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唯楚》妖一只

4、若伤痛，不如不见 看着这扇黑

　　看着这扇黑的沉重的大门，我深吸一口气，举手轻敲。

　　伴随着吱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丫头探出了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千寻楚？”

　　我点头，她缓缓开门，却依然不肯全开，只留了一个人可以进入的宽度。没想到，这里的戒备竟这么森严，与整日大门敞开的奈何宫完全不同。

　　见我失了神，她用冷冷的语调说道，“大人正在等着姑娘呢，姑娘请快些吧。”然后，转过身，匆匆在前面带路。

　　她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住了脚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门，“大人，千寻楚到了。”

　　一个似是很愤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怎么这么久，滚进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大人让你滚进去。”

　　我轻笑，并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撞开了门。

　　她伸出手拦我，我闪身进了屋内，小丫头站在外面，踟蹰着不敢进来，却也不敢走。直到另一个“滚”字响起，她才如释负重般地离开。

　　即使外面阳光灿烂，这间屋子依旧阴冷，我用了很久，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突然，一个人影便闪到了我的面前，我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除了脸，他的全身都藏于黑色的衣袍中，难怪能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中暗流涌动，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引力，让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他的瞳孔似乎有两个奔跑着身影，我仔细辨认，那不是我和凌楚吗！我心念一动，幽幽地开口，“大人，可看够了？”

　　像是受到重击一样，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你，你，你……”却愣是说不出话来了。

　　我向前一步，凭着记忆，行了一个万福礼，“大人，小女子千寻楚，奉奈何大人的命令，来照顾无常大人。”

　　他像是很开心，却偏偏在咬牙切齿，“好，很好。”

　　我急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道，“无常大人，刚才奴婢冲撞了，还请大人恕罪。”

　　他的声音是与奈何截然不同的冰冷，“奈何说你与众不同，我看，也不过如此。”

　　我本无心与他争辩，但他的语气却让我极为气结，“奈何的眼光怎敢与无常大人相提并论！”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出我的重音在哪里，我抬起头直视他，却见他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为什么你提到奈何，不用大人，对我却这么毕恭毕敬？”

　　“大人比奈何的职位更高，权力更大，千寻自然要对大人您毕恭毕敬。”

　　“奈何是这么教你的？”

　　“不是。”

　　“那你是怎么判断我比奈何职位高的？”

　　“奈何宫偏安在冥府一角，里面只有几人当差，平日也很少有人会去奈何宫。比起无常大人这里的华丽与热闹，奈何宫倒像是个冷宫。”

　　无常带着玩味的目光看着我，“当真不是奈何那个家伙告诉你，我比他权力更大的？”

　　我认真的摇头，“回大人，是奈何。”

　　无常的表情开始扭曲，“请你能解释一下你这反复无常的话！”

　　“千寻说要对大人恭敬，这话不是奈何教的。大人问我怎么判断的，我便把自己的判断过程和盘托出。而奈何的确曾说过，无常大人权力在他之上。千寻都是如实回答的，无常大人，到底有何不妥？”

　　虽然我回答的很冷静，很严肃，可是我的心里早已经乐翻了。奈何，你看到此时玩性大发的我，会不会也开心许多呢？

　　“千寻楚，奈何是故意把你送给我的吧！”无常的声音已经气急败坏，可是他的表情依然很冷静。

　　我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无常大人，奈何当然是故意的了，送给大人的丫头，他怎么敢随随便便挑一个呢？”

　　无常的表情开始扭曲，他狠狠抓掉头上的黑色衣帽，“千寻楚，我要吃刚从重生湖里抓出的鲜鱼，立刻，马上！”

　　我抚摸着脖子上的白玉兰，奈何为我戴上的时候说，“千寻，当有一天你得到了能戴一生的项饰，便取了它吧。”

　　心中的悲伤蔓延开来，“奈何，我暂且帮你保存，当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配它的人，我便还给你。”

　　奈何的神色黯然，不过很快就亮了起来，然后暖暖地笑了，“千寻，你还真是不可爱。”

　　我翻遍全身，竟找不到任何能留给奈何的东西。

　　“千寻你的样子，为何竟这般像在别人身上寻找呢？”

　　奈何，你怎么总是一眼看穿我？我拉起奈何的手按在我的额头，“身体是别人的，唯独记忆不是，现在，我把我的记忆都传给你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

　　奈何笑我的胡言乱语，“你不过是面容变了些，身体还是自己的。”

　　花若羽早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跳崖未死苟活于异世，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笨女子。

　　“千寻，凌楚，是无常带回冥府的。”

　　“凌楚，是不是也签的死契？”

　　“是。”

　　想到当日奈何所说，你和凌楚，都不必死，我突然间惶恐起来。

　　我抓住奈何的手，“我和凌楚，只要在一起，生死都无谓。所以，送我去无常那里吧。”

　　冥花在阳光里盛放，记得奈何带我看冥花时，还有半树都只是花蕾。可是，它们开的越灿烂，就证明它们剩下的时间越少了。

　　“千寻，我要走了。”

　　我没有回头，眼睛却酸涩起来。奈何，许久不见，这一次你约我见面，便要与我离别吗？奈何，这一次你的离开，真如良辰所说，要去抹掉关于花若羽的一切吗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
　　有花若羽的存在，会不会安心很多？

　　良久的沉默之后，奈何才幽幽说道，“冥花落尽，冥王就出关了，你便可以如愿了。”

　　冥王出关，我的存在必然要暴露了，那样，奈何会不会收到牵连？他把我一个人留在无常身边，是打算独自面对吗？

　　见我依旧不肯回头，奈何长叹一口气，“千寻，保重！”

　　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捂着心口慢慢蹲下，“奈何，你真的丢下我一个了？”

　　“千寻。”

　　我抬头，看到那熟悉无比的笑容，眼泪争先恐后冲了出来，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奈何的怀里，

　　“奈何，再陪陪我。”

　　“走吧。”

　　我乖巧地跟着奈何，不问去哪儿，我只希望这条路会很长，奈何不会再放开我的手。我与奈何相见之日，便知道了必会有分别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没等到奈何陪我见冥王。

　　奈何带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我安静地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关于这里的一切。奈何啊，你是怕你走后，我再无人可依靠了吗。只是，奈何，我却更想听到关于你的事情。

　　遇到其他人的时候，奈何会笑着跟他们介绍，“这是我妹妹，千寻楚。”

　　我坦然接受他们审视的目光，报以同样的微笑。

　　终于，奈何停了下来，他放开我的手扶住我的肩，认真地望着我，“千寻，你都记下了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看到奈何无奈的表情，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奈何，你每句话都重复了很多遍。”

　　奈何宠溺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那你说说看，都记住了什么？”

　　我收起笑脸，无比认真地说，“从这里出发，跟着大路一直走，然后，我会回到奈何身边。”

　　……

　　“丫头，我若在你身后，你不能转身，不能后退，我们可该怎么办？”

　　“凌楚，那你在原地等我，一直等，不要动。”

　　“那你呢？”

　　“我会一直往前走，不回头。”

　　“这样，若羽你不是离我越来越远了？”

　　“凌楚，地球是圆的……”

　　奈何，若是伤痛，我们便不如不曾遇见。所以，我会一直笑着看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