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六字》与生俱爱

7、无妄之灾 悲剧的人生

　　出了教学楼，安睿非仰头看看教室那扇窗子。
　　“你这小孩总是这样，该哭时候不哭，无关紧要时候反而痛不欲生的样子。”
　　“谢谢。”
　　“不客气，你不是尿急么，赶紧去吧。”
　　“那是借口好不好。”小睿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魏尘埃羞恼怨念的热泪盈眶。
　　“那么。”
　　“那么？”
　　“对不起。”
　　魏尘埃望望天：“扯平了。”
　　“嗯。”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不原谅你。”
　　“嗯。”
　　“嗯什么嗯？”
　　“反正我不欠你了。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安睿非启齿一笑：“但我们还是朋友。”
　　“还是朋友没错，但我说的扯平可不是你不欠我的意思。是说，你欠我一次，我又欠你一次。扯平了。”
　　“……寡人好像看到一张皱巴巴再也扯不平的床单。”
　　魏尘埃哈哈笑了。
　　以后还会有吧，这种她们之间的小风波。
　　然后不停的扯平，但是相互越欠越多。

　　走来走去还是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指指戳戳。但是有个人在旁边，就好像失重的世界有了停靠点。一切打压的重量，都有了可以支撑的落实。
　　“一个人时候的感觉就像飘在空中，有气流动，就跟着风向毫无还手余力的被吹走了。但是有个人一起，就像起风时候靠了一堵墙。”
　　安睿非去点单，魏尘埃跟白洛如是描述她们的重归于好。
　　“很感动？”
　　“嗯，有点。”
　　白洛嗤笑：“所以忘了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她从一开始就应该做你背后那堵墙？”
　　魏尘埃有点恼：“没谁有责任站在谁身后。”
　　“可是你们不是朋友么。”
　　“……”
　　“那个时候不是，后来重新开始了？”
　　“白洛！”
　　“唉——！”白洛嗤笑着摇头剥花生壳：“你这个小孩啊，脑残。”
　　“你管我！”
　　“谁管你啊。”
　　安睿非抱着两盒冰激凌过来，没白洛的份。
　　晚自习魏尘埃说一起和白洛去吃东西时候，她就果断说不去了。
　　“为什么讨厌白洛？”
　　“没为什么。”
　　“一定有。”
　　于是恶狠狠的冷笑着，说了那天白洛羞辱她的事。
　　魏尘埃半天没吭声。
　　安睿非一脸嫌恶的说：“你觉得我不应该讨厌他吗。”
　　“傍树长的藤有什么不好，有人可以依靠有什么不好。我不是刚做了一回傍树长的藤吗，我觉得有人让我依靠很幸福啊。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在瞧不起你了？”
　　安睿非张口结舌，最后无理取闹：“不带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她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就这么放弃和白洛绝对不共戴天的雄心壮志了。
　　但别扭还是有的。
　　看到这个男人眨着深不可测的眸子，就纠结的不行。
　　魏尘埃赌气的勺子乱戳奶冻：“你怎么老把别人想那么坏啊。”
　　白洛悠悠然道：“有吗，我觉得你就不坏啊。”
　　“我坏的很，只不过你还没看到。”
　　“哦，那你坏给我看吧，我好奇的很。”
　　“……”魏尘埃暴走：“谁要听你的啊！”
　　“好了不逗你了，别这么暴躁。”白洛笑呵呵的把面前放了一堆花生仁的碟子推到她那边：“笑一个，明天还请你吃虾。”
　　魏尘埃眼角抽筋似的抖：“明天返礼回家。有两天休息。”
　　“哦，到时候我送你。”
　　“我自己搭公交。”
　　“公交里有变态老色狼。”
　　“我是丑女。”
　　白洛再次嗤笑之：“失去理智了？这么自欺欺人的话都说的理直气壮，做人做到你这份上真是神威啊。”
　　魏尘埃怒极反而淡定，咧嘴狰狞的笑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明天就不要你送。”
　　“你是不是怕你爸妈知道，你和社会青年有来往啊。”
　　魏尘埃红了脸嘴硬：“我可没这么说。”
　　白洛笑而不语。

　　周末下午那天回校，安睿非注意到小魏腕子上戴了一块手表。
　　绛紫色的表带，椭圆形的钢壳，质感极好。
　　她对那手表一见钟情了。
　　“你买了手表啊？”
　　魏尘埃看看手腕：“我表姐从上海回来带的小玩具，我随便戴来玩的。本来还有个西瓜红色的表带的，我喜欢那个她不给我，给她亲妹妹的。”
　　说完还‘嘁’了一声。
　　“紫色好看。”
　　“是吗。”
　　“嗯。”
　　“是吗。”魏尘埃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再看看那块表，似乎真的不那么丑了……
　　“真的，深紫色很能衬托皮肤。而且深色大气，不浮夸。”
　　“……你是不是喜欢这表啊？”
　　“是啊，我看上它了。”
　　“哦，那过几天送你。”
　　“干嘛过几天？”
　　“下周六你生日啊。”我还省了一份礼物呢。
　　“那现在先给我戴吧。”安睿非涎着脸蹭过去。
　　“不行，这样就不能当礼物了。我还要买包装纸把它弄的煞有其事呢。”
　　“不用不用！咱们两个谁跟谁，不用那些虚的——现在就给我吧。”
　　魏尘埃又嘁了一声，说实话，就算不稀罕也是别人送的，把别人送的东西转送另一个人这事，她还真没干过。
　　她记得初中时候，她弄到很多拇指大小的塑胶公仔，宿舍一个朋友看到了说喜欢，她就让她挑了几个。后来看到公仔被丢的那儿都是。
　　她有些生气就说了一句你就这么对别人送你的东西吗。
　　那朋友也有些恼怒，就将她收好的公仔随手一拂，又扫的乱七八糟：“难不成还要我当宝贝一样供着吗。”
　　当时那个受伤啊，唉，不堪回首。
　　魏尘埃摘下腕表，极认真的盯着安睿非：“呐，要说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我自恃做不到那么淡然以待之，所以，至少在我眼前时候，把它当回事。行吧。”
　　“……”安睿非郑重的接过，扣在手腕上：“放心。”
　　魏尘埃轻轻叹气。有点释然，更有点纠结。
　　算了吧，这些事情，这种事情，倘使有那么一天会物是人非，不若无物可以见证。
　　但是后来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随口问‘看下现在几点了？’
　　再后来还为此遇到一个有趣的家伙，她习惯性问所有人看下现在几点了，大家都会不无所谓的掏出手机看一眼，但是那个家伙会很鄙夷的回她‘我不给你看。’
　　咳。
　　小魏正在怅然的缅怀，李朗突然冲进门大叫：“小美女！”
　　“……”
　　“那个欧阳承欢，在宿舍门口等你。”
　　“我不去！”果断拒绝。
　　李朗汗，顿时觉得自己有点皇上不急急太监的挫败。
　　安睿非想看好戏的怂恿：“去吧。”
　　魏尘埃冷冷瞥她一眼。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一群神物是怎么长成的啊：“善了个哉！”
　　安睿非差点跌倒：“赶紧的滚下去！”扯着她往外丢。
　　“为神魔？”魏尘埃死扳着门框。
　　“为鬼怪也不行！”推搡到楼梯。
　　“神啊，赐我一只写轮眼，把姓欧阳的传送到异空间去吧！”差点滚下台阶。
　　“魏尘埃。”
　　是欧阳承欢的声音。
　　下完最后一个台阶，安睿非把小魏丢出门去，躲在她身后得逞的笑了。
　　“我想通了。”
　　魏尘埃愣了一下，登时热泪盈眶：“太好了。”
　　欧阳承欢也愣了一下，然后顿悟她所谓的太好了，定是与自己的想通了南辕北辙的。
　　有点恼怒，随即又想开了：魏尘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笑叹：“你误会了。”
　　“嗯嗯！”魏尘埃使劲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他忽忧忽喜的脸色，和他词不达意的语言。
　　欧阳好笑道：“你真的误会了。”
　　“噢，不要再提误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存在了，恭喜你想通了，没别的事我先去画室了，我下午有课。”
　　“啊…在哪里我送你去吧——我家离学校近，我踩单车来的。”
　　“不用不用，小睿陪我去——小睿，你见过的。”从背后拖出来表情那叫一个惨不忍睹的某只，魏尘埃笑的猥琐极了。
　　昂首挺胸的直奔校门，欧阳在后面喊，那我等你有空了再找你。
　　小魏一个踉跄战战兢兢的回头，欧阳笑眯眯的挥挥手示意：走吧走吧没别的事了。

　　悲剧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出校门就被白洛在众目睽睽之下，华丽丽的从他车中蹿到面前，劈头盖脸一阵怒吼：“你是怎么回事？！在家都不用手机的吗？！打一千遍都是关机！吓唬谁呢！噢？”
　　么事么事，淡定。
　　魏尘埃傻眼的条件反射：“在家我用什么手机啊。”
　　多么莫名其妙，那本来就是给爸妈联络用的。
　　“……这是准备死去哪里？”白大爷语气不善，但表示他既往不咎了。
　　“关你屁事。”
　　“就关我屁事！”
　　这人，和魏尘埃的‘关你屁事’‘关我什么事’，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安睿非orz……
　　小魏伸手覆上他额头：“你今天怎么了？”
　　白洛冷哼：“发烧。”
　　“哦。那快回家养病去吧，祝你早日康复。”改覆额为推脑门。
　　白洛晃了下脑袋，冷冷的盯着她扭头走人。她回头晃晃手。
　　“哪儿去？”
　　魏尘埃缓过劲来，情绪恢复，扭头看着他，表情里是有些暴躁的不耐：“逛街。”
　　“哪街，送你过去。”
　　“有腿。不用。”
　　“……”
　　白洛点头，给了她一个‘你有种’的眼神，抿着嘴扎进他的小轿车里。一溜青烟的绝尘而去。
　　安睿非想起一个叫做‘无妄之灾’的成语。觉得用来形容小魏悲催的生命，真是太TM完美了。
　　魏尘埃觉得有点耻辱，魏尘埃很愤怒。
　　魏尘埃愤怒的表现是冷笑一声，然后淡定的挽着小安：“我们走。”
　　“去哪？”
　　跟欧阳说去画室是借口，跟白洛说去逛街也是借口，所以，小姐你究竟要去哪儿的说？
　　魏尘埃放开她兀自前行。
　　安睿非也不说话了，就在她左后半步跟着，低头看脚尖。
　　直走穿过香樟路，穿过天水路，第三个路口左拐尽头，逍遥小广场某角落某小电影院。两桶爆米花两袋葵瓜子。
　　莱昂纳多的经典爱情铁达尼号。
　　莱昂纳多是第一个让魏尘埃觉得西方面孔也很好看的男人。给露丝画像时候，一个绕梁三日荡气回肠的眼神。
　　东西没怎么吃，两人都在哭。从露丝说‘照片上那个人，是我。’开始。
　　百年之后我会拥有怎样的传奇，供迟暮之年的自己，坐在摇椅上恬淡缅怀？安睿非面无表情的直直垂泪。
　　魏尘埃在旁边手背抵着鼻尖抽噎的微微颤抖。
　　她的神情极度复杂，看着屏幕又像没在看屏幕，认真在看又像认真在想。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眼泪汹涌，是为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