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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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晟宁走入御书房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
十六岁的小皇帝醉卧美人膝上，龙袍斜斜地歪在一旁。一张娃娃脸上出现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
他见谢晟宁来了，懒洋洋地笑道：“谢爱卿来啦？来，陪朕说说话。”
他身边那位美貌的宫装女子容貌秀丽，看起来比小皇帝年长了几岁。虽然她穿得着实少了些，甚至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上的浅浅粉红，可是她在谢晟宁一个外臣面前却没有任何窘迫表情，怕是这样的场景不是一次两次遇见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小皇帝，低声道：“陛下，臣妾告退。”
小皇帝眯眯眼：“静妃啊，今晚朕来你这宿着。”
静妃颔首：“臣妾遵旨。”
谢晟宁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地皱皱眉。他虽然生于名门大家，可是家教极严，又自小养在了乡下。这等有辱斯文之事他虽有耳闻，却甚觉荒唐。如今这一幕活色生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心里没由得一突。此情此景太过于情色，幸得他家教极好，平日里又不是一个习惯于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在别人面前的人，所以他生生吞下了几句有些难听的话，规规矩矩地站在皇帝面前，轻声道：“臣谢晟宁，见过陛下。”
皇帝似乎兴致颇好，连鞋子都没有穿，光着脚丫子便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嘴角含笑：“谢爱卿，你我二人君臣之情甚好，不必如此多礼。今儿个，朕是特地来找你说说话的。”
谢晟宁皱皱眉，不解地望向面前这个明显稚气未脱的小皇帝。
这个皇帝，是先皇最后的儿子。他先前几个哥哥在宫斗之中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好不容易他的皇兄得了太子之位，估计那位一辈子都有些迷糊的先皇对于他这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哥哥愣是没有什么好感，再回想起他几个儿子的惨状，在临死前一个月愣是废了他，最后皇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这位六皇子手里。
有的时候，命运很会捉弄人的。这位六皇子，自小便碌碌无为，琴棋书画虽然皆略通一二，可是才华十分平庸，分外不讨皇帝和自家母亲的喜欢。如今天上掉下一个这么大的馅饼给了他，除了受宠若惊，便只剩下欢欣了。
他登基两年，在谢袁的教导之下仍旧不思进取，是一个十足的庸君。众人皆知这谢袁才华横溢又分外会教导学生，为人又清明端正，自然是太傅的极佳人选。可就是这样一位帝师，硬是没能将皇帝教导成明君，只能尽力将他往正道上引。
小皇帝对于谢太傅本是忌惮三分的，可是最近谢太傅萌生了隐退之意，自然就逐渐地有恃无恐起来，荒唐事没少做。常常微服私访去那寻欢楼，和几个莺莺燕燕勾搭在一起风*流一夜；也曾去过后*庭欢，和里头的艳丽小倌行云雨之事；最近又不知从哪里寻了些方士来炼丹，说要做什么长生不老药，今后飞升天庭……这些事情朝中亦有耳闻。看在小皇帝没有耽误国事，亦没有被人察觉，被人逮到小辫子的份上，胆子大的御史也不过劝勉了几次，然后在尚未亲政的皇帝的怒吼之下，战战兢兢地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去——废话，王相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帝又即将大婚即将亲政，谁敢在这个枪口上寻他的晦气？！
谢晟宁不由有些苦笑。这王朝的皇帝一位不如一位了。估计再过几十年就要被铁骑践踏，最后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彻底覆灭吧。
他虽然一心向着谢家，心里头却还是存了几分文人心思。辅佐明君，成就千秋伟业……
可如今看这个架势，除了尽量权衡朝中利益，费尽心思安抚民心，便无他法。
见他没有说话，小皇帝嘟嘟嘴巴：“谢爱卿，朕看过你的文章。”
谢晟宁颇有几分意外——这小皇帝居然有这等闲情逸致？！于是他微笑道：“那么陛下认为微臣文章如何？”
“魏晋遗风，风骨自成。”
谢晟宁有些意外地望着面前这位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的皇帝，低声道：“陛下……为何这般说？”
“太傅曾经告诉朕，谢家人无心权势，虽然谢家历代族长皆会为了家族利益而卷入朝堂，但是谢家人仍旧有着文人风骨。心中自怀天下。”
“太傅还说，字如其人。朕从爱卿的字里头自然可以看出爱卿心中沟壑，爱卿绝对不是什么祸国之人。这几日朕见爱卿神情坦然，虽然笑里头看起来总在算计什么，但是朕坚信，爱卿绝对不会害朕。所以，朕可以相信爱卿。”
谢晟宁这下是真的傻了。
小皇帝变脸速度之快，让他咋舌。这一通颇有些不知所云、逻辑错误的话让他彻底傻眼。
这……皇帝是想说，要和他合作？！
合作的理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收拢人心的话？！还有自己的字迹？！甚至于……这副看起来让人放心的皮相？！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位不过是一个孩童的九五之尊了。
……他又在思虑些什么？！
他是否是认真的？！
还是一次无聊的试探？！
……索性便顺着他的说往下说。
“那么，陛下可清楚臣为何为官？”
“为了谢家。”
“臣与王家有何牵扯？”
“谢家王家的关系自从开国以来便不怎么好。王家打压谢家，谢家亦不愿王家独大。这一点，太傅说的很是清楚。”
谢晟宁有些无法弄清楚自家父亲的想法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黑眸对上小皇帝正色的娃娃脸：“陛下希望臣来对付主掌朝堂并几乎完全掌握后宫的王家。”
“是。朕要你想办法把王家打压下去。”
“那么……”谢晟宁悠悠地呼出一口气，“陛下可还记得东晋王敦？”
小皇帝有些迷茫地望了他一眼：“王氏人？”
谢晟宁点点头，并在心里对小皇帝表示鄙夷——学识浅薄，竟意图搬倒王氏，果真还是自不量力了些：“虽有战功，大权在握，然晋书称他‘倾覆社稷，杀枉忠臣’，便是因为他意图谋反，最后事败。但是王家……仍旧是鼎盛如昔。除却参与谋反的逆臣被杀被贬被流放，王家人仍旧是一等士族，仍旧屹立于朝堂顶端数百年。”
不过是点到为止。
他是不可能答应小皇帝这个荒谬的要求的。
小皇帝果然是个孩子。并且成日幻想着臣子谋反，甚至幻想着自己是一位多么忍辱负重的千古帝王，在荒淫的外表下与忠臣合作，诛杀逆贼……
果真可笑。自己本身不学无术，刚才那副模样分明是认为自己城府极深，定能扳倒这个屹立朝堂数百年的家族。
即使父亲再怎么挑明了教导，他还是不知道何为权利制衡。
只知道杀。
却也不想想，王家一灭，谁来接替王家人的职位？
谢家？崔家？郗家？
如今分明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在王家倒台了仍旧有别的家族一家独大。他只怕又会幻想什么“某家谋反，要联合某忠臣将之诛灭”的荒唐事。
若是启用寒族人为官，怕是在间接地逼迫士族谋反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士族若是没了特权，便是直接侵害家族的利益，直接侵害本人的利益。到时候群起而反也不是不可能的。到了那时，哪怕是一向无争的谢家，也可能会有人参上一脚，更何况其他人？！
所以这个皇帝，很可笑。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是谢晟宁将近二十年来见过的最无法理喻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