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凤清流

4、第三章 幻象结界 “各位

　　“各位，东风十四门是一种攻防一体的阵术，尤其长于群战。”凛清风侃侃而谈，“我们虽试验过很多次，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对手来练阵。此次进入狩猎场敌众我寡，恰是最好的练阵之所。所以在入场之前，我们不妨用这只蜥灵初练一番，也好补足缺陷。”
　　“太麻烦了吧，”赤心武拍躲闪着凛清风的目光，缓缓道，“我们进去见一个灭一个，岂不是更痛快。”
　　众人前面的蜥灵摇头摆尾地退到通往塔顶的楼梯口，警惕地望着十几个少年。
　　人群里面很多人给他不好的感觉，尤其那个背后负匣的少年给它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倒不是那个少年本身，而是他身后的匣子。
　　凛清风眉头皱起来，“大长老传我们这套阵法的时候不是对我们说过吗，以后我们将成为保护村子的人，如果仅仅提高自身的实力，而不管其它伙伴的力量提升，是不会得到最大修为的……”
　　“我不管！”赤心武上来了脾气，“呆在那劳什子破阵里，咱啥都做不了，要组阵你们自己组。”
　　这时负责牵制二十一和二十二层恶灵的孙氏兄弟也来到这层。二者中的弟弟道：“我同意心武。十四门对你们炼气的好，可是对我们纯粹修武的却提高不大，我们更愿意和恶兽单挑。”
　　凛清风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旁边的蜥灵对众人不把它放在眼里很不满，它低吼了一声，向赤心武扑了上来。
　　赤心武眼眉一立，怒道：“不该说话的时候，你多什么嘴！”一拳重击在蜥灵的下巴上，蜥灵翻滚着撞在墙上，震下无数尘土。
　　凛清风面色木然，转身掠入楼梯口。蜥灵张嘴来咬，被他顺手祭起一道冰刀将半条腿削了下来。
　　蜥灵惨嘶后退，不敢再追。
　　“心武，你干嘛那么说，清风生气了！”池静叫道。
　　赤心武呆了呆，别过头去。
　　僵硬的气氛在室内积聚起来，众人静静地立着，只听得蜥灵粗重的喘息声。
　　筷竹摇摇头，跟着掠入楼梯口。稍后其它人也掠了上去。
　　池静在赤心武面前噘了噘嘴，重重地踩着楼梯上楼，仅留下赤心武一个人低头站在那里。
　　“嗷～！”蜥灵残去的腿重新生长出来，吼着，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十步、五步……
　　赤心武缓缓抬头，眼里竟有一层浅红，他大吼道：“你们都对，就是我错了，成不成！”右拳挥出，蜥灵拦上的前爪被击断，拳头重重击在它的天灵上。
　　天灵破碎，蜥灵一声哀鸣，身化虚光去也。
　　试炼塔外，凛寒和赤勒并肩站着，前者沉声道：“塔里很热闹呢。”
　　赤勒道：“孩子终究是孩子，不可能在一天里就改变过来，但是有些事必须他们自己去面对。走吧，正戏要上场了，我们可别错过。”
　　凛寒点点头，向身后一招手，同时身形化为一抹水光向村外射去。
　　※　　※　　※
　　池静一个人走在森林里。她从五行遁风阵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大家都去哪里了？深秋的寒风吹来，她紧紧抱住胳膊，瑟瑟发抖地四外望着。
　　东风隐者村有两重灵力结界，这内里的一重是强力据魔结界，为实体，外面的名叫幻象缥缈结界，是虚体，无边无形，被此结界所束缚的生灵，除非确知破界方法，否则将被终生困在结界里，一直到死。
　　“喂～～！有人在吗？”池静已经走了好一会，此刻终于忍不住害怕，喊了出来。
　　除了寒风在树木干枯枝杈间的呜咽，没有任何回应。
　　“嗅！嗅！噢，很香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池静颈后寒毛倒竖，手起掌刀，向身后急划。
　　呼，手掌边缘没有砍到实体，池静扭头，身后哪有什么人？
　　“听说吃了一个童女，功力可以增加两倍。”那阴恻恻的声音又来了，却在前面。
　　池静转头，眼前似有白影一晃，细看时却是白桦树摇晃的枝干。
　　“你……你是谁？出来！”池静一转手，掌中已多了一张弓，右指虚扣弦上，却不见搭箭。
　　“噢呀，我们多久没有吃到这么嫩的肉了？十年？一百年？……”
　　池静心头怦怦跳着，手心已全是汗水。
　　“反正是很多年了。我们从头开始吃呢，还是从脚开始？哇，我都要忍不住了，我们快来吃吧，那骨髓油一定要留给我……”
　　这次，池静确定声音的来源了，是在头顶！
　　她头也不抬，长弓上举，右臂拉弦——嗤！
　　空架的弦上忽现一串紫气，弓弦送出，一道紫光冲天而上，然后半空一声惊呼。
　　一物坠地，是一头一人多高的白色猿猴。它身上的毛已经脱落大半，齿颊凹陷皱纹堆累，而且，它有两张脸——左面一张，右面还有一张！这家伙是横着走路的吗，看着怎么那么别扭。
　　它腿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正在流血，看来是拜她一箭所赐。
　　“丫～头～！我要杀了你！”白猿恶狠狠地爬起来，目光猩红。
　　池静打了个冷战，右指紧紧扣住弓弦：“你……你别过来！”
　　呼！白猿一晃不见。下一刻，池静忽觉左臂吃痛，长弓把持不住，远远甩了出去。
　　池静惊呼跌倒，抬头时，见那白猿正双手握住那把弓，狠力一折，啪！弓断了！
　　“嘿嘿嘿嘿……”白猿的一张脸转过来，露出森森的白牙，“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人肉了，好饿啊……”一跃掠上来。
　　池静终究是一个年方十四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大叫一声双手捂脸。
　　白猿那腥重阴森的感觉已经迫在眉睫。
　　“小静——”
　　一道喊声遥遥响起，迅速接近。只是刹那间的光景，池静听得面前一声惨吼，然后筋骨折断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去。
　　抬头，一人银裘长发，齿颊如玉，不是凛清风又是谁？
　　“清风，呜呜……我好怕！”池静楞了半晌，哇一声扑到凛清风怀里哭了出来。
　　凛清风显然没有和女孩子靠得这么近过，他脸上红了红，有些手足无措道：“小静，别……别哭！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弓断了……”
　　“没受伤就好。你这傻瓜，别人都隐起来，你偏偏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不遇到危险才怪。”
　　“人家……人家害怕嘛，一个人都看不见……”池静慢慢平静下来，这时才觉得害羞，脱开凛清风的怀抱。
　　凛清风笑了笑，到那头白猿的残尸旁蹲下，用冰气画了一个五行封印阵，边画边道：“还好我来得快，否则这双首白猿残忍成性，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这时，远处有三道身影飞掠而至，当先是面色惶急的孙氏二兄弟。池静是这两兄弟的嫡亲表妹，走前其母曾千万叮咛要他们照顾好池静，却想不到刚到狩猎场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孙笑齐惊道：“小静，你没受伤吧？”
　　池静摇了摇头，道：“清风来得快，我没有受伤，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哥哥孙笑楚低头道：“都怪我要安排什么陷阱，耽误时间没来找小静，害得小静受惊！”
　　“表哥！不关你们的事。”池静摇头道，“是我自己鲁莽，忘了藏身，犯了隐者大忌。”
　　“别说这么多了，”随来的筷竹望着远处惊飞的鸟群，“小静的弓折了，我们必须再给她找一张才是。”
　　“不错。”凛清风在旁边站起身来，封印白猿的五行阵刚刚灭去光泽。他手里拿着两个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弓上的部件，似乎是连接弦和弓的扣件。”他把那两个东西放到池静手里，“之后再找到一个弓身、一根弦就可以了。”
　　几个人探首来看。
　　“清风，这应该归你……”池静小声道。
　　“我要弓做甚？我又不会你家的辟魔箭法。对了，你最好先用灵力将它们上面的妖气化掉，这两样东西在白猿身上存留时间虽不长，却沾了脏血。”
　　筷竹皱眉道：“妖气？”
　　凛清风点头：“我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恶兽，而是妖兽，普通的印法都封印不了它们。”
　　池静道：“对了，这白猿会说人话，肯定不是普通的恶兽。”
　　“不管这么多了，你们先隐起来，我去探一下妖兽的虚实。”银裘一圈，凛清风凭空消失了去。
　　※　　※　　※
　　狩猎场的另一角，剧斗正处于火热状态。
　　耿氏家族是村里最神秘的家族之一，虽然他们一家几代在村里，对于他们家的来历和宗派，除了少数几个高层人物外，人们都不知晓，只知他们最擅长电系的隐术。
　　耿流皇是耿家这一代的独子，据传他已经获得乃父的真传，并在某方面有了惊人的突破。早在三年前他还十一岁的时候，他就曾要求参加试炼，被凛寒以年龄太小为由婉拒。
　　另外，耿家的人和其它人还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头上长着一只独角。
　　在这一边，包括耿流皇在内共有八人，其中的七个散于二十多虚蒙蒙的黄影中，正在奋力扑杀，他却静静地立在一丛树叶上，遥遥对着前方土黄色的楼牙巨兽。
　　远处的灌木枯草中不住晃动，显然还有其它兽类在窥伺。
　　那二十多团黄影是前面这楼牙巨兽散下的分身，各个灵敏无比，即使被兵器砍碎也能很快恢复原形。物理攻击是无法击败它们的，除非将本体——前面的巨兽——封印，否则它们会无休止的战斗下去。
　　“耿流皇，我们快要撑不住了！”喊话的人叫封七。
　　“好了，再多一会就行了。” 耿流皇在这八人中最强，被分配去攻击楼牙巨兽本体。
　　这巨兽的身体高及三丈，通体浑黄，似铁如石，看来坚硬无比。它嘴中不断滚动着黄灿灿的东西，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它的弱点在哪里？耿流皇黄的目光锁定在它额头一颗放出淡淡微芒的圆珠上。早在巨兽出现之前，他就注意到这颗圆珠，然而让他心生犹豫的是，一个能够造出分身的妖兽是不大可能将自己的弱点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的。
　　为什么？
　　“啊！”下方一个伙伴受伤惊叫，臂上被扯开一条大口子。
　　耿流皇微皱眉头，脚尖一点，向前方的巨兽射去。半空中，他双手不断结印，眼神转蓝，当双手结成剑指、定于身前时，一缕幼细的电芒从指尖射出，径直刺往巨兽额头。
　　砰！黄光激射，幽蓝的电蛇四方蔓延，带起一阵爆响。
　　得手了？他刚刚生出的欣喜瞬间转凉：巨兽身前有结界！土系的，很强的结界！他的电刺都被屏蔽了。
　　耿流皇平飞的身躯倏然左移，落在另外一棵大树上。几乎是刹那间，一柱至强的黄芒轰然滚过，他右侧的衣服只沾了一点，就碎了一大块。
　　轰～！黄芒触地，天摇地动，泥块、沙石向外激射，数十棵怀抱大树被连根拔起。
　　“喂，你们没事吧？”耿流皇寻找被黄芒冲击得四零八落的伙伴。
　　封七顶着一块泥土从旁边冒出来，他萎靡道：“放心吧，还没死……”
　　耿流皇转首瞧那巨兽，它大嘴张开，第二团黄芒正在凝聚中。
　　他沉身飞坠，途中一点树干，再次向巨兽射去。于前次不同的是，这时他虚抱的双掌中间，一团呼啸滚动的电球迅速增大。
　　黄芒和电球同时射出。黄芒成柱，电球则沿着螺旋形的轨迹，微微涨缩。
　　轰轰两声巨响，黄芒触地，电球则在巨兽土结界闭合前成功透入，重击在巨兽的脖颈处。
　　血光迸射中，巨兽向后倾倒。耿流皇早已移至半空，此刻右掌突刺，掌尖突出两尺余长的电芒。
　　眼见就要刺上巨兽额头的圆珠，巨兽横臂忽然扫来，耿流皇不及躲闪，被打得翻滚出去。
　　接连挂断了数十枝杈，他才勉强停稳身形。缓缓抬起头来，擦却嘴角的鲜血，再次揉身而上。
　　然而，这时巨兽学乖了，不再吐出黄芒，仅凭结界护体，同时把那些分身都招了来，只对付耿流皇一人。
　　片刻下来，耿流皇就有些支撑不住。这些不生不死的黄色影子恁是讨厌，物理攻击和电芒都对它们无效，可若被它们沾上一点，石头也会被烧蚀掉一大块。
　　耿流皇倒纵脱出包围圈，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要用那个吗？如果用了的话，肯定会脱力，如何能够冲出这幻象缥缈结界？
　　正恍惚间，忽然跪地的左腿一阵锤心剧痛，一丛石爪从土下突伸出来——糟了！中了这巨兽的埋伏！
　　他一声大吼，电芒狂引，地上石爪被摧碎。左腿的筋骨受伤，动一下都剧痛无比。
　　“小心！”惊呼传来。耿流皇抬头时，巨兽正吐出一柱黄芒，兜头罩来。
　　躲不开了！
　　“啊～～！”耿流皇仰喉厉啸，眼里的蓝芒滚至极致，双拳间暴出夺目的电蓝厉芒。
　　天地间风云立变，一卷狂莽的无形劲气绕着他高速旋转着，草木飞扬。
　　“不要！”一人立掌切入，将他双拳间那缕骇动风云的厉芒拦腰斩断。
　　电芒一去，四周旋转的劲气即消。耿流皇方在愕然，巨兽吐出的黄芒已至，他大骇抓住那人的胸襟，冀图拉着他躲开。
　　可是如何能躲得开。
　　炫目的光芒中，那人似乎笑了笑，反而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轰～～！”耿流皇心念荒凉，闭上了眼睛。
　　激射的乱流渐渐散去，耿流皇却发现自己没死。
　　月光重临天下，他张开眼睛，面前人紫赤的脸膛，铁刺一样的短发，不是赤心武又是谁。
　　“喂，你不会被吓晕了吧？”赤心武满脸关切地问道。
　　耿流皇楞了楞，忽然大怒道：“臭火炭，你才吓晕了！”
　　“嘿，那就好！”赤心武扭了扭脖子，“老爹给我的这副盔甲虽然蛮重，却挺适合我。”
　　他转身，眼神转厉，仿佛换了另外一个人：“我说那头臭牛！你敢伤我同伴，是不想超生了吗？”
　　“嗷～～！人类，本尊可不是牛，本尊是西域龙皇座下四大护法使之一的楼牙……”
　　“管你是什么楼牙塔牙，你伤我的伙伴，今日我就灭了你！”赤心武话音未落，已经隆隆作响地奔了上去，拉起一路灰尘。
　　乒乒乓乓的巨响随即响起，巨兽先前的法子再不起作用，因为那些分身如何动作都不能伤得赤心武分毫。玄铁甲可不是穿来搞笑的。
　　楼牙体外的护罩不断震荡。
　　这边，耿流皇虚弱地坐下，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
　　在村里除了家中的长辈外，只有凛清风和赤心武两人知道他的秘密。方才赤心武不让他使用那招秘技，显然是不想他耗力太过以致不能出村吧。
　　那小子，竟然用身体档住了那柱强芒，真不是普通的身体。
　　那一边，赤心武和楼牙巨兽的战斗正处在胶着状态。楼牙身体巨大，又有护罩可以依靠，赤心武被他硬生生打进土里四五次。可是赤心武筋骨更硬，玄铁甲万般锤炼，坚不可摧，短时无虞。苦了的是在一边吃尘土的封七几个人，那些黄影纠缠赤心武不得，重又寻上他们几个。
　　此刻，楼牙散去结界，双臂将赤心武牢牢捆在怀中，血口大张，就要吐出黄芒。
　　那么近的距离，即使玄铁甲也受不住吧？
　　耿流皇站起来，左手结印，喝道：“幻•电•流•形！”
　　一线电芒从他指尖接引到楼牙的额头附近，耿流皇纵身，留下数十虚影。
　　一颗碗大的电球重击在楼牙额头的圆珠上——劈啪爆响，电球被破开，圆珠上还有结界！
　　嗷！
　　楼牙吃痛，松开赤心武，张嘴吐芒冲向耿流皇。
　　“它的要害在额头灵珠！”耿流皇留下一句话，闪身飞躲过去。
　　“早说啊！”赤心武吼了一声，身形一闪已上了楼牙的肩头，再一恍惚间则到了楼牙的头顶，“炎•黄•拳！”
　　他的速度，和先前过光结界一般无二。
　　轰！伴随着楼牙巨兽的震天惨吼，额头有灿金光芒漫天迸射，中心处灼亮至无法目视。
　　倏忽间，光芒隐去，追杀封七等人的黄影湮灭，楼牙巨大的身躯一阵喀嚓崩响，化成巨大的土块岩石，散落下来。
　　土块中，一片黑影曲曲折折向外游走，被封七觉察到，他跳起来结印喝道：“这时候才想逃，晚了！——吾主顾惜，妖灵封印，斥！”
　　眉间射出一缕光芒，将黑影罩住，瞬间五行运转，封印结成。一只物从土下露出来，末端还嵌着一颗微芒流转的圆珠。
　　“哇，是柄刀！”赤心武飞奔过来，伸手一拉，却只拉出一只无刀鄂的大刀柄——与其说是刀柄，倒不如说是棍子更合适，足有三尺余长。
　　耿流皇瘸着腿走过来，看了一会道：“柄上有篆字……这是……楼……之……牙……嗯，楼之牙？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刀啊。”
　　赤心武耍了耍，道：“感觉挺好的，要是有刀身和刀鄂就更好了……”他把刀柄放到耿流皇手里，“这东西是你先动手的，理该归你，我不要。”转身就走。
　　“臭火炭，你给我站住！”耿流皇持柄在赤心武头上狠敲了一下。
　　“嗯？”其实赤心武喜欢得不行，这小子在装模作样。
　　耿流皇道：“你要是不要的话，我要送人了，喜欢这东西的可大有人在噢。”
　　“是啊是啊，这刀柄我也挺喜欢的，哈，多好的珠子啊。”封七在边上唯恐世界不乱。
　　“啊！那还是送给我吧。”赤心武回来的比去得快多了，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哼！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东西除了你这怪物外有谁能使得了？怪不得清风说你猪头，我看真是贴切。”
　　说起凛清风，赤心武目光一暗，他接了楼之牙，也不说话，闷着头就走了。
　　封七：“赤老大和清风没什么吧？他们那么好的兄弟，怎会为一两句话弄出这么大的矛盾？”
　　耿流皇皱着眉头道：“应该不会……我们还是跟上去吧，这傻大个猪头猪脑的，可能掉进陷阱里也不自知。”
　　周围忽然传来簌簌声响，他停下脚步，恨恨道：“该死的杂碎！”
　　草丛中灌木后，涌出一大群形色各异的怪兽，唯一相同的，是眼里都露出贪婪的目光。
　　※　　※　　※
　　赤心武站住。
　　路被档住了。
　　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矮子，牵着一头比他高两倍有余的牛，还是一头没有犄角的牛。
　　赤心武明显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让人不快的森冷气息。
　　小矮子眯着一双小眼睛，在赤心武肩上刀柄处扫来扫去。
　　“楼之牙……嘿嘿嘿嘿……”嘶嘶的声音从那口里传来，让赤心武极其不爽。
　　赤心武却没有发作，目光盯在那头牛身上。
　　他问道：“这头牛……为什么没有犄角？”
　　闻言，矮子道：“牛没有犄角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因为生它的母牛就没有犄角，有的是因为和别的牛顶角而失去了犄角，有的则是因病脱落了。而这头，”他说，“没有犄角，那是因为它是一头驴。”
　　然后矮子嘶嘶大笑，仿佛牙齿漏气。
　　赤心武没有笑。他脸上冷得像一块铁。
　　他耐心听着矮子笑完，道：“你可以滚了，留下这头驴。”
　　矮子面色立变：“看你不大年纪，还挺傲慢的嘛。”
　　“滚！”这次赤心武嘴里只有一个字，而他的右拳已经变成红色。
　　矮子阴森森的笑着，猛然一张口，一蓬灰白的丝状物喷出来。
　　赤心武不退而进，纵身跃至矮子身侧，挥拳猛砸。
　　赤心武向来自负自己的速度，如果他愿意，他能够加速到连残影都不会留下的地步。
　　可是，这回却落空了！
　　倒不是矮子躲开，而是他的身躯似非实体地扭了过去。
　　嘶！一大蓬丝缠绕到赤心武臂上。
　　之后，矮子绕着他边打边吐丝，没有多少功夫，赤心武已经被缠成了一个灰白的球茧，再难动弹。
　　“小子，”矮子阴森森笑着，“连楼牙那么强横的家伙都要远远地躲开我，你以为有一身蛮力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的筋骨虽硬，怎能敌得过我的千绞蛛丝？”
　　矮子一抖身躯，衣下筛落无数细小的生物，沿着蛛丝迅速向球茧爬去。
　　“想不到今日我花蛛王收获颇丰啊，既能得到楼之牙这样的宝物，还可获得一个肉皿。哈哈哈……”他抚摸着灰白的球茧，嘶声道：“安心吧，你不会很快死的，在我的孩儿们沿血管钻入你的大脑之前，你都会平安地活着，当然，微微有那么一点疼，哈哈哈……”
　　砰！笑声嘎然而止，一只烈焰缠绕的大手穿破球茧，将矮子的脖颈哗然切断。
　　矮子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片刻，球茧轰然破碎，一圈冲击波高速掠走。
　　“这就是千绞蛛丝？”赤心武面上依旧那幅波澜不惊的神色，举步向那头非牛非驴的怪物走去。
　　“嘿嘿……”笑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停下，微微侧头。
　　一条条的蛛丝拉着矮子的头颅升上脖颈，竟安稳如初！
　　赤心武转过身来，双目转红：“你把本少爷惹火了，我不但要灭你的肉身，还要灭你的元神！”
　　矮子：“灭我的元神？哈哈，笑话笑话！花蛛王的元神有千个万个，只要还有一个子孙存在，我就是不灭的……嗯？”
　　赤心武解下背上的搭链，轻轻放在旁边的大石上。即使只是轻轻的，大石也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然后，他奔了出去。
　　起先还不是很快，能够看清模样。到了后来，速度愈来愈快，已失去人形。空气摩擦产生激烈的嘶啸声。
　　矮子：“逃了？！没逃，又回来了……”
　　赤心武转转折折绕着矮子高速飞掠着，如果有人从天空向下看的话，会发现他所掠过的路径围成一个规则的五角形！
　　矮子处在五角形的中心，不知他在做什么，赤心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周围的空气逐渐亮起来，灼热的气浪被固匝在一个空间里，压力逐级升高。
　　矮子终于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待想逃时已经晚了！地面泛起五色光芒，树石花草迸出电芒。
　　砰然，矮子身躯散成千万只细小的花蛛，旁边那头驴惨嚎一声裂成数片，也有无数花蛛从里面滚动着钻出来……
　　一道浩渺梵音从四方逼迫过来：“五•行•走•雷•决！”
　　劈劈啪啪的电光从阵里各种活物体内迸射出来，然后缠绕成一个巨大的雷球，升至半空后轰然爆开。
　　天为之昏，地为之暗，明月为之变色。
　　当雷光去尽，月华重现之时，阵里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存留下来。地面被烧结成镜子一般光亮，中心处，一个焦黑的搭链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一支长及九尺的修长刀身，一个十字型的华美刀鄂。
　　赤心武坐下身来，把长长的刀身捧在膝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感触着上面的细细暗纹。那鱼鳞形的浅块，触手温凉。
　　刀身末端刻着三个篆字“犁之锋”，月光映下，似有隐气流动。
　　赤心武又把那刀鄂取来，在手中摩挲一番。
　　喀喀两声轻响，三物合一。
　　这一刹那，月光似乎暗了暗，周遭的景物模糊一下后又再次清晰。
　　赤心武没有觉察到这些，他站起来，一手举着总长达十二尺的巨刀，感受着它的重量。
　　如此举了半晌，他抽臂挥刀，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口中道：“楼犁，以后你就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巨刀楼犁轻轻嗡鸣，似乎在响应他的话。
　　又站了半晌，赤心武把搭链背上，想要分辨去路时，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已经走出幻象结界了？看来是的。
　　他寻了处较高的地方盘膝坐下，把楼犁横担在膝上，望着明月远山出神。
　　此刻，是否出村对他已经不再重要。他脑里不断回响着在攻入试炼之塔第九层时，那只猥琐如老鼠般的恶灵对他说的一句话。
　　是的，那老鼠说出话来时真把他吓一跳，以为村里安排了什么超级高手在那儿。可是一听到话里的内容，几乎把他气炸肺，一拳就把那恶灵锤得灰飞烟灭。
　　后来他才记起，那老鼠根本就没有张嘴，是另外的一个人，在一个未知的地方借此鼠灵传的音。那声音，是直接在他心灵里响起来的。
　　话很简单，只有寥寥数字，可对赤心武来说却似晴天霹雳。
　　“凛清风是你的杀母仇人！”
　　十二个字，字字锥心。
　　他不信，是的他不信，他的母亲去世时，凛清风仅仅两个月大，如何能伤害他的母亲？
　　可是这十二个字，却如蚀骨的毒蛇一般钻进他的心里，不断在他耳旁轰响着。
　　※　　※　　※
　　当凛清风带着浑身浴血的耿流皇等人来到池静四人旁边时，明月已经斜垂。
　　女孩子忙取出药草和绷带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他们八个身上血迹虽多，却多是妖兽的，真正伤及筋骨的倒没有几个。
　　封七打开一个大包，劈里啪啦倒出一堆零件来，他指着道：“大家自己来挑，选最近自己脾气的，我想村里定已考虑到这一点，某些东西肯定只属于我们中的一个人，别人想用也用不了。”
　　池静给耿流皇肩上一道伤口上药，后者呲牙裂嘴地忍着，道：“呀，这是什么……小静轻点，轻点！”
　　池静一撇嘴道：“这是消毒的，谁让你自己不小心。”
　　耿流皇打了个哈哈，转头对封七道：“按这样的进度，不到天亮我们定能集全所有的东西，那时就能一起出界了。”
　　“对了，”他看着旁边独自远望的凛清风，“清风，怎没见臭火炭啊，那小子不会着了道吧？”
　　凛清风背对着大家，他摇头道：“心武已经走出结界，先前远处看到的那个大雷球是心武的五行走雷决。他得到了一支刀柄、一个刀鄂和一把刀身，当他组成一把长刀时，人就凭空消失了。”
　　筷竹手里拿了几件东西正要往一起组装，闻言停下来，道：“组装在一起就会出界？心武……唉。”
　　凛清风缓缓转身，脸上平静如常，道：“放心吧，我和心武没什么，从小到大我们闹矛盾还没有超过一天的，出去找到他，聊一聊就会好起来。”
　　耿流皇点头道：“臭火炭的脾气我知道，整个一头倔牛，心结解开就好了。倒是现在场里的情况怎么样？”
　　凛清风道：“狩猎场里妖气最重的妖兽有四匹，其余的都是些小杂碎，不足为虑。方才被你们几个和心武一起封印了一匹大的，四十余小的。然后心武自己用走雷决又灭了两匹大的……”
　　筷竹掐指算着：“也就是说还有一匹大妖兽，五十余走卒喽？”
　　凛清风摇头道：“走卒没有那么多，有些已经被最后这匹大妖兽吞掉了，也就二十多。”
　　“那更好，”耿流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我们现在就出发除妖，省得心武在外面等。”
　　池静不愿意了，“你给我坐下。你的胳膊和腿都受了伤，中毒不说，还失了很多血。休息一阵也不迟。”
　　耿流皇讪讪坐下，嘟囔道：“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
　　“嗯？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池静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怕。
　　旁人嘿嘿偷笑，惹火池大姐可不好玩。
　　凛清风淡淡道：“想休息也不成了，人家找上门了呢。”
　　前方草木掀动，宿鸟惊飞，一股森冷腥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筷竹道：“这回我们组阵的话，该不会有人反对了吧？”话是对众人说的，他的目光却看着孙氏兄弟。
　　孙笑楚看着众人身上的伤，尴尬道：“咱兄弟两个想反对也不敢呐。”
　　“组阵！”筷竹右手结印，脚下灵力迸出，，一重重符文篆字有如实体般浮现出来，飘动着转成环状，逐级扩大成直径两丈的大圆。
　　孙氏兄弟一持刀举盾，一横握长杖，列位他左右。
　　东风十四门共十四个位置，阵心有三，阵缘有九，阵外还有两个自由位，称之为活心。平日演阵时活心都是由赤心武和耿流皇担任，而凛清风的冰结界是门内最强的防护力量。
　　此阵最大的特点是能将不同属性的力量充分发挥并有效结合，即可彼此照顾、共通灵力，又能纵览全局、攻防兼备。只是凛清风等人都年幼，灵力不足是一，没有合适对手演阵是二，使他们始终无法获得此阵的精髓要义。
　　看众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耿流皇对凛清风道：“哈，今天一定要杀一个痛快！”
　　凛清风嘴角逐渐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不似往日，让耿流皇这么熟悉他的人，也感到浑身发冷。
　　长发银裘飘舞起来，凛清风双目如银，以不容辩驳的语气道：“流皇留下，今日我做活心。”
　　如果把十四门看做一个巨轮的话，活心就是这巨轮的轮刃。
　　“啊？为什么……”耿流皇伸手欲阻止。
　　凛清风双脚离地，头也不回道：“你左脚已经伤及筋骨，如果强引电力的话，下半辈子你就别想用那条腿走路了！”
　　“可是……”
　　已经升到半空的凛清风微微回头，那一双眼睛里满是骇人的银芒。
　　耿流皇似被冷水当头浇下，只好占了原来清风的坤位，喃喃道：“今天清风也有些不对头。”
　　旁边闭目结印的封七道：“他对头才怪，被最好的兄弟那么反驳，还头也不回的一个人走了，换作是你能受得了吗？”
　　耿流皇默然片刻，笑道：“也好，就让妖兽们见识一下本人的攻击性电结界吧！”
　　玄光激引，将大阵包围在一个片炫目的光柱中。
　　凛清风终于在十丈高的地方停稳，胸前手印千结百缠，吞吐如莲，一头长发从发尖处逐点迸出银光。一圈圈白亮的冰气凝聚出来，呼啸旋转。
　　当其长发完全转银，一对星眸已经失去颜色时，凛清风口中喝出真言：
　　“九•义•冰•龙•决！”
　　“不会吧？”阵中的耿流皇蓦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中的凛清风，“清风他……”
　　阵中其它人也纷纷睁眼，池静颤颤道：“清风真的被激怒了，一出招就是最强的力量。”
　　主阵的筷竹喝了一声：“大家别废话，快准备给清风补充灵力……”
　　一声浩渺的长吟将他的话音打断了。
　　是风的吟声。
　　骤风！
　　一柱强芒升云直上，狂风立起。
　　呼啸旋转的沙尘中，凛清风的冰气如同爆开的莲花向上开出，当此一级即完，莲心处又涌上第二级，如此级级递升，刹那间串成一束九莲的灿银冰柱。冰柱激啸，狂流飞卷，迷蒙的雾气中，一条冰寒刺骨的巨龙霍然成形。
　　耿流皇骇然看着凛清风向下挥动的手印，结巴道：“这……这疯小子不会……不会就那么往下扔吧？”
　　阵心筷竹大睁双目，惶急喝道：“快收灵力，加强结界……”
　　冰龙下引。
　　一蓬至强光斑在众人前方百多丈处点亮。
　　天与地都静了静。
　　然后，惊天动地的巨爆出现，几丈方宽的巨大土块被掀起到半空中，大地如水波般起伏摇摆，草木摧折，乱石横飞，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如此，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身处后方的十四重门阵侥幸逃开一劫，不过众人都各个面容惨淡，几乎脱力。
　　这时耿流皇忽然大叫跃出。
　　半空中，凛清风张口吐血，身子飘摇，断线风筝般摔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