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谁主沉浮》颜乌衣

8、怕说当年事 谁的记忆

　　等那秀美少年打理完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某人一直退至屏风处，一手捏着鼻子昂着脑袋，一手抵着屏风，如临大敌般看着自己。
　　他诧异的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又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息，似乎，没有异味！
　　向前跨一步，对面的人也往后退了一步，“咚”的一声，脚后跟与屏风撞击的声响。
　　贞吉停住脚步，清澈的眼瞳不解的望着她。
　　他看看她身后的屏风又看看她：“别再往后，屏风会倒。”
　　她一惊，忙伸手去扶，一条红线便这样沿着人中缓缓蜿蜒而下，端木清竹顿时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空气中隐隐有暗香浮动，眼角处一抹天青缓缓靠近，却是无路可退！
　　那人只是拿了手帕轻轻替她擦去血渍，又挑起她下颚观看片刻，觉得并无大碍这才罢手。
　　“最近，天热，内火大。。。”她胡乱擦拭下，随口找着借口，一抬头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头来。
　　“阿木已经很久没有来我这里了。”他的声音里有不容忽视的失落。
　　端木清竹僵了下：“恩，先前事情太多，忙了些。”她甚至不敢抬眼与眼前的少年对视，只是游视这屋子的各个角落。
　　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一惊，微微缩了缩，瞧见贞吉弯弯的眼角时不由放下心来。
　　当看到贞吉就着白开水出白馒头时，端木清竹震惊得无法形容，不是说他是贵客么？怎么王府这么坑人，只给白水馒头？
　　“你，你平时，就吃这个？”
　　贞吉不解的望着她点点头，她瞪圆了眼：“这里的人虐待你？你不是王府的贵客么？怎么只有这些？”
　　看着自己手中咬了一半的馒头他似是完全茫然，懵懂的模样将端木清竹的母性立马被激发出来，打抱不平：“这些人太可恶了，看你不怎么出去就以为你好欺负，没事儿，以后你到我那边去，虽然没大鱼大肉，可比这白开水就馒头好多了！”
　　她慷慨激昂的说着，贞吉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眼睛都笑弯成了一条缝，他认真点点头：“好。”
　　端木清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可如今又不好再收回，只讪讪笑了笑。
　　“那个。。。”她摸着鼻子犹豫怎么开口，“我最近犯了个大错，很严重，不过明乐说你能帮我不受罚。”
　　贞吉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才问：“明乐是谁？”
　　“他是，恩，怎么说呢，我的一个朋友！也在王府里！不过你没见过。”
　　“朋友？”贞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仿若要她确认般，瞧见端木清竹点头，他面上便有些失落。
　　“那，我要怎么帮你？”
　　“事情是这样的，。。。”
　　紫色的微光缓缓从指尖溢出，如极光、如流萤，似有生命一般轻舞，刹那间煦色璃光如梦如幻，那光芒围绕的中间是神情高雅面容神圣的少年，他额上显映出古老而神秘的图纹，图纹本只有指甲大小，随着指尖光华的倾泻，慢慢弥漫扩大，直至爬满额头，延伸至眼角。
　　金色的图腾妖娆如飞天，乌发肆意飞扬，极光流萤在临空书写间化为一个个古老的咒语，悬浮在空中。星芒闪动，星云游弋，浩大的宇宙此刻却安静的悬浮在这个风华绝代的少年身边，那是日月星辰的诚服！
　　端木清竹看着眼前的一切忘记了呼吸。
　　她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贞吉占卜完到现在，她唯一的表情便是呆滞，唯一的动作就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贞吉身后，他跨左脚她便跨左脚，他坐下她就也坐下。贞吉瞧见这样不由无奈，只能坐在一处不动，而身旁那人，自然而然的也会不动。
　　“阿木怎么了？”
　　端木清竹还是呆呆的表情，呆呆的摇摇头却不说话。
　　贞吉皱了眉头，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似乎不明白她如今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许久，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这些法术是跟着你师父学的么？”
　　贞吉愣了下，想告诉她这不叫法术，最后却只是选择了回答：“是的。”
　　她眼神晶亮，问的话越来越直接：“承天祭司是怎么选徒弟的？什么时候找徒弟？”
　　他感觉有些怪异：“不知道，天命到了，自然就会收徒。”
　　“那天命要怎么才会到？”她很想学，太神奇了！
　　贞吉的眉越皱越深，阿木是不可能问这些的，除非，眼前这人是假的！思及此处，面色不由冷了几分，伸手捉过她的手摊开，指尖光芒轻吐，瞬间融入了她的掌心。
　　她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景物却已骤变。这是一片无止境的幽蓝，而这其中的自己是那样的渺小，一时心神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端木清竹努力克制着恐慌，她不知道为何贞吉忽然把她变到这里，这里又是非人力可及的地方，估计除非贞吉带她出去其他别无他法。
　　她茫然的信步走着，忽而瞧见远处一丝微弱的光芒闪动，忙疾步过去，等靠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个悬浮在半空中流动着月华般清辉的珠子，珠子本身是接近透明的琉璃色，因周身的光芒映照微微显现出月白来，那光辉流动间，有如水波荡漾层层晕开！
　　惊疑不定的屏息靠近少许，已可以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清泠凉意。
　　再靠近少许时那冷意却淡去，她惊诧不已，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光润流转间，本透明的珠子中竟似有影像浮现，她不自知伸出手去轻轻捧住，画面刹那间清晰的展现眼前，甚至连影像中的风声都听得到。
　　枯树横卧于路边满目萧条，那枝桠上缠绕的白挽早已被风尘染成土灰，破碎不堪，秋风吹过，它们挣扎的摇摆着似是想从树下解脱开来飞向远孔。有“得得”的马蹄声传来，远处尘土飞扬的大道上忽然显现出几道疾驰的身影，待来人奔驰近了，才发现首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纪虽小，面上却是过于早熟的坚毅之色。
　　“蒙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端木清竹却未在画面中找到发声之人。
　　那骏马上的少年身形突起，直掠向她面前，眉眼间全是惊喜。她一惊，堪堪退后几步，忽又发觉这只是影像，这才定下心。眼瞅着少年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可有受伤？哥哥来晚了！”他的声音有些粗嘎，正处于变声期。
　　“没有！蒙哥哥来了就好！”眼前只剩下一片随风兹扬的黑发，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谁的记忆！那，这人是谁？
　　画面忽变，假山上流水淙淙，她几乎可以听到那丁零作响的流水声，还有一道悠扬的琴音。湖面上的亭子里有一个美丽的身影，云鬓高耸罗衫微扬，她十指优雅的拨动着琴弦，而她身旁的男子静静的眯着眼听着琴小憩，一副静谧美丽的画面。
　　离亭子越来越近，那个男子的模样清晰许多，却是先前画面中的少年容颜舒展开来的模样，想来是长大后的模样。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女子抬头缓缓站起来福了个身：“玄公子。”
　　男子也睁开眼来，一丝笑意荡漾在唇边，瞬间融化了他原本坚毅的五官：“你今日怎的出来了？不是最讨厌夏天外出？”
　　“这湖边倒是挺凉快，就来坐坐，没料到哥哥你在。”不同于从前的稚嫩嗓音，木叶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袅袅怎么不弹了？你不必拘束，我这弟弟就是模样清泠些。”男子侧面朝那女子如是说着，又回过头来伸手拍拍自己身旁，“来，听你云姐姐弹琴，她这手琴可是绝活，平素想听也听不到的！”
　　女子顿时两颊布满红霞羞涩道：“少将军！你又取笑袅袅。”
　　忽地，端木清竹感觉到一丝森冷危险的气息，她慌忙转过头去，依旧一片幽蓝渺茫什么也没有，可是刚才那股寒意却是那般的明显！
　　画面与女子越来越近，只在那女子面前停驻了几秒时间，便向倚靠在亭柱上的男子走去，此时她感到周身的寒意也在瞬间散去。
　　“哥哥今日怎么有空？”
　　男子微微一笑：“再过几日皇帝便可以赐婚于我和袅袅，先前一直没时间陪她，如今有点空子当然得陪着了。”
　　那股凌厉的寒意再度诡异的笼罩在端木清竹四周，比刚才更甚，她僵硬着脖子缓缓向后看去，却依旧什么也没发现，心下不由有些畏惧起来，想找个东西倚靠下却偏偏空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