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谁主沉浮》颜乌衣

9、淡月夜无边 第二夜

　　等到她再定下心看那画面时，已是满眼红艳，人还是那二人，他们身上大红的衣衫衬得面容一个苍白一个惨淡。男子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满是悲戚，那女子静静躺在他怀中，口唇处有黑红的污渍，眼神已涣散开来，茫然的望着头顶。
　　男子抬起头来满眼含泪：“你不要再胡闹了，她身子这样弱怎经得起往生！”
　　“我没有胡闹！”嘶声喊出的声音让端木清竹大惊，倒不是声音大，而是那声音里的那种绝望与疯狂令人心中生惧，“我就是要她死！”
　　“她只是个柔弱女子，你与她到底有多深的仇才让你如此狠心？！”他红了眼，亦是接近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笑声诡异到几近癫狂，端木清竹差点忍受不住将珠子扔出去，笑声却嘎然而止。
　　“蒙哥哥，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比之刚才，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带着渴望与小心，仿若彷徨，“她有爹有娘，还有兄姊疼爱，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你？我只有你一个！我只有你一个！”
　　有什么念头在端木清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快得令她没有抓住。
　　男子悲恸的阖上眼，似是在极力忍耐，然而颤斗的下颚却流露了他的愤恨。许久，他终睁开眼，瞳色深得有如漆黑的夜，透不出半点光亮：“你走吧，当初玄叔叔托付我父亲照料你，如今，怕是要辜负父亲与玄叔叔的遗愿！我的妻死于你手，可我却狠不下心为她报仇，我对不起她！此等皆是无仁无义之举，你走吧，从此在无瓜葛！”
　　看到这里，端木清竹心中唏嘘不已，虽然这个男人做得对，但明显这人已心灵扭曲，怕是会不甘心如此，也不晓得后面又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还想再看下去，眼前却陡然白光一闪，忙抬手遮住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的那张倾城绝色俨然是贞吉。
　　由于已有前车之鉴，下意识便向后躲去，却忘了自己先前是坐在栏杆上的，于是一个重心不稳向后翻去。
　　慌乱中她抓住贞吉衣角欲稳住身形，谁知他此时正是弯腰俯视她的姿势，重心亦是不稳，被她这样一拉，便一起扑向亭外的草地。
　　端木清竹被他压在了下面，脸都扭曲得变了形，她吃力的推开趴在她身上的人，用力呼吸几口，侧眼瞧见贞吉还呆愣愣的表情时，心中的郁闷顿时消散不见，就地四仰八叉的躺着看着头顶明媚的天空。
　　“我没想到会吓到你！”耳边是贞吉抱歉的声音。
　　她吐出一口浊气：“没事，反正你也跟我一起摔下来了，虽然我苦了点！”别看他吃得不好，倒是挺有分量的。
　　爬起来后，她想到之前诡异的瞬移空间事件不由多了后怕，偷偷瞄去却只见他一脸歉然，于是心中算盘一打决定先走为妙，便道：“今天打扰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拍拍屁股往外走，衣袖却被身后拉住：“可是在生我气？”
　　端木清竹忙堆起满脸笑容：“哪，哪有！怎么会生气？不就摔了一跤嘛，没关系！”
　　少年垂下眼：“我只是觉得阿木今天有些奇怪，才让你去虚境的，以后不会了。”
　　她愣住，虚境？难道刚才那个诡异的地方叫虚境？
　　“虚境是做什么的？”
　　贞吉却不再在这上面多解释，只拉了她往屋子里走：“你衣服脏了，换件干净的吧。”
　　端木清竹猜他不想多说，便不再多问，只是这换衣服。。。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点叶子和土，反正我待会儿要回去了，就不用麻烦你了。”
　　他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她幽幽的问：“你还是在怪我？”
　　这下她一个头两个大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玻璃心啊，要受伤也是她受伤才对，只得继续解释：“没有，怎么会怪你呢，我们是朋友不是么？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只要你不是害我的就行。”
　　少年悄然欲泣的面容顿时变成一派正色：“不会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看在他这么诚心又真挚的份上，端木清竹最终做了个两全的选择：贞吉跟着她回百草坞好了！
　　谁知贞吉听完她的邀请后，脸上竟浮现了羞涩之意，令她生生冒出一身冷汗来。
　　虽然与他不熟悉，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话好说，但这次的确是贞吉帮了自己忙，所以端木清竹还是很感激他的，便是无话可讲她也会找出点话题来随意聊聊，从他出生到怎么拜师去过哪些地方都听他说了一遍。
　　等到阿希说可以开饭时，她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贞吉自然是留下来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贞吉很少夹菜，只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看着她吃，端木清竹在他这样“炽热”的目光里浑身不自在，只好拼命替他夹菜：“你吃多点，改天你该去找王爷让王爷管管你那边的人，虐待小孩是不对的！”
　　贞吉错愕的睁大眼睛，低头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慢慢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让我以后和你一起吃饭么？”
　　她理所当然点头：“是呀，可是你住的地方也要管管，明乐说你是贵客，哪有给贵客白馒头吃的道理？！”
　　贞吉听得怔怔出神：“这样啊。”
　　“恩，对了，听明乐说王爷现在不在府里，等他回来了，就找他要个说法去。”这话端木清竹说得万分没有底气，不过，贞吉去说的话，应该与她关联不算大，那个王爷不给她面子，总是要给贞吉面子的！
　　室内很是静谧，面前的少年已搁下了筷子，端木清竹诧异道：“你不吃了？你还没吃什么呐。”
　　他垂着眼睫的模样似是有些不安，这情形令她也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小心问道：“饭菜不合口？”这的确是有可能的，毕竟桔儿他们并不知道贞吉要留下来吃饭，而自己也没问他喜欢吃什么。
　　贞吉还是没有说话，她慌了，揪着他袖子问他怎么了，他才抬起头来看她，眼里皆是失落：“我没事儿，今天还不饿，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起身往外走去，端木清竹心里咯噔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突然好好的就这样了？她冲上去把他拦在门口：“你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贞吉脸上的笑竟有丝悲凉，看得她心头一颤，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明天，你还会去看我么？”
　　从小到大，端木清竹没有被人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过，那种期待以及珍重令她想落泪，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也不想跟她说，所以，她只能努力微笑：“恩，明天见。”
　　外面天已黑，这两天有点奇怪，明明是满月，月光却不强，端木清竹将他送至门口，看着他天青色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望月居内。
　　床上的男子已转醒，惨白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一旁的明乐眉头紧皱：“除了那晋如催没有旁人？”
　　寒棠吃力的摇摇头：“只记得，他一个，不过，还有一人，在屏风后，瞧不见。”
　　歃血恨恨咬牙：“定是那老贼！”
　　明乐替他拔了针，倒是不睬歃血的话，只问寒棠：“你怎么看待此事？”
　　他沉默片刻才道：“不会是他。”
　　明乐眸光一闪：“哦？何以见得？如今所有事情的矛头可是直指他而去！”
　　寒棠闭上眼睛，努力顺平胸腔内的气息：“不，不是他，他不会，他还要，离王帮忙。”
　　“那依你看，这次是谁的动作？”
　　寒棠睁开眼来，眼神黯灭：“公子，请恕我斗胆，洛玄此人留不得，您。。。”
　　他没有再讲下去，明乐却是知晓他的意思，那人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幼时一同长大，如今，那人的野心的确不小，也的确有治世之才，可若论计谋策略却还差些火候，倒不如先让他帮自己稳住沱若的形势，于是并未对寒棠的话做出回答。
　　寒棠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眸光微暗。
　　歃血终于听明白其中的曲折，瞧见此刻公子居然不同意将那人除去，（只是他自己可怕的猜测！明乐并未讲不除去那人。）不由心中愤然：“公子对他已仁至义尽，如今他却以怨报德，可谓狼子野心，有何不舍？当初。。。”若不是他，公子也不会背井离乡。
　　话未说完，明乐脸色已沉，寒棠知晓歃血说错了话，忙劝道：“公子，歃血只是耿直，并无他意！您，咳咳。。。”一口气没接上，后面求情的话语被剧烈的咳嗽代替。
　　歃血亦知自己多言，单膝跪下请罪：“歃血以下犯上，但凭公子处置。”
　　明乐沉着脸为寒棠抚顺了气息，这才道：“我有我的打算，若是那人留不得，我定不会心软，所以，无需你擅加忖度！”
　　寒棠知晓他这话虽是讲给歃血听，却也是告诉自己，于是垂了眼睫安静的躺在床上不再多言。
　　“今晚你继续留下照料寒棠，明日巳时来书阁寻我。”明乐扔下一句，不紧不慢的走出门去，面上已是一片沉寂。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咱还真是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