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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英雄落难时 男子面上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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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如情人的手,轻轻在人们的眼皮上摩挲着,温煦而柔软。
懒懒地闭着眼,怀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夜的梦又跳入脑海。实在是离奇,不过是文慧白天许了个愿,晚上就梦到了如来,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想着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睁开眼来,却发现再也笑不出。头顶上的,不是旅馆的天花板,而是藕色纱帐,细丝织就,暗花勾勒,精致异常;身上盖的,也非旅馆的白色棉被,竟是锦缎被面,绣着牡丹朝阳,金线银缕,华采灿然。再转头,看见了枕头上的含苞水仙。
怎么回事?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上穿着白色中衣,一头青丝直泻下来,铺满了床头。看着那如瀑秀发,怀舒捻起几缕,怔怔出神:自己何曾有过这么长的头发?
脚步声近,一双素手伸进来,纱帐被挽起,床边多了一位少女,十五六岁,眉清目秀,梳着双髻,青衣绿裙,显然是丫鬟装扮。
见怀舒望着自己,少女笑着福了一福:“小姐早,春兰服侍来迟了。”
“小姐”?怀舒如遭雷击,猛地忆起昨天的梦来,顿时冷汗涔涔而下。难道,那不是梦,竟是真的?
春兰见怀舒不应,又叫了一声“小姐”。怀舒醒悟过来,忙道:“把镜子拿来。”春兰从妆台上取了铜镜递过。
心潮澎湃,手亦微微颤抖。怀舒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拿到眼前,竟对上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冰肌玉肤,清丽娇柔,美则美矣,却没有半点自个儿的影子。
惊骇未定,房间外又传来了通报声:“老爷到!”
门帘被掀起,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身锦缎,体态发福,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之人。见怀舒定定望着自己,男子一脸慈爱的笑:“芙儿,昨晚睡得可好?”
“芙儿”?一记闷棍打在头上,怀舒终于相信是穿越了,既然被称为小姐,这位是老爷,那么,自己是他的女儿了?
试探地接了口:“谢谢爹关心,女儿睡得很好。”
中年人在床头坐下,仍是满脸笑意:“山上生活清苦,峨眉对门下弟子是出了名的严厉,灭绝师太又对你寄望甚高,你肯定吃了不少苦,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让厨子给你补补。”
峨眉,练功,弟子,灭绝,这位小姐似乎是江湖人士?怀舒强忍疑惑,也罢,先把中年人打发走再做打算,否则一问三不知,岂不尴尬?
懒洋洋打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爹真好。不过,我还有点困,想再睡会儿。”
中年人先是一愣,继而连连点头:“也是,你连日赶路,再睡吧!中午起来吃饭。”转身叮嘱了春兰几句,这才离开。
怀舒躺回床上,如何睡得着?初来陌生之地,除了丫鬟春兰与自己的“芙儿”小姐身份外,一无所知。以后如何应对?
思虑半晌,既来之,则安之。怀舒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见机行事。
幸得春兰是个快嘴丫头,心无城府,极易套话。三日下来,怀舒便已了然自身处境。如今正当元朝六至正年,自己原本家在汉阳,后迁至川西。姓纪名晓芙,父亲乃金鞭快手纪英,一方英豪。纪晓芙今年十七,十二岁便投入武林名门峨嵋派门下,因天赋颇高,且心地纯善,掌门灭绝师太极为钟爱,近年屡次暗示传衣钵之意。纪晓芙十五岁时,在父亲授意下与武当六侠殷梨亭定亲,只等十八岁成礼。
名门闺秀,峨嵋高弟,夫婿亦是少年英侠。这位纪姑娘当真是老天垂爱,万事遂心啊!怀舒不禁自嘲,看来佛祖虽强人所难,到底没有亏待自个儿。纪晓芙心地纯善,与自己颇为相近,不必刻意模仿。只是,阿难说的“抑七情六欲,了无挂碍”,所指为何?纪晓芙有婚约在身,难道也要“抑七情六欲”么?
怀舒想不明白,好在自己性情淡泊,抑七情六欲也非难事,只须耐心等待回去的日期罢了。
空想也是无用,不如出去走走。怀舒——现在已是纪晓芙,携了春兰,出得门来。
一路行来,街旁商铺林立。成衣店、布庄、酒肆、客栈、珠宝行、杂货摊一应俱全,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或步履匆匆,或悠然信步,着粗布青衫者虽多,遍身绫罗者也不在少数,一派繁荣景象。
虽是乱世,这川东却是富庶之地,百姓生活甚是惬意!晓芙正自感叹,却被身旁的春兰叫声打断了思绪:“小姐,快来看!多漂亮的簪子!”侧首望去,原来是货郎挑着的担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再看春兰手里的发簪,虽是木质,手工却甚精致,漆色古朴,颇有韵味。
眼见春兰目不转睛的样子,晓芙不禁笑道:“我买了送你可好?”
春兰顿时双眼放光:“真的吗,小姐”
晓芙忽生玩心,逗趣道:“你什么时候出阁,我再送你比这好看十倍的簪子。”
春兰闻言满脸绯红:“小姐又在取笑我了。我只要一辈子跟着小姐就好。”
哪有女孩终身不嫁的?晓芙失笑,正想再逗春兰几句,忽闻不远处传来粗暴的喝声:“滚滚滚!瞧你这腌臜样,也想吃包子?别弄脏了我的铺子!”
循声望去,只见两丈开外的包子铺门口,一笼包子散落一地,一个破衣烂衫的男子正被伙计推搡在地。一伙计似不解气,上去拳打脚踢,嘴里兀自咒骂不休。那男子长发遮面,虽看不清神情,但并不还手,也不告饶,只是以手撑地,默默忍受着伙计的拳脚。
晓芙心生不忍,走上前叫道:“无非是几个包子,何必动手”
正埋头算账的掌柜闻言冷笑:“包子倒不值钱,只是这人一脸脓疮,满身污泥,晦气!做生意最怕触这种霉头,没被打死已是运气!
晓芙闻言愤然,但仍忍气道:“常言道和气生财,就送他一笼包子又何妨?多结善缘,财路必然更广。”
对方看了晓芙两眼,皮笑肉不笑:“多结善缘?我跟这种乞丐结什么缘?看姑娘你挺标致,如此关心一个花子,敢情是你们要结缘?罢罢罢,包子钱我也不要了,姑娘你把他带回去吧!”看热闹的众人一阵大笑。
晓芙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俏脸瞬时涨得通红。春兰见小姐受气,脚一跺便要上前理论。被晓芙一把拉住:“罢了,跟这种人不必多言,我们去看看那个人。”春兰愤愤不已,但仍应了晓芙的话。
那男子已被打得匍匐在地,伙计们仍未停手。晓芙不知自己身手到底如何,暗暗发狠:豁出去罢!银牙一咬,双手一分,抓住了两个伙计的衣袖,全力甩出。只听“砰”的一声,两人被扔出一丈多远,重重落地,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围观者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柔的姑娘身手不凡,怕惹麻烦上身,顷刻间走了个一干二净。晓芙又惊又喜:看来这身躯对习练过的武功有本能的记忆,自己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不及多想,连忙蹲下身,和春兰一起把被殴男子翻过身来。这一看不打紧,当真是触目惊心!
男子面上布满脓疮,眉目已不可辨,长发散乱纠结,沾着些许污泥;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肉之处亦可见脓疮,且有多处溃烂。脓水流出,阵阵臭气扑面而来。
春兰碍着小姐,虽强忍厌恶,但仍捂住了鼻子。晓芙本是好洁之人,也觉污秽,但转念一想:这男子重病如此,若任他流落街头,必是死路一条。上天有好生之德,怎能见死不救?再看这男子无法自立行走,两个女子扶着一男人在大街上招摇也不成体统,毕竟这是元朝。
心念已定,晓芙起身道:“春兰,去雇辆马车,我们带他回去。”
春兰瞠目结舌:“小姐,你疯了?我们怎能带一个大男人回去?况且他脏得要死,病得又重,死在家里怎办?老爷会骂死我们的!”
晓芙毅然:“天塌下来我顶着,你去是不去?”春兰不敢再说,嘟嘟囔囔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