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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畜道剑山 ...


  •   凛清风面色如纸,嘴角一抹鲜红恁是醒目。
      耿流皇伸手探他的脉息,隔很久才有极其微弱的一跳。
      “灵力耗损过度,他是入定了。”筷竹端详了一会,下结论道。
      池静擦擦额头的冷汗,后怕道:“我还以为没气了,呼,吓死我了。”
      “清风没事就好,我们去把东西都收集回来,”封七把那大包袱皮取来,“这回应该很轻松了吧。”
      筷竹刚要点头,他挂在腰间的葫芦忽然发出异响。
      “大家小心……”他拉住封七的胳膊,猛往后躲。
      一道白芒从封七刚立身处坠地,将草地撕开一条数尺长的大口子,泥沙飞溅。
      “冰……冰气斩!”众人悚然抬头。
      前方五十丈忽起白雾,雾气中一物现出身形。
      其物形如巨蛇,长及二十丈,下端盘成数圈,上方蛇头耸起,顶端竟有一人面,两耳侧有肥厚硕大的肉垒直沿至背,牙舌如血,双目雪白。从蛇头向下约七八尺处生了两对肉臂,其中一臂举着一柄丈余长的三刃冰戟,雪芒四射。
      此物一现,众人心中就凉了半截。
      耿流皇喃喃道:“雪妖卒……雪妖卒……连这东西都出现了,大长老对我们可真是不薄啊……”
      “可惜了清风的九义冰龙决。大家别楞着,赶快组阵!”筷竹喝道。
      “别组了。”耿流皇把凛清风放到大家身侧,“什么阵能档得住雪妖卒的寒冰戟?清风真是失策,怎可对雪妖卒用冰气,这不是越养越肥吗?”
      他喀喀活动着左臂的筋骨,“就让老子见识见识,这极北雪域的霸主厉害到哪里吧!”
      一纵身就掠了出去。
      筷竹一把没有拉住,顿足道:“这毛糙的小子!”
      “竹老大,我们现在咋办?”封七眼巴巴地看着他,早没了主意。
      筷竹恨声道:“还能咋办?各逞宝器,上啊!”
      起风了。
      转眼间,激流狂卷,风里夹带着硬如铁沙的雪粒,碰到肌肤上有如刀割。
      那风的源头,雪妖卒,冰戟指天,一球旋转的寒芒厉啸着。
      耿流皇掠至一半,以手遮目,艰难停下。别说什么都看不见,顶着风上去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一道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声音从激流的中心传出来:“我道是哪里来的高人,原来是一群小兔崽子。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就免费送你们上路……”
      轰~~!有数道白影从狂风里冲出来。
      耿流皇首当其冲,想也不想就一拳顶了上去。
      呼——击空了?!
      耿流皇心中一突,一个倒翻闪过。
      一头白雪凝成的巨狼激冲落地,击起老高的土石。
      “小心雪狼……”耿流皇喊至一半,纵身闪过第二次扑击。可惜飞雪如刀,呼啸如雷鸣,旁人哪里听得清?
      孙笑楚孙笑齐两兄弟一左一右把池静护在中间。旁人虽距不及五尺,却睁目难视。
      一球白雪激射过来,孙笑齐挥刀去砍,却不料雪球中途折转,竟绕弯向中间的池静扑来。
      孙笑齐一惊。
      但他终究是修武出身,反应速度非耿流皇可比,长刀不见挥老,已弯转了几个微不可察的角度,用刀背横拍在那雪团上。
      雪团滚了两滚,未见碎裂,反而伸出四只脚来站住了。
      “雪狼!”孙笑齐大喝,弯刀电闪,送出一道十字型的刀气。
      旁边,同时有四匹雪狼向筷竹狂扑而至。
      筷竹身后就是无知无觉的凛清风,长裘横卧,危在旦夕。
      筷竹却不慌忙,他目生异光,竟透过风雪细数着附近雪狼的数目。
      “……七、八……十四,十五……”雪狼的森森白牙已经近在咫尺。
      波一声轻响。
      腰间的葫芦已经到了手中,塞子拨落。
      数缕寒芒以人目难视的速度飞掠出去,弯弯折折绕周遭走了一圈,又飞回到葫芦里。
      砰砰接连数声爆响,十五头雪狼毫无例外地爆成了碎雪,靠近他的几只把雪粒溅了筷竹一脸。
      “竹老大谢了……”耿流皇遥遥喊道。
      筷竹谨慎地望了片刻,也不擦脸上的雪粉,倒退几步把凛清风抱起来,纵身几跃,和其它人合拢在一起。
      他腰间的葫芦逐渐渗出一层雪白冰霜。
      众人勉强占好位置,布成一个结界档住风雪。
      筷竹凛目四望,沉声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小钱,你能不能把风定住?”
      被喊小钱的名叫钱杰,手里握着两把类似凿子的武器,闻声道:“不行啊,妖气太重了,我的定神针受不了啊!”
      封七倾力支撑着结界,骂道:“雪妖卒只吹了一阵风就把我们折腾成这样,真他妈郁闷!”
      池静在旁边打了个喷嚏,道:“……大家……我的头有些晕……”
      “是中了雪毒,把这个吃下去。”筷竹从怀里取了一颗药丸递给池静,“要是心武在就好了,他的玄武气最抗冰寒。”
      “也不知这两个小子搞什么,”钱杰看了看妄自沉眠的凛清风道,“平日里好好的,偏偏这节骨眼上闹脾气。”
      远处耿流皇传来惊呼,砰一声跌飞过来,恰在众人前方落地,激起几尺高的沙尘。
      这小子一骨碌又爬了起来,怒声喊道:“我就不信打不碎你这乌龟壳!”抖手一球雷芒,破开飞雪丢了进去。
      隐约中劈啪响了几声后又没了动静。
      “喂,竹老大快想法子啊!”耿流皇手中雷芒再聚,头也不回喊道。
      高速旋转的茫茫飞雪中,两颗巨大的兽头正要钻出来,那硕大的尺寸,狰狞的面目,令众人心惊胆战。
      筷竹低头想了片刻,猛然抬头道:“你能不能多坚持一会?”
      耿流皇扭头过来:“多久?”
      “半刻钟足矣。”
      “半刻钟?这不是要我老命吗……算了,他妈的总归是这么一回事,还留着做甚?”
      耿流皇头顶的那个小小尖角蓦然暴亮,双膝曲蹲,铁拳对击——那个姿势!
      一卷狂莽的劲气旋转着出现,夹带着雪粒的大风瞬时被推开了去。
      劈啪的激电四方窜射,滚动成一个半球的电罩。罩中,耿流皇肩臂四肢的衣服嘶嘶裂开,壮硕的肌肉膨胀出来,既而骨骼变形,双手逐渐着地,脸孔拉长,一对星眸已经彻底转成蔚蓝!
      那是一只——独角兽!
      众人多是第一次看到耿流皇变身,一个个骇得说不出话来。
      筷竹看也不看,扑通坐地,手结莲花,头顶冒出丝丝雪气。
      耿流皇变身完成,周身电芒如遍体的须发,繁复纠缠,劈啪爆响。此刻一声长啸,登云而上。
      狂电如匹而下。
      暴风雪瞬间就弱了下去,风雪中央的雪妖卒惊呼,随带着冰晶碎裂的声响。
      这边,浅淡的雪白灵光从筷竹身边的硬地上迸出来,灿如莹华,晶莹透亮。有四字自虚无缥缈中来,形如斗大,文为篆体,依次读之乃是“篆•天•符•录”!
      前方又来砰然巨响,却是雪妖卒释放出来的两匹巨大雪兽被耿流皇用雷芒击碎。雪块坍塌的巨大轰鸣声,似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众人瞧得一个个目瞪口呆,谁都不曾发觉,身侧安卧的凛清风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去。
      前面的战斗忽然静了下来。
      飞雪落去,雪妖卒手持寒冰戟,定定地仰头高望,它肉身上有焦痕斑斑累累,四周还散落着厚厚一层碎冰。
      耿流皇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他飞得太高了,以致眼睛看不到。
      可是众人却看得到天空上那不断吞吐积聚的乌黑雷云。
      谁都不动。雪妖卒不动,众人也不动,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耳边只闻得那细微至不可分辨的致密劈啪声。
      而筷竹这边,周身已经升起一柱玄光,光柱上篆文密布,卷绕如龙,亮度正在平稳地增加中。
      雪妖卒开始动了,冰戟指处,一颗硕大的九棱冰锥出现在它头顶,悠悠旋转,华光如炽。
      这时,月色忽然昏暗下去,一阵令风云变色的强啸从天顶传来。
      嗡~~!
      一柱盖绝天地的强芒从天而降,接地点瞬间被点亮,球状的冲击波隆隆奔至,草木摧灰。
      那中心一点灼亮无极,仅余黑白二色,众人离得远远的,仿佛也被强光穿透了一般。
      冲击波至,封七推出的结界瞬时破碎,众人七零八落地被远远抛了出去。
      唯独筷竹一人依旧稳坐符录构成的光柱中,只是他也面色突然转白,哇然吐血。
      ……
      大地的颤抖渐渐停息,电芒消隐。着地点处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黝黑大坑,杳杳冒着灰烟。
      这回总该完事了吧?
      没有。没有!
      “哈哈哈……晨星也敢与日月争辉?你们的道行还是浅了些……”一阵长笑,雪妖卒从大坑里追命夜叉般浮出来,胸口光芒灿然,周身结出一个七彩的护罩。
      “把话说得这么早,是否有些太满?”一个声音道。
      一柄白茫茫的气剑凭空出现,刺开它的护罩,从前胸透入,从后背飞了出来。
      气剑收回到一个人手上,剑尖带着一颗华彩琉璃。
      那个人是……凛清风!
      雪妖卒震天惨嘶,周身光华即刻消隐。
      “这颗七心玲珑我要了!”凛清风竟张嘴把那透明石头吞进了肚里!“竹竿你还在等什么?”他一边飞退,一边喊道。
      “嗷~~!”雪妖卒怒啸着大尾一摆,凛清风躲闪不及,挺剑刺入雪妖卒坚硬的鳞甲,他的人却被拍飞了出去。
      扑~~!凛清风倒飞着,凌空吐血。没有冰气护体的他,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失去七心玲珑的雪妖卒依旧强悍无比,胸口的血洞竟自动愈合,长戟上爆出灿银的雪光——那戟上,还有宝物!
      “够了!”一声怒喝带来了一个人,将跌飞的凛清风稳稳抱住。他双目如赤,面刚如铁,不是赤心武又是谁?
      赤心武砰然档开一道冰气,低头看凛清风。
      凛清风嘴角噙血,泫然道:“兄弟,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其面雪白,有如金纸。
      赤心武大吼一声,怒道:“是它把你伤成这样?我要生撕了它!”
      凛清风心中激动,双目一瞑,昏了过去。
      那一边,筷竹的篆体符录终于大功告成,八道玄光闪电飞出,将雪妖卒牢牢缚住。
      ※  ※  ※
      赤心武怎么会回来的?
      原来他独自在结界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出凛清风有什么法子可以害自己的母亲。到后来脑子就将混沌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明白自己可能被人暗算了。
      那只恶鼠,说不定被什么人种下了诅咒。
      是啊,一道诅咒,可以如此剧烈地改变自己那么多年的兄弟感情。想想,那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可怕,可怕!赤心武拍着自己的脑袋,回到自己出结界的地方。
      大脑清醒过来的赤心武发现,无论怎么办都回不去了。任他呼天喊地,都没有什么动静。
      而且,现在他在哪里,都还是一个问题。平时他也有出村修炼,可是这些事都是由凛清风来操心,他什么都不管,只是打打杀杀,然后再干些体力活而已。
      这可怎么办?就在他即担心又着急的时候,虚空中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了结界。
      虽然他还是不知怎么进来的,可是他知道他惹火了一个人。
      他老爹赤勒满脸含煞,狠狠地盯着他。
      他发誓,他从未见过他老爹那幅样子。
      以赤心武之强,也感到浑身发毛。
      “知道在战场上怀疑自己的伙伴,会带来什么后果吗?”老爹啪地给了他一个大耳光,“那会害死兄弟的性命!”
      赤心武左脸上出现一个大手印。也就是赤心武,如果换做旁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他定定地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如果下次还是这样,就不再是我赤勒的儿子!楞着干什么?还不过去帮忙!”老爹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赤心武楞然半晌,啪然又给自己右脸补了一记耳光,纵身向前方雷电翻滚处跃去。
      然后,他看到凛清风被雪妖卒击飞的场景,待他接住凛清风时,正有一腔火气没处发作。
      雪妖卒被筷竹的符录缚住。
      筷竹看来已经到了极限,他口中再次喷血,急唱道:“吾以地生,以篆符天,妖灵收服!”
      被符录锁住的雪妖卒剧烈挣扎,崩崩声中骨折肉糜,半空中忽现一个黝黑的大洞,将它缓缓向上吸去。
      旁边封七跑过来大叫道:“竹老大且慢啊!那寒冰戟上有碎玉石,是你那把剑的剑窍,不要收进洞里去!”
      筷竹身旁有柄已完成大半、独缺柄上一孔的大剑,看来是他收集的出界信物。他低头看了看,惨笑道:“既然已经多修了一年,再多一年又有何妨?妖物,到地狱里去吧!”
      “你混帐!”赤心武如飞掠至,将筷竹硬生生击飞了出去,阵主一去,符录立解,雪妖卒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你他妈混帐!要出去就一起出去,要么他妈的一起留下!”赤心武目露凶光。
      筷竹再次吐血,喃喃道:“老大,要阻止我也换个法子吧?我快被你搞死了。”可他脸上却露出了无比释然的笑容。
      “哼!”赤心武闷哼一声,转头目视爬起来的雪妖卒。
      月光重新落下来,将战场上一人一妖拢在光晕里。
      ※  ※  ※
      离战场不远,一棵大树上凛寒和赤勒并肩而立。
      “喂,恭喜你有一个好儿子啊。”赤勒脸上的火气尽消。
      “哦?”凛寒装傻。
      “少在我面前装大瓣蒜,你以为我不知啊。”赤勒笑道,“清风那坏小子从最开始用冰龙决,到最后心武接住他为止,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说不定,连我们两个都给计算在内……你说,你不是有一个好儿子吗?”
      凛寒嘿嘿干笑。
      “可惜我儿子太傻,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个负疚者,唉,苦命噢……”赤勒唏嘘不已。
      凛寒面容却是一肃,道:“塔中那件事应该查一查,竟敢背着我们下诅咒,”他眼里暴出寒光,“十几年前的余孽还没死光呢。”
      “嗯。”赤勒面色也转凝重。
      凛寒转身欲走。
      “干嘛不看了?”赤勒问道。
      “不看了,我保证心武一刀功成,雪妖卒连番重挫已经气尽,况且碎玉石怎比得上土华珠……”他最后一个字已经在数丈之外。
      赤勒又往远处看了一眼,也点头去了。
      这时,在战场边缘,参与狩猎的十几个少年同时发出欢呼。
      怒至极致的赤心武只挥出了一刀,匹练的灿黄刀气,就将几丈高的雪妖卒和它体外的冰结界一同催成了粉尘,连半丝血肉都没有留下。
      “奶奶的不禁打!老子还没打够呢!”赤心武扬臂吼道。
      巨刀一挥,又将雪妖卒立足处的土地劈开十几丈长的大口子。
      一旁观看的封七小声道:“喂,我们以后还是少惹赤老大为好,把他惹毛了,包准吃不了兜着走。”众人少有的齐齐点头。
      赤心武正在泄愤,天空忽然坠下一物,被他接住。
      那物黑乎乎的,约略能够看出个人形。
      “哈!何方妖物,看打!”赤心武作势。
      “啊呸!你才是妖物。臭火炭你敢打我,我烤焦了你!”那物说话了,脸色全黑只有牙是白的,原来是方才飞到高空的耿流皇是也。
      众人暴笑。
      赤心武皱眉道:“你不在地上收妖,跑到天上去干什么?”
      耿流皇瞬时蔫了下来:“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引雷下击却弄巧成拙,差点把自己电死。唉,想想真是郁闷……”
      这次众人的笑声把凛清风给弄醒了,他一翻身坐起来,问道:“你们干嘛笑啊,快说给我听听……哇,心武你抓着一个什么妖怪?”
      “啊~~~我不活了~~~”
      ※  ※  ※
      凛清风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闭眼嗅着天地间清新的空气。
      赤心武挨着他盘膝而坐,擦着楼犁修长的刀刃。
      他问道:“清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和我一起去做最强的隐者吧。”他对着月光比着刀刃。
      凛清风笑道:“我才不做什么最强,活得自由自在比什么都好。那个最强的梦啊,你还是自己去做吧。”
      赤心武道:“做最强有什么不好,我最羡慕天玄子叱咤风云的那种感觉。”
      凛清风道:“你呀,还是没有明白尘劫子前辈那天那个问句的含义。幸福可不是通过叱咤风云来的,而是天玄子本身就领悟了那层本真要义,所以不管有什么遭遇都会快乐……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赤心武侧头看他:“就好像你都明白了似的。”
      凛清风嘿嘿一阵干笑。
      筷竹离他们不远独自坐着,摩挲着一把阔刃大剑。他背后的大剑鞘取下来放在一侧,竟似与那阔剑同为一体。
      池静手里拿着些膏药在给耿流皇疗伤,后者不断发出很享受的哼哼叽叽的叫声——实际上他根本没伤那么重,只是贪图池静的小手。即使他是一只独角兽,也是一只色独角兽——大家私底下都这么认为。
      而封七、孙氏兄弟等七八个人,则散到前面一片狼藉之处,七喊八喊地寻找妖兽被封印后遗落的东西。
      大战之后,众人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时,安然仰卧的凛清风突然猛窜起来,双目闪出厉芒。
      几乎同时,正在不远处弯腰寻找东西的一个兄弟发出一声惨呼,然后被一物硬生生拉进坚硬的土里,血柱高高地喷了出来。
      凛清风双目尽赤,暴喝一声“大家快退”,身形已经闪电般飞掠上去。
      赤心武如影随形追上,喝道:“怎么了?什么东西?”
      凛清风待要回答,突然高高跃起,一只浑身血红、类似僵尸的妖物从地下破土而出!
      前边,七八个寻找东西的兄弟已经连番遭劫。封七连喊都没有喊出声,就被地下窜出的一具血尸捏住脖颈,喀嚓一声连肩带臂被咬下一大条肉来。另一侧孙笑齐状如疯狂地挥舞着弯刀,他的哥哥孙笑楚双腿已经陷入土里,张口绝望的嘶喊着……
      血……无有止境的鲜血。
      “笑楚……封七……小钱……”凛清风泪流满面,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身子飘起老高,衣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着。那可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啊!
      砰砰砰……如同恶毒的蘑菇一般,数十具血尸从地下钻出来。它们浑身血红,獠牙如鬼,双臂奇长。一双双碧若幽冥的暗绿眼睛,在惨淡的月色中闪着寒芒。
      赤心武被激怒了。双臂急轮,一圈赤黄色的刀气飞射出去。
      可叹那血尸的筋骨肌肉竟坚硬无比,即使被刀气首当其冲地劈到,也不过翻两个跟头而已。
      嗷~~~!
      一血尸仰吼,天地即暗,一团腥重无比的暗黑芒团狂射而出,赤心武被打得远远跌飞出去。
      远处,有数十条身影正闪电射来救援。人影尚未道时,一缕灿紫的箭气已经射至,将捏住封七脖颈的那具血尸冲成了两段——那是池家的辟魔之箭,东风最霸道的远攻武器。普通的妖兽,被辟魔之箭一击就会灰飞烟灭,连灵魂也会被击碎。可是这血尸竟仅仅被冲成两段,可见其之强!
      这一刻,有八具血尸同时飞身跃起,向半空的凛清风掘去。
      凛清风动不了,他动不了!一股森寒至极的力量将他缚住了,连动一下眼皮都无比艰难。
      要死了吗?
      远处赤心武还在翻滚着,愈来愈远。离他最近的是耿流皇,可他正倾力撑出一个电罩护着池静,三具血尸疯狂地敲打着电罩,破碎已是刹那。
      筷竹葫芦里飞出的寒光刚被一具血尸击飞。
      远处奔来的人,凛寒离他最近,可是也有九十丈远。
      九十丈!
      要死了吗?
      被击败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却原来,从出生就开始苦修的他是如此的无力,在强大对手面前是如此软弱……
      热泪从双颊滚滚淌了下来,是不甘吗?还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才仅仅十四岁啊!
      是的,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和老爹自小相依,修炼虽苦,却从未在人前说起过。因为,他还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没有见过他的母亲啊!
      有那么多的迷雾等着他去揭破,有那么大的世界等着他去游历,有那么多的酸甜苦辣他还没有尝过!
      迷乱的场景突然在一刹那清晰,从来没有比这更清晰过。赤心武跌滚带起的风声,耿流皇电罩的劈啪声,小静的呼喊声……甚至,他能够听到远方老爹奔驰时体内灵力流动的呼啸声。
      静。
      一具血尸的厉爪已经划破他的肩膀,刺痛的感觉又深刻又遥远。
      静。
      突有一股滚动的喊声从心海深处响起,之后破阙开谷,荡涤浊流,直冲头顶!
      “啊~~~!”
      远处奔驰的凛寒能够看见,浮在半空的凛清风一声长啸,体内蓦然爆出一球炽芒,遮阳蔽日,四散开来。
      恶蛇般涌上的血尸如中毒咒,纷纷以臂遮目跌飞下来。
      那球炽芒中,恍惚有一条似黑似白的双色长龙,在应和着凛清风的长啸卷绕翻滚。
      延迟这么一刹那就足够了。
      村里最先赶到凛清风身边的却非是凛寒。
      有人比他更快,而且是从天而降——羽发白衣,光环绕体,正是大长老公西子由。
      一见亲人,凛清风泪又泉涌,“快……救……”话未尽,人已昏迷过去。
      公西子由低叹一声,把凛清风悠悠抛出去。人刚出手,其身影已没,随即一团白光在场中晃动,将其它幸存的孩子一一救出囹圄。
      随即,村中其它人加入了战团。
      一幕血肉模糊的场景终于开始上演了,一时间,电芒如炽,冰屑狂飞,还有各色的剑气、刀气。那肉块混合着鲜血,厉啸夹杂着惨呼,仿佛人间地狱。
      混乱中,谁都没有发觉,先前用厉爪抓伤凛清风的那具血尸,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那染满鲜血的厉爪垂向地下,仿佛爪上沾着的,是多么贵重的宝物。
      滴答!
      一滴血入土。
      一滴就够了。血尸直起身来,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欲把那爪上的鲜血舔入嘴里。
      如果这时有人注意到它的话,会发觉场面非常诡异。而且,不明就理的人,不会晓得那诡异在于哪里。
      血尸脚下的大地突然翻滚,仿佛被烧开的沸水,上方血尸惊慌失措,颤抖着想往外逃。可它尚未迈步,染血的那只厉爪,连带一整条臂膀,被一股无形的厉气卸了下来,飞速地吸入到那翻滚的土下去。之后,这具血尸惨呼着被无形的力量解体,瞬间化为乌有。
      嗡!地下泛起暗红的血光。血光中,地面涌动如翻滚的巨蛇,中间裂开一个方形的深洞。
      魔音忽起。
      如同被召唤一样,血尸们退出战圈,一一跃到涌动的地面边缘,朝圣般纷纷低头,只把那满手的鲜血滴滴答答垂到地下。
      村人也纷纷飞退,环列到大长老左右。
      凛寒低头看着怀里的凛清风。十四个孩子,转瞬间已去其八,幸存的无一不身上带伤。
      孙笑齐浑身浴血,虽然现在已经昏迷,却依旧紧抱着仅余上半身的哥哥孙笑楚。他的哥哥,早已没了气息。
      家长们一个个双目血红。
      中年丧子,人生大悲!封七的父亲手捧着封七的遗物,眼里又是恨,又是悲,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终于没有救出来,终于没有救出来!
      活下来的,除了昏迷的凛清风和孙笑齐之外,耿流皇和池静都是身上重伤,筷竹的后背被划开了一道露骨深痕,血流不止。
      只有赤心武还算正常。
      这时,他扑通跪倒在众人面前,以头疯狂触地,大哭道:“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大家!呜呜,他妈的畜生,我和它们拼了!”
      狂吼一声跳起来,就要冲上去。
      赤勒扣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
      “爹你放开我,我的兄弟都死了,你放开我啊……”
      任凭他如何呼喊,那铁钳般的大手都不动分毫。
      “心武啊,你静静。”凛清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弱弱地喊道。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管用,赤心武大刀一扔,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爹,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站稳。”凛清风道。
      他扶着乃父的手,缓缓站稳了。
      有风袭来,凛清风长发微浮,那嬴弱单薄的身躯,似乎轻轻一推就会摔倒。
      他抬头望着星月满天的苍穹,说了一句话。
      他说道:“死去的兄弟,凛清风以血立誓,吾必斩妖除魔,为你们报仇!”
      哗!右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飞撒出去。
      “还有,”他低头凝视痛哭的赤心武,“我要和心武在一起,成为天下最强的隐者!如果你们地下有知,你们一定要看着啊!”
      你们一定要看着啊!
      喊声,随着明月清风在大地上回响着。
      泪水终于滚滚流下来。
      凛寒双目红润,把凛清风拢在怀里,再不肯松开。
      前方,地面的滚动终于停止,一具斑纹五彩的石棺从泥土里升上来。石棺上横七竖八,刻着数道血符,只看那复杂的符号就知出自名家手笔。
      石棺通体泛着暗红的光泽。
      轰,石棺爆碎开来。横飞碎石中,一物冉冉立起。
      那是一具骨架,骨上锁着四根手指粗细的黑链,泛着幽光。说是骨架也不恰当,因为那头颅处有血肉,看来像是新鲜长成。而它的四肢和脊柱、肋骨处,正曼生出一丛丛血管筋丝类的物事,嘶嘶蠕动,令人烦恶。
      一把浊重的似乎是叹息又似吐气的声响从它喉咙处吐出来,哗啦哗啦锁链响动中,它四肢蜷曲了一番,抬头目视众人,送出一道艰涩的人声:“拥有□□的感觉真好……”
      它又呼哧呼哧吐了会气,左右环视一番,似是自语道:“还是没变啊……哦,那不是老龙的尸骨吗,上面还建了村子……果然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是你背后主使害死了我的兄弟?”凛清风上前一步,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斩金截铁。
      “哦……很生气呢,这神情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它道。
      “是,还是不是?”凛清风逼问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它的血肉已经覆满半身,连那黑链也裹进了肉里。
      “如果是,我走遍天涯海角也会追上你,令你筋折骨碎,永不超生!”
      “哈哈哈……”它大笑,胸腔里刚成的肺剧烈鼓动,光看着也令人手脚发麻。
      笑完,它遥遥看着凛清风,道:“不错,是我。不过要追我的话,现在可不成,有很多老朋友得去亲热亲热呢,哈哈哈……”
      一圈红芒从它那里扩展开来。中心处,它带着哗哗锁链声响扶摇直上,那些血尸也似被牵着线的木偶一般被扯了上去,不一会天上光纹扭动,结界被撕开,它们消失不见。
      大长老祭出一道光壁,随后拉着众人远远退后。
      轰然光壁破碎,那红芒推进了几十丈,摧碎了途中遇到的任何东西,才缓缓消失。
      大地上只有一个平整的大圆和圆心一处深洞,见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当众人回到村里时,凛清风已经睡过去了。最开始他强运九义冰龙决,灵力已被抽去大半,此后几昏几醒,精神上又经历那么大的打击,早已疲倦至极,能支撑到妖灵退却已是不易。
      孩子们被抱到祭堂里,大长老亲自取药医治。这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说去就去了大半,不心疼那是瞎话。
      孙氏兄弟的老爹孙傲含着泪,强把孙笑楚的尸身从孙笑天的怀里拉出来。他们的母亲早已哭昏了过去。孙笑天全身僵硬,呼吸时缓时快,若不紧急救治定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赤心武跌坐在凛清风的身侧,低着头,暗自在想着什么。
      耿流皇守着池静,小姑娘受到过度的惊吓,又受了重伤,已快失神。耿流皇低低安慰着她,一边接受大长老的疗伤。不时的,他会抬起头来,眼里怒光如炽。
      遥遥的,能听到村里传来哭声。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正在为孩子安排后事。
      如此,令人不安的时光整整持续了半夜,到第二日天已大亮时,大长老才安顿好,吩咐众家长把自己的孩子带回家好生照顾。
      到了第四日早晨,凛清风、赤心武和耿流皇三人联袂来到大长老打坐的祭堂侧院。剩下的三个人中,孙笑齐至今沉睡未醒,筷竹用过篆天符录之后身体极其虚弱,伤口迟迟不能复原,无法动弹,而池静的伤也没有明显好转。只有他们三个可以移动,其中耿流皇身上的伤口也不过刚刚合拢。
      “你们来了。”大长老背他们而坐,墙角一鼎檀香散出冉冉香气。
      三个孩子恭敬地施礼,然后在门口盘膝坐下。
      “长老,我们想知道那妖物的来历。”凛清风开口道。
      “嗯。先不说这个,你们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公西子由缓缓转过来,右手轻挥,三盏瓷杯轻飘过来,落在他们身前。杯里已注了茶水,显然大长老早知道他们会来,茶水都已备好。“喝吧,里面冲了浮生草,对身体有好处。”
      凛清风端杯喝了半口,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灵力也补得七七八八。”
      赤心武则一口灌了整杯,道:“心武没受伤,可听说浮生草乃是补身体的好药,多谢太祖爷爷。”
      公西子由扑哧笑了。他虽年近一百六十岁,可这太祖爷爷的称呼,整个村里也只有这个莽撞小子会叫。
      耿流皇双手捧杯,看着茶水却不喝,道:“小子的伤已经好了,用不着这药,还是给清风吧,他身子最弱。”说完要把杯子放过去。
      长老笑道:“放心喝吧,还有好多呢。”他伸手指着旁边的瓷壶,“其实这药是给你泡的,要说身子弱,你们三人中数你最弱,否则也不会变身后被自己引出的雷击中。”
      耿流皇面上一红,喃喃地把杯子收回来,放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品着。
      凛清风含笑看着耿流皇,赤心武也揶揄地看着他,使他嘴里的茶水几乎喷出来。
      大长老依次看着前面三个可爱的孩子,心中叹息,若没有那晚之事,另外的八个孩子不也是这般鲜活吗?造物弄人,一夜间就去了另外的世界,殊可叹也。
      凛清风又喝了半口,放下杯子,正色道:“长老,那晚的妖灵是被封印在村外很久了吗?”
      大长老点了点头,道:“是很久了,久得连你爹他们都未必知道。我还是从祭堂的一本古书中刚刚得知。”
      三个少年坐直了身体。
      大长老道:“说起来,此物还是出自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在西极血域一处名为畜道剑山的所在,出了一位剑山居士……”
      大长老开始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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