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安.狐氏》洛不知

3、菩萨蛮 狸安在轩

　　狸安在轩辕宫住下，一是因为寻常的妖魔不会靠近这里，二是因为这里的斩妖师不知凡几，不须自己亲自动手。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着混吃混喝诸事不干的心思，什么命运重任，那些水深火热，千里之外有妖魔为非作歹，一径儿打定了主意眼不见为净。心中的痛，忍一忍就好，实在忍不了，就一头撞上柱子，晕过去就好，再不济事，还有苏成。
　　但是，苏成的出现也是让自己措手不及的。
　　神衹？那个喝醉酒后跟一个泼猴似的人竟是神，难道天上无人，随便寻个酒后特别出挑的人就弄上了天界？
　　费解啊费解，可是每每见了，而且还是经常见，更甚时候上茅厕都会碰见，自己还是不自在的。
　　是该嬉皮笑脸呢？还是一如从前？
　　行礼吧，想起他喝醉酒撒泼的样子就行不下去，嬉笑调侃吧，自己这一张脸，特别是见了苏成，是哭是笑都不知摆哪样，举手投足都生疏的紧，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又该用哪一个见他。
　　倒是苏成，每每见了自己自己嬉皮笑脸的贴上来，拽了自己的袖子，笑得灿烂。
　　“狸安啊，怎么都不笑了，狸安笑起来可是迷倒众多少女的......”
　　“狸安狸安，我看着轩辕宫甚好，我不如禀了玉帝，长久的住下去如何？”
　　“狸安，那些斩妖师真不上道，日日请我喝酒，很烦啊——”
　　喝酒？怎没把轩辕宫拆了？
　　“狸安......”
　　没完没了，一脸泼皮相。狸安以为那日见他在众斩妖师面前负手而立，器宇轩昂的样子的，神色肃穆，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不过是个错觉。
　　前后的差别亦如他酒前酒后的差别。
　　真真可怕，退不得进不得，一脸平静但眸中尽是局促的狸安只得立了，看他笑得灿烂。
　　虽得清闲，心中却是平复不下，最喜夜深，登最高的二楼看最远的灯火。
　　万籁沉寂，唯心不安。
　　一日一日的祈祷，请不要来i，请一定不要来。
　　字字诚恳的要挖心掏肺。
　　而苏成，每每在楼角上坐了，侧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目光幽深，不知想什么。
　　忽悠一天，突然开口，“狸安，我们喝酒吧。”
　　那么恳切，不忍拒绝。
　　于是返回房间取酒，再登楼是，苏成一袭白衣扶手望天，衣袂翩翩，自头顶一线流光浸染，这才是神君。
　　见他来，只是笑，取了杯子，和他一杯一杯的喝，本句话也无。
　　狸安觉得隐隐不安，苏成的酒量，何时这么好？
　　苏成却洞悉人心，“狸安，那小城中的岁月，不仅仅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狸安无话可接，苏成继续道：“天界寂寞，日日寻了时机道凡间，遇见你，是注定。”
　　“所以才大发慈悲，给了我一个梦么？”狸安却突然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苏成认真的看他，从额头到唇角，细细的看，然后就笑：“哪有那么真实的梦，只是看你苦，给了你大本年的安稳。”却又不承认是梦了。
　　对于这狸安不在意，是不是梦，只是说说而已。
　　“但是依然褫夺了眉心的这朵金莲，从散到聚，这就是我的命吧。”语气悲凉，只是叹息悠长。
　　苏成放下杯子，双手搁在膝盖上，眉目间渐渐染上几分苍凉。
　　“狸安，其实我也不愿意那般美好的梦醒来，只是那只狐狸，他要创造另外一个梦啊——”
　　“阿狐！”狸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低头轻轻念这个名字，“不可以的吧，无论如何的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天命，不是么？即便现在我在轩辕宫内一切安好，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出去坐着半年前做过的那些事，杀伐，与我已经嵌在了一起，脱离不开的，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阿狐和我，不可能的......”
　　抬头却对上苏成的一双笑眸，“谁说的？”
　　单单三个字让狸安失去了镇静，一脸的期待绽放出光芒，眼中的惊讶慢慢化作喜悦，手不自觉地攀上了苏成的袖角。
　　“神，你说......”
　　话音恰落，苏成眉峰还来不及为狸安突然转变称呼而蹙起，一阵肃杀，楼下人声渐起，众斩妖师来来往往，口中呼喝，狸安心中一痛。
　　有妖！何来的如此大胆的妖，竟敢靠近轩辕宫！
　　狸安欲避开，却被苏成拽住了袖子。
　　“你可以看看，怎么样早另外一个梦。”那双似笑非笑的眸中带着太过的兴味，让狸安的心就那样揪了起来，立于高高的楼上，竟动不得，亦不敢动。
　　来的竟然是阿狐！手脚冰凉动弹不得，心空出了一大块。
　　却是苏成，流云广袖，轻轻腾起，半空中一个转身，又端的是庄严肃穆。扶手而下，飘然落地。
　　众斩妖师齐齐伏下，口中颂称神君，他一个天命所归的人竟无人理睬。
　　狸安瞪眼，忍受心中的痛，一片混乱。
　　阿狐，终于还是追来了，到底是想怎样呢？
　　找死么？
　　还是想看看自己的极限？
　　愚昧、无知、不自量力！
　　眼中雾气氤氲，心口痛成一片。
　　是立于一片广檐之下，无喜无怒，目光如渊似海，跟前斩妖师纷纷请命，好歹他也是个神君，既然在这，万万少不得礼数。
　　苏成口不得言，脚下喧声渐起，却猛地听闻楼顶上一声怒吼：“争什么？我去！”
　　苏成唇角微勾，心中宽慰：无论如何，也是下了决心。
　　从楼顶跃下的那一刻，狸安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了断的话，自己就亲手来，与阿狐，与自己，永远不能这样干耗着。
　　落在苏成身旁，看他一眼，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略安定了心神，御风诀一起，疾驰而去，身后又是喧嚣声一片，却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隐隐约约听见苏成的声音，悠悠闲闲，“狸安再次出手，不知又是何样风采？”
　　心中暗叹，的确是要出手了。再不出手，就要疯掉了。
　　循着那丝熟悉的气息一路狂奔。远远的看见那人站在山坡上，月光之下，周身一片柔光，修眉画目，一如记忆中的模样，那个人月光下入戏安详，真的是妖吗？
　　是自己无能如何都要诛灭的妖吗？
　　那样的姿容身姿，不是神吗？
　　心中杂念纷纷的时候，手心的咒已经开始散开，一分分一寸寸，右手掌心杀意已现，狸安咬紧了唇，一步步走过去。
　　星光烂漫，少年长身玉立，摄了满身的月魂光魄，越发的耀眼。
　　艰难的开口，“阿狐，不要冥顽，你安生就好，何苦紧追不舍。”
　　月光下那个依旧少年模样的男子开口，依旧是凉凉一把嗓音，却是魂牵梦绕多年。
　　“狸安，我来看看你，我想知道你好与不好。”
　　心念一动，知道自己压不住咒了，急急道：“我很好，所以你可以走了。”
　　一字一句ongoing口中吐出都觉得艰难，语气凶狠眼角艳红。
　　阿狐慢慢上前一步，狸安吼道：“退后！”
　　阿狐站立不动，只是定定的看他，“狸安，你明明就不好。”
　　“是很不好，”却不期然，另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狸安回头，苏成站在月光下笑的得意，微风微微，苏成已经站在身侧，一指点上狸安的胸，胸中的痛骤然散去，因为太快让狸安感觉心中猛然一空，而恰在此时，天际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声在酝酿中。
　　星辰月光没入云层，一片黑暗。
　　只听得苏成的笑声：“呀！上天反应不慢，这么快就要准备天罚了，你们要快些，星说什么想做什么，利落点。”
　　顿了顿，又道：“狸安，我封了咒，但是时间不长，你别妄想这样生生世世了啊——”说罢，笑看着二人，准备看戏。
　　二人在黑暗看不清对方的脸，天际雷光，已轰然有声，狸安踌躇一步，借着微微的闪光，看清阿狐的脸，道：“你该知，你我之间本不该有缘分，我不想杀你，你速速离去。”
　　对面的人没有声响，脸知道他还在，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在狸安将五个手指头数了八遍的时候，听见阿狐道：“狸安，八年前，我已说过，我承你恩惠，再见面时，你大可不必留情。”
　　一句话撩拨了狸安无数的火气，“你说不必留情就不必留情，你你以为每一次杀戮就当真那么无关紧要么？你以为......你以为我不心痛么？你以为喔当真冰冷无一丝感情么？还是，你可以想看我痛不欲生！”
　　天际一声雷响，反应不及，勘勘就要落在当头，一线闪光下，对面的人惊惶无措的脸落在眼中，然后吼出一句：“走啊——”
　　竟盖过了那声响雷，只觉衣领一紧，生生被人向后一扯，那道雷就落在脚尖前，一个大坑突兀出现，狸安目瞪口呆，上天瞄地真准。
　　身后拽自己衣领的人却咋了毛，叉着腰就吼道：“你丫的想打我就瞄准了大，尽打不相干人有什么用，对我不满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心思啊——你以为坐在凌霄殿上就可以装酷了啊——你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啊——你以为是玉皇大帝就了不起了啊——你以为你就可以吃干抹净了啊——”
　　狸安的眼瞪着牛眼大，对面的阿狐更是毫不掩饰的“扑哧”一声笑了。
　　然后突然有一道闪光，阿狐的气息顿失，狸安正要出口拦，已经被苏成拉着一路向轩辕宫奔去。
　　是夜，一场倾天暴雨，兜头盖脸的砸下，为此，苏成唏嘘老久，幸好跑得快，那雷个个跟长了眼睛似的向下砸，偏偏苏成赖在自己身边不动，吓死神。
　　为此，苏成指天腹诽了好久，但是狸安就此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