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晴天霹雳 剑是什 ...


  •   剑是什么?
      利器也。小者,可割肉裂骨。大者,可颠倒乾坤。
      气是什么?
      具皿也。可直可曲,可圆可方,上下能通达天地,吞吐能扭转阴阳。
      剑气。
      似有形又似无形,似长又短,似柔又刚,此之谓幻也。
      凛清风右手擎剑,左指轻抹剑身,神态极其庄重,仿佛举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
      “天幻阴阳生九意,贯血通绝第一击……和尚,过来受死!”
      剑尖指处,贯连常苦空和凛清风的一条直线上,嗡嗡荡出数个幽黑的光圈。凛清风的剑气触动了常苦空布下的数重壁障,那嗡嗡扩展的黑色光圈,将方才击飞凛清风三人的元凶现形出来。
      常苦空收敛了放浪形骸,嘴角抽动一下,算是笑了,道:“你现在还远没有杀死我的实力。如果你能进化到最终状态,也许还可以一试……嗯,我有一个好主意……”
      他的身形忽然悠悠浮起,凛清风的剑气竟对他丝毫没有作用。
      凛清风瞳孔紧缩,额头迸现高速旋转的太极印,长剑离手,就要催动剑决。
      “哈哈哈……”常苦空放声大笑,“小鬼,本人不陪你们玩了!你们可别死在这里哦……”
      有强烈至极的红芒从他体内迸射出来,串成一柱,轰然重击在地面上。
      冲击波四卷而来,地上白骨碾碎如粉,沸沸扬扬升起老高。
      凛清风急收剑气,大翼一展,将另两人护住。
      轰轰轰!无形而有实的冲击力接连而至,将他们再次拍在石壁上。这次凛清风早有准备,先有三重冰罩垫了一下,在脊背即将撞到石壁上时,背后虚现一朵黑白二色的莲气,将绝大部分撞力化了去。
      凛清风抬头看时,哪里还有常苦空的影子?
      骨灰飞尘缓缓落地,凛清风将赤心武和耿流皇放开,一同展目四望。
      常苦空恁是强悍,只是一击就将整个迷阵内摧成一马平川,四壁上更被余波击出深及盈尺的刻痕。
      赤心武的长刀刚才被冲击波硬嵌进了石壁内,此刻他探手拔出来,拂着上面的石屑,道:“这回好,妖兽也没了,迷阵也平了,我们还修哪门子大隐?”
      凛清风眉头皱着,长剑斜指,没有说话。
      耿流皇转目道:“迷阵不该如此简单,刚才被清风收了的可能只是些杂碎,真正的大妖……”
      “啊……不好了!那五个怪物被唤醒了!”一道破锣似的嗓音从旁边石门内喊出来,那鸭毛妖怪竟也避过了一劫。
      迷阵中央,由淡至浓现出五轮光华,那是……五行封印阵!而且级别相当之高!
      封印阵向上迸出彩光,光轮逆转,阵上逐渐出现五个漆黑身影。
      浓烈至极的紫红妖气从阵心散出,片刻弥漫了整个迷阵。
      “小心那是迦髅,古兽迦髅,大妖怪啊!”鸭毛妖怪又喊道。
      妖气一到,一种令人麻痹的感触迅速在少年们体内弥漫开来。
      凛清风擎着剑,心里却在转动着其它的念头。
      常苦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他如此相像?为什么来到这里?以其强大的力量,足以将他们杀死,为什么不动手?他最后那句话什么含义?最重要的,是他最后一击那红色光柱,为什么和剑山居士如此相像?无数谜团包裹着凛清风,令其百思不解。
      不知为什么,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滋生出来,催促着他赶快离开这里。
      是这所谓的古兽迦髅吗?
      不,不是……
      “喂,两个归我,两个归清风,最后一个归流皇,谁也不许抢啊!”赤心武挥着刀,兴奋大叫着。
      耿流皇叫道:“臭火炭,凭什么你们两个,我却一个?”话刚说完,他头一歪,蔫蔫道,“一个都不给我才好。”
      封印阵的光芒渐渐淡去,古兽迦髅彻底解封。
      这时,众人头上,迷阵的穹顶忽然有微微震动传来。穹顶上的几块光石滋滋冒出电光。
      妖气中的迦髅纷纷仰头上望。
      这一边,耿流皇喃喃道:“搞什么,不会是地动了吧?”
      “啊~~~!”凛清风忽然大吼,长剑飞插入地,人则双手撕胸,跪倒在地上。
      “清风你怎么了?”赤心武慌了神。
      啪嗒,啪嗒,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凛清风的眼眶里滴落下来。
      “清风,你别吓我们,怎么了?”耿流皇手忙脚乱道。
      “爹啊,爹啊……”凛清风狂喊着跳起,状若疯狂地冲天而上。
      砰~~,穹顶上现出一圈金光,凛清风被弹落,甫一接地,骨灰沸腾起来。
      耿流皇骇然道:“凛叔……凛叔他怎么了?”
      赤心武大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凛叔他,凛叔他……”
      凛家有一门秘技名为“透心引”,在某种极限的情况下,施术者能够将一组讯息通传千里之外。由于透心引耗力极大,凛家人只在唯一一种情况下使用——那就是自知将灭时给后人布传遗言。莫非……
      凛清风缓缓站起来,轻弹银裘上的骨灰尘土。然后,把剑拔起来。
      “天幻阴阳生九意,贯血通绝第一击……这一剑,祭我爹在天之灵!”
      惊华绝代的光芒从颤抖的长剑上引发出来,霎时间整个迷阵内都充满了剑芒,虚虚实实,无有穷尽。
      刚从封印阵中醒转过来的五个上古凶兽迦髅,尚未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就被剑气裂体,元神重新锁入迷阵中心的封印阵。
      轰!
      穹顶又出现一次大震,这次要比方才的要剧烈许多,间中还有许多微震。
      穹顶上的几块光石再爆电芒,然后啪啪碎裂。然后,似乎引动了什么机制,穹顶开始坍塌。
      凛清风手里的太一剑已经气竭,爆成光点飞旋着掠入凛清风体内。凛清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泪水哗哗流了下来。
      惊闻噩耗,又连遭大变,耿流皇已经彻底失去了主意。倒是赤心武双目赤红,一把夹起凛清风,咆哮着向他们进来时的甬洞掠去。耿流皇一跺脚,纵身跟上。
      拒灵结界已经破了。巨大的石块如雨而落,宛如末日。
      穿过石门时,那只鸭毛妖怪还在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耿流皇顿了顿,伸手扣住它的肩膀,跟着赤心武向前飞掠,骇得鸭毛妖哇哇大叫。
      哗然大响中,赤心武一刀劈碎了封住甬洞的石门,冲了出去。
      出现在三个少年面前的,已经是一片废墟。
      试炼之塔坍塌得只剩下半截塔基,幽幽冒着黑烟。烟雾中有无数妖灵向四方逃逸。
      而处在半山腰处的村落,仿佛被一柄巨斧拦腰抹去,半截檩木都没有留下。裸露出来的岩石,在月色下发着冷寒的光。山都砍去了一个大角。
      祭堂的位置比村落稍高,独立在一个山头上,那是隐者村目前唯一完整的建筑。然而即便如此,那也不算建筑了,因为赤心武等人刚一落地,整座祭堂就哗一声,雾气般拆散开来,坍塌成一地灰尘。
      祭堂前,村人们向来肃立的小广场也已不复从前,地面被深深挖了下去,仅余十二跟丈圆土柱与地面齐平。其中十一根土柱上荡荡空虚,最后一根上还有一人。
      光晕缭绕,羽发白衣,不是公西子由又是谁?
      他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肌肤有点白——透明一般的白。
      “长老,长老……”凛清风挣扎着站起来,遇到救星一样哭喊着向公西子由扑去。
      公西子由张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眼中涌泪道:“好孩子,等到你们回来了,老夫还以为要等很久。我们隐者村终于有三名大隐存活下来,好啊,好啊,哈哈哈……”
      耿流皇、赤心武如中雷击,扑通跪倒在地上。
      赤心武哽咽吼道:“太祖爷爷……呜呜……是哪个畜生干的……呜呜……”
      公西子由放开凛清风,在眼前细细地看着,道:“孩子们,是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东风隐者村没有在我这代亡了!你们记住,要继承风骨,重建东风啊!”
      “长老,”凛清风脸上哗哗泪流,声音却坚定无比,“您放心吧,只要我凛清风一日活在世上,东风的风骨就不会断绝。凛清风在有生之年,一定会把东风重建起来,要建得比现在还要强大!”
      “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长老手上结印,在凛清风额头点了一下,一束精芒顺指掠入,半晌,凛清风额头太极印现,与前次不同的是,太极印周边还出现了一圈四射阳光般的浅纹。
      “孩子,我已在你体内封入了元精,此后它会引导你修习光之要义,以补太一之阳。要记得,太阳在日,太阴在月,两方修习才能平衡阴阳,引出太一神剑的天幻要义……”
      “长老,长老……”凛清风泣不成声。
      “你们是东风新一代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可惜我不能再指导你们了。不能看到你们成长,真是人生憾事……还有,孩子们,世上险恶,妖魔丛出,你们三个要紧密团结,方不为外人所逞。最后……最后……”
      长老体外的光晕似乎震了震,几欲散去。
      “最后一件事。清风,取出你的剑来!”
      凛清风流着泪,把太一剑灵聚出体外。
      长老双手捧住剑身,缓缓道:“就让我用这最后一口灵力,替你驻守太一吧!”
      嗡,一个光罩撑出,将凛清风弹了出来。凛清风泪流满面,大叫道:“长老不要,不要啊……”
      强光迸射,长老的身影迅速淡下去,那滚滚的支撑着他生命的光之力,飞速泄入到凛清风的太一剑灵里。
      “你们别忘记答应我的话,要继承风骨,重建东风……”长剑悠悠落地,东风隐者村最强大的长老公孙子由,全身化成一片白光,弯弯绕绕,飞上虚空去了。
      凛清风呆呆地跪在那里,双手向前曲伸着,像是要抱住什么。
      去了,都去了!
      父亲去了!叔叔阿姨们去了!十二长老去了!
      去了,都去了!
      只剩下,这虚虚空空的山谷,这半截的残塔,还有他们三个悲痛欲绝的少年。
      ……
      “清风,”赤心武定定地盯着公西长老消失之处,“我想杀人。”
      “去。去村外。结界已碎,妖灵尽醒。杀!想杀多少,就杀多少,去杀!!”凛清风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泪痕尤在。可那冷酷的神色,绝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赤心武一声低吼,提刀去了。
      “清风,”耿流皇似乎比凛清风更镇静,“我想去找找大家,哪怕一片衣角也好。”
      凛清风头也不回,声似寒冰:“去找。哪怕只剩一根布丝,你也要找回来。”
      耿流皇拳头握紧,发出格格崩崩的声音,纵身去了。藏在远处探头探脑的鸭毛妖怪见了,追着耿流皇的身影,转瞬不见。
      二人都走了,凛清风凝重跪倒,对着大长老消失的地方连扣了三个响头,然后仰起头来,引声长啸。
      那啸声,使得天上的月光也变得惨淡了。
      ……
      是夜,天也昏,地也暗。入冬的寒风呼呼吹着,刮起一阵阵枯叶。
      一方新刻出来的石碑立起来,上面林林总总写满了名字。
      赤心武全身血红,一柄大刀斜插的坚硬的冻土上,上面挂着一件血衣。那曾经是他爹赤勒最心爱的衣服,背心用金线绣了一株白桦树。平时这衣服赤勒连摸都舍不得摸一下,现在却千疮百孔,布满血渍。
      凛清风腕上穿着一条残链,链上仅剩的一颗血晶也布满裂痕。
      耿流皇颈上挂着一个坠子,坠绳还是由好几段不同颜色的线连成。坠子是空心的,里面有临走前池静给他的那块小帕。坠子是他爷爷的遗物。
      寒风刮来,少年们的衣服呼啦呼啦卷动着,寒意遍体。他们已经这样站着不动足有两个时辰,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旁边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鸭毛妖怪偶尔转动一下脖颈,像一个活物。
      耿流皇艰难转过头来,对鸭毛妖怪说:“巴布,你去找个背风的地方,不用在这和我们一起守着。”声音沙哑,像不是他的嗓子。
      鸭毛妖怪叫做巴布。巴布楞了楞,连连摇头,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耿流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就在妖怪巴布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凛清风开口了。
      “我爹只给我传来了四个字,剑山畜道。”
      风,突然变得更冷了。
      ※  ※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上开始下起了雪。飘飘摇摇的雪花,自九天飞落,遍野银白。
      耿流皇呵着冻得通红的手,把一根圆木砍成两半。旁边巴布缩着脖颈,模样像足了一只鸭子,拣起劈好的木柴扔到边上的柴堆里,再把另一根圆木放到耿流皇身前的木墩上。
      耿流皇瞥一眼柴堆,心道再劈上两根,这几天就够用了……只是,这把刀也太重了吧?也不知赤心武那家伙是怎么轮起来的。
      柴刀是不可能有的,他用来劈柴的,却是赤心武的楼犁。
      如此利器用来劈柴,估计天底下的隐者们都会给气死。耿流皇苦笑摇头,大刀再度轮起。
      上次剧变之后,他们三个在这里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间中,三个少年日夜苦修,赤心武破天荒的领悟出了土之力,然后以土华珠为媒介,硬将村里的大部分建筑凭记忆重建了出来。即使只有空荡荡的房子,那也是好的,赤心武这么说。凛清风也没有闲着,他耗了二十余日的时光,在村外重新构建了一个灵力结界,虽不如原来的强大,目前至少将四方溢散的灵力收束住了。这些天,凛清风每日都去检查结界,这修修那补补,以前从老爹那里学到的知识竟然用上了大半,结界也变得日益强健起来。
      吱呀,院门被推开,赤心武抗着一只白熊大踏步进来。
      耿流皇眼睛一亮,笑道:“好哎,今晚有熊掌可吃了!”
      赤心武把白熊往地上一放,非常熟练的开肠破肚,割肉去皮,一边招呼巴布取器皿过来。
      巴布精神抖擞跑进屋去,半晌抱出一个大陶盆。本来村子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可三个月来少年们学会了自力更生,连自诩懒惰的巴布也变得勤快。他说他祖上还是陶艺工匠,只是时隔千年之久他几乎忘光,害得耿流皇天天砍柴给他来烧陶,而烧出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可用的不多。
      “哎,这熊还有珠。”赤心武从熊腹里取出一个血色的小珠,端详了半晌,扔给巴布道:“吃下去,看你这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样子,清风教你炼门你也不用功,别到时被那真妖怪吞了去。”
      巴布双手接过,嘻嘻笑道:“我也在用功呢,现在体内灵力充足,绝对能杀死一头羊!”
      “说这话你也不羞!”说话的是凛清风,正推门进来。经过这一阵子磨练,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凝练。银裘长发依旧从前,只是鄂下微须已长及半指,令人感慨。
      巴布不敢再说话,一咕噜把血珠吞了下去,喉头鼓动着,模样怪异。
      熊的全身都是宝,皮可做衣,肉可食用,熊骨和雄胆可入药,两对熊掌更是无比的美味。
      赤心武竖掌如刀,切豆腐一样把熊掌砍下来,笑道:“嘿,一人一个,今晚谁都别抢。”
      “我要那个大的!”巴布又说话了,抓耳挠腮,一副猴急的模样。
      “巴布。”凛清风眉毛微凛。
      巴布一哆嗦,又不敢说话了。他平时和耿流皇、赤心武闹得很欢,可就是害怕凛清风。前些日子凛清风叫他大冷天在寒风里跑,说是炼风是他唯一的法门,可他什么都领悟不出来,被气急了的凛清风一顿暴打。
      “去,去村外绕着结界跑五百圈。”凛清风道。
      “五百圈?老大啊,饶了我吧……”巴布惨道。
      耿流皇求情道:“算了吧清风,巴布只是嘴馋了一点而已。”
      凛清风却没理耿流皇,眉头已经皱成一团:“巴布,你当我的话是废话吗?”手扬起,一球冰气旋转成形。
      巴布低着头出去了。
      “我是叫你跑,不是让你去散步!”凛清风音线再高,手中冰气砰一声轰在地上。
      巴布一声大叫,狂跳着奔出去了,比逃走还快。
      当巴布消失得不见踪影,凛清风方自回过头来,对愕然的两人道:“熊珠趋热,巴布术法低微,若不狂奔是无法将熊珠内部的灵力收为己用的。也许奔着奔着,能领悟到风之力也说不定。”
      二人恍然。
      凛清风看着赤心武手中的两对熊掌,幽幽道:“这熊掌咱们谁都不能吃……你们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耿流皇目光一暗,道:“对了,今天是三七。”
      传统上,从人死后算起,每七天必祭奠一次,称为“做七”。这第二十一天的祭奠称为三七,最为重要。
      赤心武默默把熊掌放到陶盆里。
      三七,三七!村人们已经去了这么久了吗?这些天他疯狂苦修,努力使自己忘记这些,内心深处却期望着过去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大家还会回来,嬉笑玩闹,共享天伦……
      这些,却都是真的啊!
      ……
      锅里咕噜咕噜响着,香味随着热气蔓延出来。
      三个少年据案而坐。赤心武抱着一杯水,哗一下倒进嘴里。顿了片刻,取壶再倒水,又仰脖一口而下。如此反复数次。耿流皇伏在桌上,盯着眼前模样丑怪的杯子,呆呆地出神。凛清风则小口小口的泯着水。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赤心武终于忍不住了。
      凛清风依旧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道:“等到结界恢复到原来的强度,我们才能离村。”
      赤心武又猛灌了一杯水,道:“可我现在就想一路杀到剑山,给大家报仇。”
      “心武你别急,”耿流皇道,“如果我们离开后,村子被宵小破坏,那才是奇耻大辱呢。”
      “这是我们的家乡,是父老埋骨之所。”凛清风放下杯子,“仇一定要报,可是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的清净。”
      赤心武目露血红,狠狠别过头去。
      这时,外面传来风声响动,门一推,巴布带着一身风雪闯进来。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他大叫道,“老大我成功了!”
      只见他手臂一伸,臂上的羽毛纷纷扬扬飞起来,在他周围绕了几圈,又粘回到他的身上。
      可是三个人都在郁闷中,哪有心思答理他。
      巴布的兴奋马上就退了去,喃喃道:“你们一点都不替我高兴吗?”
      耿流皇实在看不过眼,勉强笑了笑,道:“恭喜巴布!辛苦了一天,过来坐吧。”
      凛清风淡淡道:“别兴奋得过了头。你才刚刚入门,以后勤加修炼。如果够努力的话,也许能修成一个大妖怪。”
      巴布扭了扭脖子,眼珠咕噜咕噜转着,道:“让巴布勤快起来,那可比登天还要难……”
      凛清风脸色一僵。
      巴布立马转移话题道:“是啊是啊,我得努力,我努力还不成吗。对了,我在村外跑的时候,见到远处有几个人过来……”
      正在低头生闷气的赤心武闻言,过来一把扣住巴布的肩膀,喝道:“你说什么?”
      巴布被捏得呲牙裂嘴,道:“轻点,我的骨头都要断了……我确实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你们这么大的小孩……”
      凛清风身形一晃,已经飞射出门去。
      ※  ※  ※
      村外,飞雪飘摇。
      “素阿姨,这结界怎么不一样了?”女孩池静拉着姬素的手,仰头问道。
      “是不一样了,强度也弱了很多。”还有一个孩子,背插宽剑,腰挂葫芦,是筷家会用篆天符录的筷竹。
      姬素呆呆看着前面的护罩,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
      两个多月以前,凛清风等三人被大长老带走之后不久,凛寒以出外散心为由,叫姬素带着池静、筷竹两个受伤的孩子出村。凛寒倒没有先知先觉,而是实在看不过姬素担心赤凛两个孩子的样子,又怕什么时候池静和筷竹一时心血来潮也跑去找大长老试炼,所以支走了他们三个。天道有情,他不知此无意一举,竟为东风多保存了一缕血脉。
      姬素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转了两个多月,算算凛清风三人即将出关,实在心焦,就提前了十几天回来。
      前方的结界荡起一阵波动,凛清风冲出来。一见三人,不禁热泪滚涌,大叫一声阿姨,扑进姬素的怀里失声痛哭。
      自从大长老去后,他还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此刻,又见亲人,如何能够忍得住?
      片刻,耿流皇和赤心武也冲出来,前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飞跑上去,紧抱住女孩池静,泪水狂流。
      倒是赤心武双臂狠命上举,纵声长啸。那眼里大颗的泪珠子,劈里啪啦落了下来。
      “你们别哭了!告诉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筷竹哪见过三人如此样子,追着问道。
      “孩子,告诉阿姨,到底怎么了?”姬素慌了手脚,擦着凛清风脸上的泪水,颤声问道。
      “阿姨……”凛清风止不住地颤抖,“大家……大家都死了!”
      一句话,把姬素轰得全身酥软,脑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爹凛寒,你叔赤勒,还有十二长老,他们都在村里,不可能的!”
      “我爹他们,还有十二长老,村里所有的叔叔伯伯……他们都死了,连遗体都没有留下……”
      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轰在姬素头顶,她哇地吐了口血,昏了过去。
      “爹,娘!”池静挣扎开,哭喊着冲进村里。
      ……
      当姬素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下铺着厚厚的兽皮垫子,身上还盖着她做给凛清风的那条雪狐银裘。
      屋外,大雪连天,狂风怒吼。
      床前凛清风几个孩子焦急地守着她,旁边一个大火炉子,一个全身羽毛的妖灵正在往炉里送柴。
      目光艰难转动,她沙哑着嗓子,道:“清风啊,阿姨心里好苦……快把经过告诉我,阿姨要给大家报仇啊……”
      凛清风忍着泪,把自从长老带他们走之后所发生的事没有一丝遗漏地说了出来。
      干柴在炉子里劈啪爆裂,不时有火星子溅出。
      火光,映得姬素脸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安静地听凛清风讲完,她喃喃道:“都走了……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老天待我真是不薄啊……”扑,又有一口鲜血吐出来。
      她闭上眼半晌,然后抓住凛清风焦急的手,道:“清风,你们三个是目前东风仅存的三位大隐。既然答应了大长老的遗言,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为村人报仇,为东风续风骨……”
      话语之间,已无留意。
      “阿姨,阿姨!你不要吓我们,你不要离开我们啊!呜呜,阿姨!”凛清风泪水又流下来。
      “……清风,别怕。阿姨口有些渴。倒杯水给阿姨好吗?”姬素虚弱道。
      凛清风点头,飞快转身去倒水了。
      姬素扫目身前几个泪流满面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蓦然,她身子一震,嘴角一抹触目惊心的鲜血流下来。
      哗啦,凛清风手中的杯子触地成粉。他艰难转过身,扑到姬素身上,笨拙地擦着姬素嘴角的血迹,自己嘴大张着,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
      赤心武悲啸,轰一声击碎了房门,冲到院外去了。
      一代玉人,至此香消玉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