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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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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言之,你我二人本就是这世界上最该为知己的人。如今这般,我倒是有些不满了。”谢晟宁似乎已经有些醉了,语气不复以往的沉稳,反倒有些轻飘飘的。他眯眯眼,目光流转,王言之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言之,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前些时日为何要与你那般好。”
谢思楼见状,连忙拉着庆云告退。王言之呆愣许久,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个洒脱不羁的笑容来:“我们实话实说比较好。”
“对。君子,自当坦诚相待。虽然我并非什么君子,可我也不是什么小人。有些话说清楚比较好。”
“子清,我知道你刚开始接近我是为了和我交好。我这个人,若是真对某人存了几分好感,自当不会逼迫过甚。所以你存的是这个心思。现在你天天邀请我喝酒,我倒要大胆地想想了——你是不是,没有那般如你自己所料得的,敌视我?甚至视我为知己了?!“
谢晟宁轻笑出声,抿抿酒:“知己倒也不是。你我心知肚明我们各自那些小九九。我倒是愿意和你,做好朋友呢。不过朝堂是朝堂,朋友是朋友。我断不会混在一起的。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不醉不归。”
酒香漫溢。
王言之低低地说道:“子清,说句实在话。我不会和你争些什么。我志不在此。”
“我也不想和你争啊。可是言之,王家会容许你不和我争么?!谁不想浪迹江湖潇洒一世?!可是……我是家中长子。你——我若说句不好听的,估计也是王家未来的族长。我们如今这般在一块儿喝酒就已经是恩赐,今后于朝堂相见,我是断断不会手软的。”
子清。你错了。王家族长永远也不可能是我。
因为我不仅仅不是王家骨血,而且我……
王言之有点儿懊恼地摇摇头——真是,又在思虑那事了。
大不了就此孤寂一生一世,万花丛中过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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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觞?”王君安看着手中请帖,再看看两个儿子,皱皱眉,“言庭,言之,你们可真要去?”
王言庭面色有些苍白。他把暖炉抱得紧了些,低声道:“儿子自然要去。不知弟弟有没有这个意思?”
王言之沉吟再三,道:“自然要去的。大哥已经及冠,虽然天气寒冷了些,还是去去比较好。我还要两年才成年,此时去与不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不过,我还是想去去为好。谢家三公子一定收到了帖子。我与他交好,也想去会会朋友。”
“相传谢大人与弟弟交情甚好,果然不是虚言。”王言庭颇有些好奇地望着他,“前几日我见着了他,果然是神仙一般的相貌,气质又极佳,我也想去会会呢。他文采斐然,行文严谨而不浮夸厚重,华而不实,我甚是喜欢。这魏晋以来,文风大多是华丽有余而内容不足,这位谢大人倒是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呢。”
王言之笑道:“哥哥所言甚妙。晟宁所写的,甚合我胃口。这般文风,自当像极了他的心思。我那日去他书房,瞅见他以前写的《悼亡妻赋》,这般深情厚谊,我们是学不来的。”
王君安沉思片刻,道:“他不过十八,何来什么亡妻?”
王言之默然:“想必他以前倒也有些伤心事。在乡下看上哪个丫头,而那丫头最后病死或者出了什么事,也是不可能的。”
他提起谢晟宁的才华来,颇有些激动,一不小心竟然说漏了嘴。可纵然如此,他也不想让那个叫杨初晴的姑娘的事情让家中知晓。
恐怕到时,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寻郗家和谢家的麻烦,叫嚷什么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之类的屁话。
就在这时,婢女进来了。她先向王君安和王言庭行了礼,然后对王言之道:“二公子,花姑娘病了,求您去看看她。”
王言之愣了愣,无视父亲那阴沉的目光,急匆匆地跑进了花无心的闺房里。
花无心面容憔悴,见王言之这般孟浪,面上大骇,心里却颇有些高兴。
王言之仔细观她面色,却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呼吸有些不稳,偶尔还会有几声极力压抑的咳嗽,慌忙为她把脉。
“王大哥……”
“莫怕,只是风寒。昨晚被子怕是没有盖够吧?今天我叫人多拿床被子给你。”王言之宽声道。
“王大哥,昨晚我没有着凉,只是在等你回家。坐在门口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我新学了一首曲子,想奏给你听。”花无心低低地说着,形容可怜,“你却又跑去和谢大人喝酒了。你们交情真好。”
王言之安抚道:“无心你莫要多想。我视你如亲妹,自当事事以你为重。”
“……亲妹。果然只是亲妹。”花无心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王大哥,我思慕你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俊秀无双,待人又这般温和。所以,我为了你学习新的曲儿,新的舞蹈。琴弦割破了手指,习舞扭伤了脚,我都没有说些什么。我为你下厨,为你束发,默默地看着你等着你,只想着你能够如我这般待我,哪怕只是多看我几眼,哪怕唤我几句‘无心’而不是把我当成妹妹才好……”
王言之无言地看着少女那张美艳的容颜。
她要的,他给不起。
他不敢说些什么,只是傻乎乎地坐在一边。
花无心忽然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又坚定道:“给我一个答案吧,王大哥。”
王言之斟酌片刻,见她这般情形,知晓自己怕是躲不过了。
他轻声道:“大哥不接受你,自然也不会接受其他女子。”
见花无心的美眸里闪过一丝丝欣喜的光,他有些不忍,但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因为,你大哥,是个断袖。生来,便是个断袖。爹爹知晓这事,娘亲也知晓这事。他们不愿意让我认你做妹妹,便是叫你绝了这个念想,王家接受不了你,而我……也不能认可你们女子这捉不了情人做哥哥的想法,所以只有这般耗着。我们都是,不想害了你。”
花无心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晶莹的眼泪滑过。
她无声地哭泣着,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王言之如同逃命一般留下一个药方子,飞一般地狼狈逃走。
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只能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王家后院的枯桠。身体有些颤抖,在风中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