的男声。男子顿了一顿,又道:“你放心。过了今天这一关,阎王想要我的命都不易。”最后一句虽低沉暗哑,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虽讶异此人的气势,但听得他有救,晓芙不禁满心欢喜,连出门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甫料刚出房门,便迎面碰上纪英。眼见父亲一脸严肃,想是早已得到消息,晓芙暗暗叫苦,只盼父亲通情达理,莫要把那男子赶出去才好。
果然,纪英劈头便问:“听说你带了一个陌生男子回来?成何体统?”
晓芙连忙攀住父亲的手臂,笑语道:“这人实在可怜,女儿若不管,他必定死在街头了。爹是鼎鼎大名的金鞭大侠,当然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此情形也会这么做的,女儿不过是学着爹嘛!”
被晓芙这么一奉承,纪英心中舒畅之极,但仍板着脸道:“饶是如此,也该跟我商量才是。你小小年纪,难辨善恶,救的是善良百姓倒也罢了,若是一个奸邪之人,岂不好心办了坏事?”
晓芙听罢心头一凛:“奸邪之人?”回想那男子虽面目难辨,但处处流露一股狂放不羁之气,奸虽未必,邪倒是大有可能。想到此不敢接话。
好在纪英未再深究,只说了一句:“你跟我来,看看那人去。”
进得房来,才发现那男子躺在床上,似已睡熟,想是连日饥渴劳顿之故。见男子面容可怖,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纪英不禁皱眉,但他本是忠厚之人,素有悲悯之心,并不十分忌讳,反而伸两指搭在男子脉门上,但觉脉象微弱,不似练武之人,这才放下心来。须知江湖险恶,一念之差便可招杀身之祸,门户间的仇杀更不容外人插手,纪英自然不希望女儿惹此麻烦。
心头石落地,纪英转头问晓芙:“大夫可曾来过,说些什么?”
晓芙暗忖:此人说过了今天便无性命之忧,有点邪门,让爹知道必然担心,便按下不提:“大夫说中毒极深,回天乏术了。”
纪英“啊”了一声,再探男子脉门,半晌方道:“奇怪,并无异象啊!”沉思片刻,又对晓芙道:“下月初十是你大伯六十大寿,我本想带你前去,但你此番下山是遵师命寻访金毛狮王的下落,不便耽搁。”顿了一顿,接着道:“既然救人回来,送佛何妨到西。密室里还有一支千年人参,功能固本培元,虽不能解毒,至少可以让他多撑一段时日。等此事一了,你再去找金毛狮王不迟。”
晓芙没想到父亲如此大度,欣喜之余不忘揶揄:“这么珍贵的人参,爹舍得给陌生人?何况此人生死都未可知,不觉浪费么?”
纪英笑着摇头:“再珍贵不过人命,身外之物向来不在你爹眼中。”伸手刮刮晓芙的鼻子,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当爹不知道你高兴么?小妮子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晓芙亦笑起来,父女俩相携走出房门,全然不觉身后床上的男子先前是假寐,此时已悄然睁开双眼,目送二人身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