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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倾盖如故 “你昨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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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帮帮主宅邸。
万虎怒气冲冲地坐在大厅里,嘴里骂个不停:
“哼!居然让个毛头小子当了盟主!那小子不过是二流门派的,能成什么气候!”
万枭站在旁边,本想提醒下万帮主齐天帮也是二流门派,不过还是忍了回去。
万虎牢骚发了一半,忽然见门下的一个弟子跑进来。
“帮主!”那个年轻弟子边喘边道,“沈、沈飞镜向丁葭月下战书了!”
“什么?”万虎和万枭都一震。
“居然被那小妮子抢先了!”万虎一拍桌子,“不行,我要去观战,比武是什么时候?”
“这个月十五,瑚琏山庄!”
“好!沈飞镜要是赢不了,我替她做了丁葭月!还有那个丁雩风!去准备战书,约在同一天!”
“慢着,爹!”万枭突然出声,“这样不妥。”
“怎么?怕你爹会输不成?”
“爹怎么可能输呢。只不过,以爹的武功,要和小辈争长短,岂不是让人说您占他们便宜么?况且那沈飞镜、丁葭月都是女流之辈,犯得着爹出手吗?”
“那老子就只能去看看,还要发扬风格、恭贺他小盟主万寿无疆?这口闷气怎么出得了啊!”
万枭嘴角泛起微笑,抱拳道:
“就让枭儿替您去观战吧!如果比武有什么变数,立即飞鸽传书回帮里禀告爹,到时候再起事也不迟。爹认为如何?”
“——好吧,就这么办!”
万枭很快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往荆山赶去。
自从擂台比武之后,万枭也成了武林上无人不知的少侠。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没带随从,还特意穿着长斗篷、戴上斗笠,双刃弯刀装在匣子里,背到背上。
从齐天帮的地盘到荆山大概四、五天行程,现在离月中还有八天,时间绰绰有余。万枭骑着马,路过市镇走走停停,倒很悠闲。
一路上经过的镇子都很繁华。街道宽敞整洁,两边挤满各种店铺,有酒馆、布铺,卖胭脂水粉的、兜售字画的,还有不少杂货铺和小吃店。除了店铺,路边空旷的地方还有地摊和移动货架,钗环珠花、铃鼓风筝,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街上的行人如织,下层的男人们肩上扛着大包货物在人群中穿梭,商贾则一家一家店铺挨个考察;普通镇民多数是出门赶集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小孩子笑着闹着,在整个街道上窜来窜去,还总是特意在卖糖葫芦的铺子旁恋恋不舍地多转几圈。最常见的是少妇,手里提着满满的菜篮子,眼睛却忍不住去看亮闪闪的小饰品。
每次路过这样的小集市,万枭总是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十一月十一日,万枭已经来到离荆山最近的金门镇。金门镇不算大镇,但由于接近瑚琏山庄,常有武林人士来往,因此这个镇子的居民大都以经营饭馆、酒楼、客栈糊口,当然,这里的青楼也是远近闻名的。
万枭进入金门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于是在满街的客栈里挑了间不太显眼的住下。
这客栈名为“东风客栈”,两层的木楼,外观平平,不过房间还算舒适。万枭吃饱喝足,和衣躺下。倒不是这里的被褥不干净,而是万枭一向谨慎,和衣而卧的习惯让他有安全感。
当夜,这个习惯马上就有了好效果。
子时刚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万枭醒了过来。
侧耳细听,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从西头厢房一路往这边来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万枭正觉得手痒,就干脆假装睡得很沉,看看到底要发生什么。
很快,那声音就来到了窗下。木窗被轻轻推开,再被一个小纸团固定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听那人的气息不像是练过武的,但是身手却很敏捷,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黑影凑近万枭观察了一下,蹑手蹑脚地俯身摸到床头。
黑影将手臂抬起来,越过万枭的头部,伸向枕头后面的灰布包袱。看来目标是万枭放在包袱里的盘缠。
万枭冷哼一声,一把抓住黑影的手臂,往外一推,自己也翻身下床,恰好一膝盖将黑影压在下方。那黑影也立即反抗,在地上一撑把万枭掀翻,自己三两步就奔到窗下。万枭一个箭步冲过去挡住窗口,照黑影的肩头就是一掌。黑影弹出去好几步远,愣了一愣,旋即抄起手边的凳子就砸过去。万枭头一歪轻松躲过,凳子砸破窗子摔得粉碎。黑影看准这一时机,窜到万枭右侧,双脚一点地,从窗子的破洞跳出去了。
万枭探头想追,谁知那黑影已经一溜烟跑到街口了。
“这小子,脚力不错啊!”万枭心里道。
“客官,客官,您没事儿吧?”掌柜的这时候才跑上楼来,用力拍着门板。
“我没事。”万枭看了看洞开的窗户和楼下凳子的碎片,“不过……在你们这儿住店遇到夜贼给不给压惊费啊?”
金门镇郊,笔直平整的石板路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大片竹林,一条沙土小路掩映其中。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见到了点阳光。
万枭牵着马,怀里揣着一两银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悠哉地往荆山前进。东风客栈不仅没有要求万枭赔偿修理费,反而付了巨额“压惊费”。当然,这不是因为掌柜的豪爽,而是万枭的口才太好,特别是在杀价的时候。
虽然贼没抓到,不过也没亏。想到这一点,万枭满意地点点头。
“……笨蛋!”
“你还有脸回来!”
不远处,隐约传来骂声。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从竹林的缝隙看去,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围成一圈,正在踢打什么。
“对、对不起……”被打的人低声下气地讨饶。
“都是你的错!今天没东西吃了!”
“就是!”
“打他!”
这么多人围殴一个,算什么事啊?
万枭眉头一皱,吼道:
“喂!你们在干嘛!”
毕竟是练武的,中气十足,给他一喊,林子里腾起一群麻雀,那几个少年吓了一跳,尖叫着四散逃开。
万枭走过去仔细一看,趴在地上的人穿着黑色套装,左肩的衣料裂开了五个口子,露出一抹殷红。看起来还真熟悉。
“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们见过?”那少年抬起黑乎乎的脸看了万枭一眼,一脸诧异和不解。
“你昨晚才夜袭我的房间,今天就装作不认识了?”万枭正色道。
黑衣少年的脸色顿时就绿了,一个劲磕头。
“真、真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不是故意的,说说看?”
“是,”少年跪坐着说道,“我自小没了爹娘,是镇外的刘大哥给我吃喝,把我拉扯大的。”
“刚才那几个,是你兄弟?”
“不,不是亲兄弟,大家都是没爹娘的,刘大哥让我们和他吃住在一起,就和兄弟一样了。”
“你比他们大点吧,该是哥哥,怎么被他们骑到头上来了?”
“唉,怪我自己脑子笨,刘大哥教的那些技术我学不会,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身体好,跑得快,所以就帮一起长大的兄弟们跑跑腿……跑腿,就是其他人把东西给我,我就马上跑回屋子里,交给刘大哥。”
“噢。那昨晚是怎么回事?”
“以前这种进屋的活儿是小六干的,但是前天他摔伤了腿,刘大哥就说这次让我干。”少年叹了口气,“哪知道连取个东西也干不好,我真没用!”
“你知道昨天你干的是什么事吗!”
“知道啊!刘大哥说,有个朋友差人送了个包裹给他,但是他有事耽搁了没来得及取,天黑了也不要打扰邮差休息,叫我从窗子进去,别把您吵醒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坏窗户的,我是被您吓了一跳,才……”
“邮差?”万枭额上青筋一跳,“我哪里像邮差了啊!”
黑衣少年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万枭,侧头道:“对啊,天一亮看起来确实不像啊。难道刘大哥认错人了!对不起啊大哥,我可能走错房间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那个什么刘大哥,就是养着你们干坏事的,你的兄弟都是毛贼,昨天他们就是叫你去偷我的包袱!”
听万枭这么一说,少年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牙齿不停打架:
“啥、啥啥?那刘大哥……是骗我的?不会吧,怎么会呢?我我我,差点当贼了?我不会被官府抓走吧!怎么办?”
给泪水一冲,少年脸上的黑泥洗掉了,万枭才发现,这小子收拾一下恐怕还挺端正,况且那么真挚的眼神现在这世道实在不多见了。他想了想,最后摊摊手:
“行了,今天本大侠心情好。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刚好缺个跟班。”
“真、真的吗?”少年双眼放光,“当然愿意……不过,我想和刘大哥道别……”
“不用了!”
“哦,那好……那大侠怎么称呼啊?呃,我对以前的事情没什么记忆了,也没有名字,要不您和他们一样叫我‘你’或者‘喂’,都行。”
“——你叫我万大哥就好了。还有,你以后就叫‘二子’吧。”
“二子?”
“是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够好啊?”
“不不,很好、很好!我太高兴了……”少年又一次热泪盈眶。
万枭心里滴汗,这个“二”字简直是为他而造的。
“好了,出发吧,时候不早了。”
“是!万大哥,咱要去哪里啊……”
两人一马,比先前热闹不少,朝着荆山继续前进。
十二月十三日,万枭和二子抵达荆山。
今年冬天冷得晚,山上还是一片青黛,淡淡的薄雾像面纱一样撒下来,在湖面上轻轻浮动。暗绿色的湖面反射出微光,九曲桥就像是悬在水上。
本以为大冬天的没人会特地跑到这里找冻,哪知道湖边已经被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帐篷挤满了。在湖边活动的武林人士冷得缩成一团,但还是怀着企盼的眼神望向瑚琏山庄。
“这个时节出来春游踏青还太早了吧?”万枭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全身裹了三四层棉絮的小哥跑过来:
“你们是来观战还是观女侠的?观战的三两银子一个人,站在后三排;观女侠的五两银子一个人,前三排。坐骑都统一栓到那边的林子里。还愣在这干嘛?你们再不订票就没有好位置了!”
“……这,还卖票?不是,为什么观战的还要站后面?”
“来看女侠的不站在前面哪看得清脸啊!反正观战的远一点才看的全嘛。”
“啥!”
这都是什么道理啊!万枭心里怒吼,还卖票!还卖不同取向的票!
万枭本想直接杀进山庄,但细心一看,那卖票的小哥虽然穿得臃肿,腰上却挂着瑚琏山庄一等护卫的腰牌。
这年头,卖黑心票的都得罪不起!
二子拉拉万枭的衣角,道:“万大哥,天色不早了,咱是要在外头露宿吗?我去给您铺褥子吧。不知道他们帐篷是哪儿来的……”
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及时回答了二子的疑问:
“来来来!最后三床棉被,吐血大甩卖啦,150文钱一床,150文钱一床啦!”
“瑚琏山庄认证产品,史上最结实防风的帐篷!五贯钱!”
“卖干粮啦,买点儿干粮吧,大侠!”
这根本就是个集贸市场。
万枭也是个迅速窜红的少侠,怎么能忍受和这些不上道的三、四流武夫混在一起。他把二子拉上马,嘱咐二子抓紧,策马就往前冲。
分散在各处叫卖的护卫回过神来,纷纷想阻止,无奈都被人群堵住了,动弹不得。万枭也不回头,驾着马来到九曲桥头。这九曲桥是通往瑚琏山庄唯一的道路,全部由碗口粗的竹子架成,表面还涂上防水的青漆。
刚跑了两三步,马前就出现了四个身着制服的山庄护卫。他们都手执大刀,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位少侠请报上您的名号,不然稍后山庄无法给您入殓。”说话的护卫一个拱手,有礼但冷酷。
“不劳各位费心,万某不是来闹事的。”万枭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我代表齐天帮来观战,请告知盟主。”。
护卫们愣住了,后面的人群也愣住了。
“万枭……?”
“是万枭!齐天帮的万枭!”
“他该不会也是来挑战的?”
为首的护卫面露难色,轻轻几个跳跃便越过九曲桥,进入山庄。一刻钟后,他同样轻盈地回到桥头。
“盟主有令,恭迎齐天帮万枭万少侠入庄,作为本次比武见证人!”
“多谢小哥。”万枭点头回礼,随后昂首挺胸地趋马缓缓前行。与其说是为了表示尊敬,更像是在尽情享受身后无数钦羡的目光。二子被这些眼神扎得浑身不自在,强烈要求下马步行,但是万枭却把他死死按在马上。
“万大哥,这……”
“坐好!哼,要不是出了意外,瑚琏山庄这时候就是我的地盘,回自己家还用什么通报!”
好不容易走完了九曲桥,瑚琏山庄的大门就在眼前。
山庄巍然矗立在山前,通体乌黑,左右是两排平顶回廊,雾气遮掩,不知它们延伸到何处。正门有两人多高,四个边角包着黑铁,巨大的虎头门环是红铜质地,上面雕满了雷纹。人站在山庄外,自然而然感到肃穆。
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股微风拂面而来,正前方是青石板铺成的前庭,四周是几处刷了白灰的平房,四道回廊将平房连接起来。前庭的尽头有一道中门,黑色门板上描了朱红色的雷纹,两边各竖着四根朱红色柱子。
除了身着白衣的向导,其他护卫和仆役都穿着黑色或者深蓝色的外衣。从万枭和二子一进大门,山庄里的人就一直行注目礼。向导一言不发,只是示意仆役把马牵走,将他俩领至中门,一点头离开了。
中门后发出一阵金属声,很快就打开了。原来中门是机关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大概是出于防御的需要来设计的。
中门之后,豁然开朗。这一大片空地约有六十米长、四十米宽,两头是居住区,多是二层木楼;正前方是盟主的议事堂,建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由石阶上下。万枭记得,这就是擂台比武那天的裁判台,擂台就搭在其正前方。直到现在,石阶下还残留着木架的痕迹。好在事先提醒二子保持安静,不然他肯定会惊讶得一路大呼小叫。当然,他瞪大了眼左顾右盼是免不了的。
万枭和二子来到石阶前,站在议事堂门外的两个白衣守卫朝他们一拱手,向里面喊道:
“齐天帮的万枭万少侠求见!”
等了几分钟,从议事堂里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无疑是新上任的武林盟主,二十多岁年纪,比门外精壮的守卫还高出半个头,浅灰色长衣外罩一身石青色夹棉长袄,宽袍大袖丝毫遮不住他矫健的身形。丁雩风朝万枭看去,整个人意气风发。
“这小子居然能打赢。”万枭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万少侠,里面请吧!”丁雩风道。
万枭回个礼,刚要抬脚,两个守卫却举起了大刀。丁雩风身后的季白开口了:
“盟主,议事堂只有各门派掌门才有资格入内,这不妥吧。”
“这有什么关系?万少侠本就是人上之人,将来肯定也会达到掌门身份,只不过让他提前进来而已。何况天下习武之人都是一家嘛。”
“让他进来庄里已经是破例了,要不是小桃苦苦哀求……”
丁雩风抬手制止了季白的进一步说明。季白冷冷瞥了万枭和二子一眼,摆摆手,向门外的守卫道:
“放行。”
“是!”
万枭再一次回礼,带着二子登上台阶,看着前面一袭铜绿滚边白袍的季白,心里想:“这个参谋看起来这么文弱,威信倒是很高,守卫居然愿听他的命令。”
二子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万大哥,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咱、咱还能出去不?我害怕……”
“嘘,你就安静地站我旁边就行,别出声。顺利的话我们就能住在这山庄里了。”
“要住在这里?天啊,这儿的人都和铜像一样……多难受啊!咱还是去买帐篷吧?露宿也行……”
“万枭!”
一声尖叫吓得二子差点跳起来,他赶紧上前一步,战战兢兢摆出护主的架势。
叫声来自从议事堂偏厅跑出来的少女。这少女本就是面若桃花,再加上一脸喜色,更是艳光照人。
“真的是万枭万少侠……您、您好,我叫、叫小桃!”少女结结巴巴地说道,一挥手把挡在面前的二子推翻在地,“我、我……我一直想和您握个手……”
万枭也吓了一跳,机械地伸出右手。小桃一把握住,兴奋地向身后大喊:
“葭月姐快来!真的是万枭!哇!能握到万枭的手,小桃没有遗憾了!”
“你的追求还真低。”
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接着,另一名少女也走了进来。她的步伐有些虚弱,大概是怕冷,姜黄色长裙上套了豇豆红色夹棉坎肩。长发简单地扎成三截式马尾,双鬓编了几条细细的辫子,绕过耳后,缠在马尾的根部。少女抬头看过来,鹅卵石一般的脸庞上五官合宜,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杏眼一转,充满灵气。
二子爬起来,痴痴地感叹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能见到两个这么美的姑娘!”
万枭一脚把二子踢回地上,低声道:
“这个是我的女人,你滚远一点!”
少女走到小桃身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语气中充满不友好的声调:
“万枭万少侠,又见面了。”
“是啊,还真不容易呢。你一点也没变嘛——丁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