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童话》艾敏

4、庄周与蝴蝶（一） “庄生晓梦

　　哥哥脚步刚刚消失，我立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前辈请受小女子一拜！”
　　太师叔一愣，旋即扶起我“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是的，我并非景陶然。”我详细地把之前如何酒醉轻生到如何此处重生的经过一一说与他听，然后屏息静气等着他的反应。内心忐忑不安，因为我看到太师叔身上的袍子样式很像电视上蜀山道士的道袍，我就想太虚门是不是也像蜀山派一样会收妖除魔。我很害怕自己的“借尸还魂”会不被太师叔接受，然后他会像茅山道士一样将我收进一个小坛子里或者放进锁妖塔里，那我就彻底完蛋了。
　　太师叔从惊讶到沉思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仿佛才想清楚了一切，然后摸着胡须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方和蔼地对我说：“你不必害怕，你就是景陶然。”
　　按照太师叔的说法，我本就是景陶然，相府的三小姐。他说我本来就是属于这里，只是在我八岁时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灾祸，使我丢失了一大部分的自己（相当于民间的“离魂”之说），所以八岁以来一直心智不全（那是因为魂魄不齐吗？）。至于这五年来那一大部分丢失的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也许就是我说的那个“前世”。虽然这里的五年和那里的二十五年在时间上似乎对应不上，但是太师叔坚信，“前世”的二十五年其实只是“今世”的我的一部分游魂的一个梦。
　　这回轮到我迷糊了，原来这是现实而那是梦，那为何我现在的记忆还保持着那个“梦”中的记忆呢，那个“梦”里的爸爸妈妈，那个“梦”里的生活失意，那个“梦”里的酒醉轻生……或者还是现在是我的梦呢，或者我酒醉轻生不遂、现在只是一个梦呢？突然想起了庄周与蝴蝶的典故，迷糊了，彻底迷糊了。
　　太师叔看出了我的疑惑：“不用觉得疑惑。人生本就是一场虚妄的梦。在此处做梦在彼处苏醒，在彼处醒来又在此处入梦。这本就无从考较。无论是梦非梦，你都还是你自己，不过换了一个梦境罢了。你明白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仍然不知下面该如何做。“太师叔，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呢？”
　　“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你本来就属于这里。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应该积极地去面对现在。因为你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你是红尘中的人。”
　　“红尘？什么意思？”我又迷糊了，太师叔的话里藏了太多的玄机，一时之间，我实在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罢了，你下山吧。根据师兄留下的提示来看，你此劫已安全度过，你与我太虚门之间的缘分也将尽于此时。”太师叔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落寞，还有一丝不舍。
　　“太师叔，您，您是要逐我出师门吗？您不要我了吗？我可以免费帮你酿桃花酿，我还会酿桂花酿还有……”听到太师叔要赶我下山我心里突然十分难受，本能地对下山感到恐惧，对太虚门、对太师叔感到依恋和不舍。至于桃花酿、桂花酿我确实都会酿的，只希望用这个可以动摇太师叔的决定。
　　“小陶陶，不是我要赶你走，而是天意如此啊。我并非是要逐你出师门，而是你确实该下山回家了。你即使回家了也仍然是太虚门的弟子，是太虚门里我最喜爱的弟子你知道吗？”太师叔竟然也老泪纵横。“小陶陶你还可以回来看太师叔的啊，千万不要忘了你太师叔我啊，这么五年来为了给你治病我可也动了不少脑筋，虽然也许我的治疗对你的旧疾没有作用，但是对你身体还是有其他作用的。你可不要忘记我啊。哇…你下山了我可怎么办啊…谁来陪我玩啊……”开始还只是一点点呜咽，发展到后来竟抱着我嚎啕大哭，俨然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我彻底傻掉了。
　　哥哥带着师父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师父僵硬着身板，呆立在当场，哥哥立刻上前扯开正相拥而泣的“祖孙俩”。“弟子虚无拜见师叔！”师父正一正衣衫规规矩矩地拜了下来。
　　这边厢我们却还在互相擦着眼泪，尤其是太师叔佯装没听见，还在轻声安慰我，一边却用眼角余光去瞟师父的表情，然后嘴角轻轻一抽，差点就要“破功”。我立刻明白太师叔这是故意在整师父呢。师父拜了半天也不见太师叔有反应，所以也不敢随意起身，就那么拱着手弯着腰站在那，看得我和哥哥都有些不忍了，毕竟师父他老人家也一把年纪了——刚才用余光偷瞟时才发现师父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清瘦老头，五官端正，表情严肃，目光清冷似乎不带任何温度，一举一动似乎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则，脑中立刻浮现一个词“教条”，果然尽得祖师的真传啊。
　　为免师父老人家将这笔帐记在我头上，我立马抹抹眼角假装惊讶道：“呀，师父您老人家来啦！徒儿只顾着哭了，一时没有注意到，请师父恕罪！”说罢也规规矩矩地拜下去。太师叔佯装不快地觑了我一眼，意思是“就知道跟你师父献殷勤还坏了我的事”。然后也假装忽然“发现”师父的存在，让师父赶紧起来。然后一脸慈祥地笑：“虚无，你来啦，打完座啦？吃早饭了没？”
　　师父似乎对于太师叔的关心有点受宠若惊：“师叔，弟子很好，谢师叔关心。师叔…您…您又拿了弟子的袍子。如果您喜欢的话弟子送给您就好，您不必…”见师父一脸局促的样子，我和哥哥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师叔却向我们挤挤眼示意我们继续看戏，一面又慈眉善目地向师父说：“看你说的，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袍子了，师叔怎么好夺人所好呢？我只不过借来穿几天而已，你不会这么小器吧。这太虚门上下都知道，我们师侄两关系可是最铁的了是不是……”
　　师父一脸冷汗涔涔：“弟子不敢、弟子不敢。”转而关切地问道：“不知适才师叔和这劣徒……”估计是实在受不了太师叔的“太极”神功了，只好拿我来转移话题了。
　　太师叔却一改刚才的慈祥神态，厉声打断师父的话：“什么劣徒？！好徒弟都给你教笨了！你看看御风给你教的，活脱脱一个少年老头的样，动不动就礼法为先仁孝为先，一点年轻人的活泼样都没有了。”一边被无辜殃及的哥哥一脸窘样。我忙上前去扯扯太师叔的袖子：“太师叔你别这样说嘛，我哥哥那是温文尔雅、知书识礼啊，这是优点啊。”说完就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告诉他“整你师侄可别带上我哥哥，不许你欺负我哥哥”，太师叔立马来个态度大转弯“还好有个小陶陶，尽得我真传。要是指望你这个笨蛋师父，小陶陶的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幸好你还有我这么个英明神武、天赋异禀的师叔在，在我的尽心治疗之下终于将小陶陶的病治好了，才没有让你断送了咱们的师门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