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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如坐针毡 白色信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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瑚琏山庄位于荆山下,三面环湖,只有一条九曲桥穿过广阔的湖面,直通山庄大门。瑚琏山庄结构方正,分为外庄和内庄:外庄墙体漆成黑色,和乌瓦浑然一体,仿佛山水画中的一笔重墨;而山腰上掩映在薄雾之中的朱红色内庄就是一方钤印了。
内庄是盟主及其家眷、副手等人的居所;外庄则是盟主处理事务、召开集会和练武的场所,一般的常驻工作人员如护卫、厨娘等也居住在外庄。
瑚琏山庄的工作人员不属于任何门派,每五年会举行特别的招考来进行补充或者撤换。招考由当年在任的盟主参谋主持,报考者必须在三年内没有加入门派的记录、背景清白、武艺精湛;而文书、藏书阁的管理员等文职则还需文考,经藏书阁主事面试才能入编。
武林上不少人在达到一定程度的功力后就退出门派,专心潜修,就为了能进入瑚琏山庄,侍奉武林盟主。
当然,瑚琏山庄的招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进行循环赛,接着按积分排名,只取前三分之一的人进入复赛,即与现役的山庄护卫打擂,没死的就算是通过了。
可想而之,瑚琏山庄的护卫们是经过多么残酷的竞争才上岗的,对工作自然格外热忱。外庄的护卫分一到三等,负责从议事堂到大门的守卫工作;而挂着“亲”字腰牌的精锐都集中在内庄,保卫历届盟主及其亲眷的生命财产安全。
丁葭月的新房间就位于瑚琏山庄内庄的西厢。
自从甘遂大夫宣布丁葭月的武功废了之后,低气压一直盘踞在她的房里。
倒不是她本人想不开——反正不知为什么她对以前的好功夫没什么真实感——而是丁雩风和小桃每天都愁眉不展地跑来床前长吁短叹。季白算是比较体谅人的心情,经常会借口工作把丁雩风拉走,但是他强装淡定又隐含安慰的行为让丁葭月更加抓狂。
“我很好,真的。”丁葭月不知道第几百次说道,“以前那么厉害是很好……但是现在也没什么不便啊?”
每次她这么表态,小桃总是哭倒在地:“葭月姐……你太坚强了!我、我……呜啊啊啊啊!”
丁葭月最后只能无奈地向窗外远目。
撇开无奈的氛围不说,在丁葭月休养期间,丁雩风对她的照料简直是溺爱。
每天早上丁雩风总要偷偷来看她一眼,才去干活,就是在办公时间,也常常偷跑回来给丁葭月送点水果、点心。季白每次杀进丁葭月房里找他的时候,丁雩风就死皮赖脸地推脱;虽然每次都垂头丧气地败给季白,但是他只要离开,就一定要小桃保证寸步不离,还会用温暖的手掌摸摸丁葭月的额头。
丁葭月腿上的伤比较严重,疼起来的时候特别煎熬。丁雩风会坐在床边陪她大喊大叫、撕手帕、咬鸡骨头发泄,每次都要季白和小桃催好几次才回房休息。
甘大夫每隔两天会来给丁葭月换药。事实证明甘大夫确实有料,本来血肉模糊、失去知觉的双腿在他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不到一个月,丁葭月全身的外伤就好了七八成。
丁葭月能下地走动之后,季白和小桃反而感到更加头大了。
丁雩风干脆不去议事堂会见帮主们了,全身心投入到丁葭月的复健活动中。上午就给她松筋骨,下午陪她练习走路,晚上还亲自下厨加菜。
全山庄的人心里都在感叹,这么好的哥哥,这世上哪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丁葭月渐渐忘记了之前的不安,适应了瑚琏山庄里新的生活,在哥哥丁雩风和季白、小桃的呵护下每天都过得舒心惬意。
就在丁葭月窝在房里养伤的期间,武林上传言四起。
“新上任的盟主总是呆在内庄,连那些掌门也只能见到季参谋……盟主是不是打擂的时候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据说丁女侠现在正在闭关,她武功都那么高了,以后会多强啊!”
“听说了吗?齐天帮的万虎和万枭都在苦练新招式,恐怕是要报比武落败之仇呢。”
“琼林派的沈飞镜伤好之后也在修炼!哇哇,以后武林就热闹了!”
“对了,秦川派掌门马蔺那天到底和琼林派吴碧华说了什么?”
“那个钟雷丸还没死啊!鸿门不幸、武林之耻!”
这些传言如烽火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占领了武林八卦小报的各个头条。
本来瑚琏山庄是禁止传阅小报的,但是自从厨娘发现送货的都用这些报纸包咸鱼、笋干之后,护卫们就争着蹲在厨房门口等待被偷偷收藏的小报运出来。很快,连最接近内庄的文职人员也开始加入了传播小道消息的行列,藏书阁的头头甚至光明正大地把这些残缺的小报装订好塞进《玉鸾心经》的书套里。
当然,目光如炬的季白很快就发现了这一违规行为。不过因为牵涉的人员太多,他也只好将小报全部收缴,并予以严重警告了事。
“哈哈哈哈!这篇写得太有文采了!”丁葭月翻看厚厚一沓的剪报,笑得前仰后合,“还有这个……‘丁女侠闭关修炼’,我还练《葵花宝典》咧!”
“葭月姐,你知道这个传言很严重么?还有,《葵花宝典》是什么?”小桃一点也笑不出来。
“呃……对哦,那是什么?”丁葭月歪头用力想了一会儿,“不管了,反正这些写报道的太有想象力了。噗噗!”
自从醒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丁葭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期间丁雩风总往这里跑,小桃也不敢多和她闲聊,还一直憋在内庄里不能出去透气;虽然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但不免有点无聊,这些小报拿来调剂心情最合适不过。
好不容易笑累了,看到丁雩风和季白走进来,丁葭月想起一篇关于“盟主和参谋关系暧昧”的报道,不禁又大笑出声。
“你还有心情笑,葭月!”丁雩风扭着眉毛,递过去一个白色信封,“有人要来探病。”
看丁葭月一脸茫然,季白补上一句:“带着兵器来的。”
白色信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挑战书。
情况相当不妙。
全武林都不知道丁葭月丁女侠的武功已经废了,还盛传她功力大增,是最受瞩目的女侠。
擂台赛打入前三甲、深得武林盟主哥哥的宠爱、又住进尽收天下武学典籍的瑚琏山庄,还不够叫人嫉妒的吗?
别说本来就和她有过节的,现在至少一打的少侠都想上门挑战,以求一战成名。
而拒绝挑战是对武林人士最大的羞辱,再怎么疼爱妹妹,丁雩风也不敢贸然毁了丁葭月的武林声誉。
但是,接受挑战很有可能会送命。
更何况,挑战书还是“那个”沈飞镜发来的。
沈飞镜,女,琼林派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武林中人称“五朵金花”的五位女少侠之首。七岁加入琼林派。十二岁便参加上一届武林盟主擂台比武,一举杀进第二轮淘汰赛,最后败于该届盟主手下。十四岁时练成独门剑法“六花穿风”,自此比武从未落败。十五岁一人连破三伙山贼,不少镖局都在厅堂供着她的画像。十六岁立誓只嫁给能打败她的人,至今无人问津。十九岁参加这一届武林盟主擂台比武,遇到丁葭月,饮恨落败。
据和她交过手还侥幸存活的人说,这次擂台比武沈飞镜只拿出了八成的功力。
丁葭月大脑里一片空白。
“非接受不可。”季白道,“这是对瑚琏山庄的挑战,要是拒绝了盟主的面子往哪里搁?”
“但是、但是小白!葭月伤才刚好,武功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沈飞镜?”
“对啊,季哥,那可是沈飞镜呃!”
丁雩风和小桃都阵脚大乱,争着给丁葭月求情。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盟主参谋,季白冷冷地拒绝了。季白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但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一屋子武林高手谁都不敢反驳他。
“果然!对这个工作狂来说盟主的形象比人命重要多了!”丁葭月心都冷了。
“现在才说丁女侠不能应战也不会有人信的。总之暂时可以拖延几天,到时候再想办法吧。”天色不早,丁雩风和季白只好先各自回房休息。
小桃点起蜡烛,丁葭月把她拉到桌前坐下,急切地说道:
“小桃,万枭也很强吧?我必须马上知道我是怎么胜的万枭,那些招式你还记得么?赶紧教我!”
“现在吗?已经天黑了!”
“总之你先告诉我,明天我就练习!”
擂台比武进入白热化阶段。
经过最后一次抽签,马蔺对钟雷丸,万枭对丁葭月,丁雩风轮空;这一轮比武的胜者将进行循环赛,决出盟主。对这个结果观众表现出空前的激情,除了关注丁葭月对万枭的比武之外,对马蔺如何痛宰钟雷丸的期待情绪也十分高涨。
哪知这届擂台比武真是邪到家了。
第一场马蔺对钟雷丸,钟雷丸双腿颤抖,拄着长矛好不容易才爬上擂台;马蔺一个翻身就站在了场中央,仰头就是一声呐喊,惹得群情激昂。比武开始的号令一出,马蔺立即重心下移,钢刀扬起。钟雷丸此时大彻大悟地闭上眼睛……不过,意外在这时候出现了。马蔺迟迟没有出手。台下观众都静了下来,钟雷丸也觉得不对劲,慢慢睁开眼睛。只见马蔺前后微微摇晃几下,面色一白,一大口黑血直朝着前方喷去!
“师父!”“掌门!”秦川派的弟子纷纷围上来。
“碧华,你……”马蔺低喃一句,轰然倒在了擂台上。
不用说,因为前一场与吴碧华的比武内伤太重,马蔺已经撑不了一招了。
“鸿门钟雷丸胜秦川派马蔺!”礼部侍郎李素节宣布道,“由于伤势过重,马蔺失去继续比武资格!下一场比武,丁雩风对钟雷丸!”
“杀了他!”
“丁少侠,灭了钟雷丸!”
“杀!杀!杀!”
钟雷丸的窝囊表现及其狗屎运引起众怒。
两人站上擂台,丁雩风双手抱于胸前,冷冷地瞪了钟雷丸一眼。钟雷丸即刻果断地单膝跪下,抱拳要求弃权。
在对钟雷丸再次表示强烈鄙视之后,观众将目光转向下一场比武——齐天帮万枭对应天门丁葭月。
丁葭月在比武之前宣布如果胜了万枭,就直接退出盟主之位的争夺,不和胞兄丁雩风打擂。可以说,这届擂台比武最终将是万枭和丁雩风之间的对决。而丁葭月的任务就是把万枭拖垮,尽量给丁雩风制造优势。
万枭跃上擂台东头,丁葭月从擂台西头走过来。两人在中间站定,对视中火花迸射。
“比武开始!”
号令未落,两人已经疾风般过了一招,万枭的双刃弯刀和丁葭月的长剑发出尖啸的撞击声。又是余音未消之时,两人同时让出一步,继而烈火似的扑上前去,刀剑再次结实地相击!
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交手三招,互换了位置。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修辞什么的就免了,直接说我们都用了什么招式。”丁葭月听得着急。
“哦。”小桃点点头。
万枭一记“大漠飞沙”。
丁葭月来个“白露横江”。
万枭用“斩影”刀法防守。
丁葭月再接一招“一线天”。
万枭躲开,“鹏举刀”连发。
丁葭月用“飞星传恨” 剑法一一化解。
万枭又出一招……
“——‘白露横江’和‘一线天’是什么?”丁葭月呆了,“还有那个,‘飞星传恨’又是?”
“葭月姐……你你你真的已经没有大碍了吗?”小桃也呆了。
“天哪!怎么办!小、小桃,你还是继续生动点说吧,加修辞的……”
已经打了近一个时辰,仍是不分胜负。
擂台上的万枭和丁葭月沉默无语,只是很有默契地轻轻擦去脸上、手上的血迹。短暂的喘息之后,两人又同时举起了兵器。按理说他们的体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是每一次过招都不留余力,甚至越发勇猛。
万枭手上的双刃弯刀只有两面刀刃而没有刀背,简直像是为配合“秋风裂”一招而特制的:弯刀脱手后盘旋飞向目标,回旋一周回到主人手中;不仅是被攻击的目标会受严重刀伤,其半径七尺内的所有东西也都会被斩断。
一记“秋风裂”,让丁葭月的双腿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来而不往非礼也,丁葭月淡定地微微一笑,双臂一挥使出一招“碧落长虹”。这是将真气集中在双手,把剑疾速射向目标的招式,快、准、狠,但缺点是只能使用一次,若是没有一击致命,就会变成自杀招式。
长剑精准地射向万枭心口。哪知在千钧一发之际,万枭双手交叠在胸前,长剑贯穿手臂,虽然也刺进胸口,但却停在皮肉之间。他舍弃双手,保住了性命。
一来一往,万枭和丁葭月都没法用兵器了。
擂台上洒满热血,甚至从某些角落滴下来。观战的各门派拉拉队从之前的卖力呼喊中静下来。两人都伤成这样了,难道真要一方战死才算结束?丁雩风几次想跳上擂台都被拉了回来;万虎也移开目光。
“呵……”万枭一声浅笑。
丁葭月也咧开嘴。
两人都没有认输的意思。万枭飞起右腿。丁葭月双手一剪,将万枭右腿锁住。万枭一个腾空回旋挣脱,左脚踩上丁葭月的膝盖。丁葭月右手一撑,整个人滑向左方,左手斩向万枭喉部。万枭就地一滚,丁葭月的左掌劈开了擂台上的木板。
一个用掌一个用腿,居然又纠缠了十几个回合。万枭和丁葭月就像走火入魔一般,忘我厮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两人看似痛感已经麻木,脸上都带着陶醉的笑容!
夕阳西下了。瑚琏山庄笼罩在血色中。
万枭和丁葭月都倒在血泊中。由于两人是同时倒下的,胜负难以判定。右谏议大夫夏长嬴只好跳上擂台,确认两人的气息。
夏长嬴探了探他们的鼻息,摇摇头。刚转身要宣布二人都失去资格,却看到台下沸腾了。
“丁女侠!好样的!”
“丁葭月赢啦!赢啦!”
“应天门的丁葭月赢啦!”
回头一看,丁葭月正双眼无神地站在擂台中央。万枭居然也缓缓抬起了头。
夏长嬴顿时觉得后颈一寒:“他们,刚才明明已经……”
李素节登上擂台,宣布道:
“本场比武由应天门的丁葭月打败齐天帮的万枭!”
这一句说完,全场欢呼声雷动,丁葭月也再次倒了下去。
盟主之位不用说,是属于丁雩风的了。
丁葭月下巴拉得老长。
“啊,这样我还能活下来,太不可思议了……”
小桃边铺被子边道:“葭月姐说这什么话!要是葭月姐救不回来,我看丁哥也无心当什么盟主了。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来,该休息了。”
“那,沈飞镜那边……怎么办啊?”
“我觉得,葭月姐再怎么练习,恐怕也没法回复功力了,不如就让季哥来想办法吧。”
“那个冷血的参谋会管我才怪吧!”想起季白冷峻的表情,丁葭月就感到绝望。
“唉,季哥你还不知道嘛,嘴上说不管了,其实哪次出了事不是他想办法解决的?”小桃把丁葭月按到床上,“好了,晚安!”
蜡烛被吹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丁葭月此时的心绪就和这青烟一道腾起,悬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