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童话》艾敏

3、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大概介绍了这些之后哥哥还是心急地火速带我下山去了。令我惊奇的是哥哥不但外表俊朗，而且虽然看起来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但实际上却是武艺高强、内功精湛，因为，返回太虚门的路程我们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飞”的——对，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哥哥揽着我的腰只附耳轻轻说了一声：“我们要走了，抓住我。”然后屈膝、直腰、两脚轻轻一点地，我们就腾空而起。
　　足尖轻轻点过颗颗星星，并不曾停留片刻，即蜻蜓点水般穿过星星海，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飞而去。秋风在我耳边轻轻地吹拂而过，扬起哥哥没有束起的长发，温柔地拂过我的脸庞，抬头看见哥哥线条优美的侧脸，我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忽然静止下来了，甚至不想跳动了，真想让时间、让自己都停止在这一刻，让我能够一直这样不受打扰地注视着哥哥，即使只是侧脸。
　　仿佛感觉到我的注视，哥哥低头看到了我的目光，轻轻一笑：“傻丫头，总昂着头不累吗？不回头看看相思坡吗？我们就快下山了哦。”经他这么一提醒，我终于想起了我们正要远离的星星海，赶紧回头去看，才发现已经离开这么远了，只远远看见一片蓝色的星星海在秋风的吹拂下翻着一层一层令人心醉的蓝色浪花，似乎在像我招手，告别。我心爱的蓝色星星海，我还会回来的……
　　下了这座山，未作停留我们又向前面的山“飞”去。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御风哥哥携我停在一道古朴的石门前。
　　使劲抬头看向这高大宏伟的石门，这是一道完全用靛青色石头雕刻的大门，样式像极了古居遗址里面的牌坊，原来古代的大门就这样的啊。门头上赫然两个大字，可惜我不认识，看起来比较像小篆，似乎又有点像韩语的字，应该就是这里用的字体了。既然是太虚门，应该写的是太虚二字了。
　　容不得我多想，哥哥已经在一边提点：“然儿，这就是我们的师门——太虚门了。后面的路就不能再用轻功了，我们得一步一步走上去。”越过石门看到后面一层一层铺陈而去的台阶，好像直接连接到遥远的天际一般，看得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忍不住嘟嚷到：“这么多的阶梯，走到猴年马月啊。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飞上去呢，那多省事啊。哥哥你是不是体力不济啦？”
　　哥哥一愣，转而笑到：“小懒虫，又想偷懒。呵呵，不是哥哥体力不济，实在是这是祖师当年定下的规矩：本门弟子在通过这段石阶时一定要用双脚走上去，不可取捷径更不可用轻功。立下这规矩一是为表对师门的尊敬，一是为了要众弟子体会‘事事皆要循规蹈矩，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道理。明白了吗？”
　　原来这样啊，这祖师还真……“明白了，明白了祖师真是个老顽固！”我撅起小嘴很郁闷地说。只见哥哥怔了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想要捂住我的嘴。可是已经晚了，察觉到他的意图，我立马弹跳到一边，站在石门边上的一块高石上大声发表我的看法，“本来就是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尊敬是要放在心里的，表面功夫做的再足也不能代表心里就一定虔诚啊。照这个逻辑，那跪着从石门爬上去不是更显尊敬吗？再说道理呢，道理也是要用心来领会的嘛，如果心里不认同某个道理，光让他死爬这个石阶也是没用的。这纯粹就是个形式主义嘛，祖师也太糊涂了。”
　　大话放完后发现半天没有回音，转头一瞅发现哥哥正张着嘴巴，彻底地傻在那了。糟了，以前的“我”肯定没有说过这样不敬的话的，露馅了露馅了。我赶紧跳下石头，奔到他身前，扯着他的袖子使劲地摇啊摇：“哥哥哥哥别生气，我刚刚是胡说的，是，是故意逗你玩的呢。你别生气啊其实我是很尊敬祖师的，你千万别生气啊别不要我啊，我以后再也不和你顶嘴了……”
　　见他半天没反应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突然眼前光线一暗，一团灰色的东西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大白天的，难道太虚山上还闹幽灵？天啊，这叫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须发皆白、身量短小、身着灰袍的老头，对方正一脸好奇的瞪着我，那眼神里，天，我没看错吧，好像还有一丝欣赏的成分。
　　果然，他拍手笑道：“小陶陶，你刚才的言论太精辟了，简直是深得我心啊。”一旁的呆哥哥已经恢复神智，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拜倒：“弟子参见太师叔！”
　　太师叔啊，完蛋了，那不就是师门里面的长辈吗？我刚才还大放阙词说祖师是老顽固的来着，太师叔还不得治我个大不敬？会不会有什么师门的刑罚？这下知道怕了吧，看你刚才还嘴上没把门地和哥哥顶嘴，完啦完啦小命休矣。哥哥看我还在失神状态中，赶紧私下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见礼。
　　“太…太…”紧张地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只见太师叔一挑眉，疑惑地问道“怎么？是不是你太师叔我今天的出场太英俊潇洒了，迷得你都不会说话了？”倒！怎么还有这么自恋的太师叔啊，一把老骨头了，还自诩潇洒。“你刚才说得不是还挺流畅的吗，怎么真给我迷倒了？”晕，太师叔还沉浸在自恋中，一个人自言自语，丝毫不管我们两个已经雷到的弟子，我们只好一头黑线地继续听他老人家的教诲。终于来点正经话了：“不过你刚才说的真的很精辟啊，你是这几代弟子中唯一一个能一眼看出祖师老头缺点的人啊，颇有我当年舌战老顽固的风范。如果你不是已经拜在虚无门下，我现在就收了你，在我的教导下你一定会超过虚无那小子的。怎么样，考虑考虑要不要改投我门下啊？”
　　原来我师父叫虚无啊，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太师叔今天要跟他抢徒弟不知会不会跟我们一样被雷倒啊，呵呵呵。
　　“还‘收了’我呢，拿我当妖呢”忍不住嘀咕起来。可是人家毕竟是长辈嘛，我怎能和长辈计较呢，小人不计大人过嘛，我忍。“太师叔，你今天的出场实在是太…太…太帅了，帅得像一团从天而至的…的…”的什么呢？用什么才能描绘出他给我的感觉呢，灰色的，飘渺的，幽灵般的，烟！“对了，是烟！”犹豫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脱口而出之后惊觉这样形容太师叔会不会也算大不敬呢？我这人怎么重生以后还是和前世一样嘴巴永远比脑袋快呢，总是说出口之后才思考，迟早要被这张快嘴害死。
　　“哇，小陶陶，你简直是我的知音啊！虽然我听不懂‘帅’是啥，但是你知道吗我这‘烟尘虚空’已经练了半年了，今天是我出关第一天，我还特地偷了你师父的灰色道袍来营造这‘烟尘’的效果呢。本来还担心这主意不能将‘烟尘虚空’的精髓发挥出来呢，我从大殿晃到石门这，只有你一个人一语道破天机啊。知音啊，来，我们一起去研究一下这‘烟尘虚空’。怎么样，我这出场够厉害吧？你要不要学，要的话我教你啊，走走走……”太师叔激动地就要拉着我去研究了。
　　那边哥哥及时出声阻止：“太师叔请留步！”太师叔不悦地转过头“你也想学啊？不行，我就教小陶陶一个人哦。”
　　哥哥脸色稍窘，接着正色道：“弟子并非此意。曾听师父提起‘烟尘虚空’乃本门上乘武功绝学，不是弟子我等资历浅薄之辈可以涉及的，请太师叔三思。况且陶然由于身体原因，一直疏于练功，料也未必能体会此绝学之深奥内涵，故，弟子斗胆……”
　　“知道斗胆你还说！我说可以教她就可以教她，你师父都不敢在我面前放个屁哪还轮到你来管？她不懂我可以教她啊，我可以慢慢教的，她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到时候我就后继有人啦。”太师叔从动怒到满足，精神矍铄的一张脸上表情真是丰富多彩，令人惊叹，终于了解到“鹤发童颜”这个词的来历了。
　　哥哥显然被太师叔镇住了，但还是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弟子不敢有违太师叔尊命，只是……”
　　太师叔不耐烦了“只是什么，你说啊？”
　　哥哥接下道：“只是然儿旧疾复发，此刻情况不明。弟子正欲带然儿前去找师父探看……”
　　太师叔闻言一惊：“什么？旧疾犯了？怪不得我说小陶陶今天怎么不一样呢，昨天还追着我要我还她的桃花酿呢，怎么今天就绝口不提了呢。”晕，还有这一茬啊，这太师叔还真是，为老不尊啊。说着太师叔神情忽然严肃起来：“这么说，师兄的话果然应验了，五年之后果然复发了。那这次……”连太师叔也沉吟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旧疾呢，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紧张呢，唉。
　　“别去找你那个笨蛋师父了，来，到我居室去，我给你看看”太师叔忽然像想到了什么。
　　“这……”哥哥有些为难了，好像并不太相信太师叔的医术。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太师叔这老顽童的性格，于是拉上哥哥跟着太师叔去了。
　　来到太师叔的居室，赫然发现居室里的几乎一切器具和摆设都是用竹子做成的，一片古朴清新的感觉让我的视觉一片欢愉，我喜欢这样的宁静雅致，果然我跟太师叔还真是志趣相投啊，连忙夸道：“太师叔，你这居室设计地很是雅致啊，我很喜欢！”
　　忽然太师叔一下凑到我的面前：“丫头，你真的不记得了？”记得什么？我一头雾水。“我这居室啊！”居室？居室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哥哥在一边提醒到：“然儿，这居室是你为太师叔设计的。有一次你帮太师叔看药炉的时候睡着了，结果不小心走了水将太师叔原来的居室给烧掉了。这是我们师兄弟后来为太师叔重建的居室，而居室内的一切装饰都是你为了将功补过亲自设计的。”啊，出自我手啊，怪不得我看着这么喜欢呢。糟了，那太师叔……
　　“太师叔，然儿真的是旧疾复发了，她又一次什么都不记得了。”哥哥知道我的担心，连忙上前跟太师叔解释到。看来还真是多说多错啊，照这样下去，很快大家都会知道我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不是像，是确实是啊。这可怎么办呢。如果哥哥知道了我占用了他心爱的妹妹的身体，他会不会原谅我呢。怎么办呢？
　　正想着，太师叔忽然抓住我的手“你真的是陶然吗？”我很茫然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我本来就是陶然啊，前世是，今世也是。
　　只见太师叔捋着长须，命令哥哥：“御风，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陶然。你正好去把你师父叫来。”哥哥虽面有疑色，却不敢不从，只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领命而去。
　　此刻我内心里却在激烈的挣扎，既然太师叔说有问题要单独问我，可能是已经发现什么了，他会不会跟茅山道士一样懂得通灵之类的道术所以已经看出我的破绽来了呢？看他应该也是很疼“我”的，何况我并不是故意要侵占他徒孙的身体的，如果我坦白从宽，也许他不但能原谅我，还能帮助我呢。那么，就赌这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