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若川

13、第十二章 十二 奕

　　十二
　　奕凡搬来的第一天，汐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奕凡觉得吃不了太浪费，便要叫艾佳和楚汐成过来一起解决。
　　汐卿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道西湖醋鱼放在桌上，“汐成最近很忙，可能没有时间过来。”
　　“我问问艾佳来不来，她最怕一个人窝在家里了！”奕凡起身要去拿电话。
　　“我打给她。”汐卿抢在她前面拨过去。
　　汐卿用探寻的口吻问艾佳要不要过来，三个人一起。把“三个人”咬得略重。吭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自个在家里就着泡面看韩剧。
　　汐卿挂了电话，坐在奕凡对面，“艾佳说不过来了，我们自己吃吧！”她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也不错，我们二人世界！”奕凡耸耸肩，举筷子开动。
　　汐卿听她这么说，双眼直直盯着她。奕凡意识到自己口没遮拦，转而赞叹起她的厨艺，“你这个西湖醋鱼味道很不错！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有口福啦！”
　　汐卿白她一眼，“不是什么人我都给做。”
　　“自己的男人也不给做？”奕凡夹了一块苦瓜放嘴里，“那么大的小姐架子，小心男人会跑掉！”
　　“那就放生好了！”
　　“你倒是慈悲心肠！”奕凡笑。
　　“要看对谁。对待某些人就不能慈悲。”她对上奕凡的眼睛。
　　奕凡被她盯得不自在，“你干嘛？难道你喜欢家暴？还是有什么特殊嗜好？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她斜侧身，抱紧双肩，表情很是滑稽。
　　汐卿“噗”地一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
　　“我天性活泼，性格开朗，只不过不愿表现在人前，现在你和我从早到晚对着四只眼，当然会露出狰狞的老脸。”
　　汐卿咯咯地笑，“行行，我倒要看看你日后怎样上演恐怖片。”她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奕凡脸上来回巡视。
　　奕凡看着她怪异的表情，隐约预感到，以后的日子谁是片中主角，还很难说！
　　汐卿把奕凡的房间安排在自己的隔壁。奕凡入住的当晚也确实是交了房租的。不过，与她原来租的房子所差无几。她庆幸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周全细致的女子。
　　汐卿的这栋小别墅并没有多富丽豪华，只是地方宽敞开阔，环境雅致。整栋房子被半高的木质栅栏圈起，后面有个小泳池，酷热的夏季可以在水底做一尾肆意摇摆的美人鱼。空地上种了一些花花草草，青翠的梧桐下放着一个露天的小茶座，春风和煦的日子便可在外面畅享阳光。
　　房子的整体构造是汐卿喜欢的，不奢华也不张扬，每个角落都透着一股幽静舒缓，恰到好处。
　　汐卿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往花圃跑。她想找人来管理花圃，却一直没有既爱惜花草又懂得经营的人选。
　　晚上回来，汐卿一脸倦容地窝进沙发里面。奕凡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现在花圃的管理运作不顺畅，花啊树啊倒是长得繁盛，可广告联系，销售渠道，观赏项目个个都要烦心。原来背后给汐成做诸葛容易，真枪实弹的操作却是劳心费神。”汐卿叹气。
　　奕凡盘坐在沙发上，转过汐卿的身体给她按摩肩部，缓缓地说，“我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奕凡话音刚落，汐卿就转过身问她，“什么样的人选？”
　　“我在卢沟湖认识的。她家里经营花圃，大学毕业后家里让她回去接手业务，她死活不肯，除非家人认可她的爱人，否则宁可在外流浪。家里坚持不肯接受，她和父母闹翻，之后一直没回过家。她这个人很爱花，而且从小就受家里熏陶，管理方面也很有一套。不然也不会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父亲却非逼着她来接管。”奕凡极力推荐，也希望她能过来帮汐卿分担一些。
　　“爱花，也爱女人花？”汐卿问。
　　奕凡抬眼看她，“嗯。”
　　“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我请人来管理，她的私生活与我无关。问题是她是否愿意。”
　　“应该会过来，对她来说，在哪里生活区别不大。打从一起生活四年的女友离开她，她就不对任何城市怀抱感情。”
　　“又一个痴情女子，不是吗？”汐卿倾身向前，双眼注视着奕凡，似要看进她心里。
　　“是……是吧。”奕凡有些慌神，忙岔开话题，“我做了饭，下午在网上学的，你来尝尝，这回应该不会太差。”说着她已起身躲进厨房。
　　汐卿看着她的背影，轻挑秀眉，嘴角勾笑。
　　奕凡做的饭菜虽称不上美味，但好歹没把糖和盐弄混，吃起来倒也不是难以下咽。
　　“她叫什么？”汐卿放下饭碗，问奕凡。
　　“谁？哦！何唯旭。”
　　“很阳光的名字，怎么搞得到处流浪这么忧伤。”
　　“父母起的名字，一个希望而已，不能作准。”
　　“那也未必，我倒是想好好珍惜一个人。”汐卿看着奕凡，语气温柔婉转。
　　“那我岂不是太过平凡？”奕凡撇撇嘴。
　　“平凡有什么不好，又没有哪个人会成为神仙！”
　　“呵呵，这话我倒是爱听。”奕凡笑声清朗。
　　“你饱了？”她看着汐卿放在桌上的筷子问。汐卿点头，她起身收拾碗筷。汐卿刚伸手去捡，就被奕凡拦下。
　　“确定不用我帮忙？”
　　“谁让咱没在外忙碌，那就在家做好主妇。”
　　“你就正经不过三分钟！”
　　“这不挺好，喜忧参半才是人生。”
　　“我不耽误你体验人生，我去享受堕落的快感。”汐卿走回沙发，找了部电影来看。
　　奕凡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送到汐卿面前，汐卿抬手拿了一个。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满室流光在屋内翻转。
　　临睡前奕凡给何唯旭发了封邮件。她的电话基本上是打不通的。不是跑到深山里，就是换了手机卡。自己在云南的一年里，和她的生活方式几乎是相同的，所以对她十分了解。
　　奕凡几乎可以确定，何唯旭只要一看到邮件，便会飞过来。因为流浪，从不是她自愿的，却是一种无奈。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或许流浪只是生命中要经历的某个特定的时期，最终总是要在对这个世界无法适从的彷徨和自我放逐的寻索中安稳下来。接受现实，并学会在现实中坚守，苦中作乐。生活大抵如此。
　　奕凡的邮件发出不到两天，何唯旭果然打来电话。说愿意过来。奕凡开的条件太有吸引力。
　　既然是浮萍，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奕凡这句话，彻底把何唯旭的心脉按住了。
　　隔天下午，奕凡和汐卿去机场接何唯旭。面前这个女人高高瘦瘦，短发，宽松的黑衣黑裤，慵懒中透着干练。
　　汐卿第一眼看这个女人就觉得，她便是不二人选。
　　何唯旭先给了奕凡一个满满地拥抱，又来握汐卿的手，礼貌地对她微笑。奕凡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就知道你受不了诱惑，一定会来。”
　　“这不你在这，这么大的诱惑我能不来吗？”何唯旭和奕凡在云南相处了大半年，两人只要一说话不揶揄对方几句，似乎就没什么味道。
　　“承蒙夸奖！却之不恭。”
　　“一路上还顺利吧？”汐卿打断她们。
　　“嗯，还好。我们这是去哪？”何唯旭问。
　　“先去花圃，安排你住下，然后去吃饭。”
　　“只要不是现在开工就好，我的肚子一路都在唱歌。”
　　汐卿把车子开到花圃附近的小木屋，暂时把她安排在那里住下。放下行李，几个人便出去吃饭。
　　到了餐厅，三个人各自点了东西，开了红酒。
　　汐卿拿过杯子倒了酒，递给何唯旭，“你和奕凡的感情似乎很好。”
　　“马马虎虎，要不是我爬山扭到脚，她背我下山，估计我都不会知道世上还有她这么一号人。”何唯旭说。
　　“我当时是头脑不清醒，才给现在的生活埋下了隐患。”奕凡回她。
　　汐卿看了眼奕凡，又把目光扫向何唯旭，“缘分的事，很难说。”
　　何唯旭看了眼汐卿，没再接话。
　　“我去下洗手间。”汐卿挪开椅子。
　　“我也去。”何唯旭起身，跟在她后面。
　　“奕凡现在跟你住在一起？”何唯旭问。
　　“是。”汐卿回她。
　　“放心，我的老板，我只是来工作。奕凡对我来说，是个再熟悉不过的朋友。”
　　汐卿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何唯旭，对她微笑，“我们回去吧。”这个人，如此通透，工作上应该也会有些默契。
　　三人吃完饭，送何唯旭回木屋。让她好好休息。明天过来再详细说工作上的事。
　　汐卿和奕凡回家。洗了个澡，总算是可以放松一下精神。“你这个人选还不错！”汐卿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
　　奕凡正斜靠在沙发上讲电话。汐卿过来坐在她身边，也把耳朵贴近电话。奕凡也不躲，由她听着。呼吸之间，鼻腔充斥着她沐浴后散发的阵阵芳香，感觉浑身舒畅。
　　何唯旭在电话里说，她很喜欢自己的住处。开阔宁静，夜晚能看见满天繁星。景色不比她在外面时差，反倒是多了一份安定的心情。
　　奕凡在电话这头问，“难道你就不想顺带夸夸你老板？”汐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拧上她的胳膊，用口型说她，厚脸皮！
　　何唯旭反应过来在电话那头大喊，“我们老板天生丽质赛貂蝉聪颖睿智似诸葛，这些还用我说吗！带个眼睛出门的就能看见。主要是她人温柔善良，还有爱心，不忍看我挨饿受冻。”
　　“打住打住，你确定你说的是吃了一顿饭见面不到两小时的你亲爱的温柔的老板？”奕凡呲牙咧嘴地看着汐卿放在自己胳膊上的嫩白小手。
　　“怎么不是，人家一下车就给我安排住处，还问我旅途是否顺利，你就没问！还……”
　　“行行，你说是就是，我要去洗澡了！拜拜。”奕凡赶忙按掉电话，头皮一阵发麻。“你确实找了一个好下属！”
　　汐卿撇撇嘴，“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
　　奕凡被汐卿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她直翻白眼。扔下电话转身回房间洗澡。汐卿没事人一样直盯着电视屏幕。
　　她刚上去没一会儿，电话又响，汐卿随手接起来，心想这何唯旭还真是喜欢折腾。她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半天不出声，又问了一句，里面怯怯地问沈奕凡在吗？
　　汐卿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上面显示单思琴的名字，不由抿紧了嘴角，礼貌地回她，“她现在洗澡，有什么需要我转告吗？还是要她一会儿回电话给你？”
　　“那麻烦你叫她一会儿打给我吧！”
　　“好的。”
　　奕凡洗完澡出来，见楼下还有灯光，下楼来，看见汐卿环抱着肩，坐在沙发上。
　　“怎么还没睡？”奕凡关切地问。
　　“拜托你电话不要总是到处丢！”汐卿阴沉着脸。
　　“怎么了？”奕凡小心翼翼地问。
　　“有人给你打电话，要你回过去。”
　　“谁打来的？”
　　汐卿不答反问，“你和她经常联系？”
　　“唔，也不是，从昆明回来之后才渐渐多的。”奕凡边翻看电话边说。
　　“沈奕凡！”
　　“嗯？”
　　“你个木头！”
　　汐卿扔下遥控器，转身上楼。奕凡抬头看着汐卿的背影，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