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若川

14、第十三章 十三 翌

　　十三
　　翌日清晨，奕凡早早起来，做好了早点，等汐卿下来吃饭。
　　汐卿从楼上下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出家门。
　　奕凡自汐卿下来，到她走出门口，脖子由后向前，扭了个180度的平滑曲线。
　　汐卿去车库拿车，到花圃找何唯旭商量公事。直到车子冲出大门，奕凡才反应过来，跑出去看，车子已然成了大千世界中的尘埃一点。
　　奕凡悻悻回到屋里，对着两份早晨发呆。挪步到桌前，一屁股坐下，吃掉两份早点，闷闷地洗了碗碟，转身上楼工作。
　　中午单思琴打来电话，和她确认昨晚的约会，她们约好下午出来喝杯咖啡，放松一下。
　　奕凡一上午都在琢磨汐卿早上反常的举止，搞得没心思创作。却和单思琴约好了要出去，于是跟她说，想改去花圃逛逛，呼吸一下郊外的新鲜空气。
　　下午两点，单思琴按着奕凡告诉她的地址，来到小别墅，把车停在木栅栏外面。按了门铃。
　　奕凡穿了身米黄色休闲装出来，直接上了单思琴的车。“你们有车一族就是好，说去哪就去哪，‘咻’的一声就没了影。”她还没忘掉早上汐卿一声不响绝尘而去的事儿。
　　单思琴听着她酸不溜溜的口气，还以为她转了性，成了拜金族。“你从前对这些可是不屑一顾。怎么？转性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这平民小老百姓不比你们这些资产阶级，过过嘴瘾总没人收费吧！”单思琴怎么听这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赌气。她耸了耸肩，不再接话，免得一开口就被人当炮灰。
　　两人不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流淌着莫扎特的钢琴协凑曲。
　　过不多时，看到花圃，单思琴找地方停好车。下了车奕凡先带单思琴去了展览厅，让她稍等一下，自己去跟汐卿打声招呼。
　　她还来不及搞清自己为什么要把单思琴放在这，独自去找汐卿。一转身，就看见汐卿跟何唯旭正向自己这边走过来。汐卿仍旧冰着一张脸，何唯旭嬉皮笑脸的牙花子裸露在外面。
　　何唯旭远远地就看见奕凡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一件淡蓝色针织衫，配黑色西裤，简约大方，衬得她优雅迷人。
　　何唯旭两步走上前，问奕凡，“你怎么来了？”
　　“呼吸新鲜空气，顺道来看看你。”她瞄了一眼何唯旭后面的汐卿。“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这些花花草草的我弄着还算顺手。”何唯旭眼睛转回单思琴身上，“这位是？”
　　“哦，我大学同学单思琴。这是何唯旭，我在西南混日子时结交的“混友”现在是这花圃的经理。”
　　“她吐字不清，不是二声，我们那会儿总在一起混日子。”
　　单思琴轻笑两声，朝她点点头。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何唯旭问单思琴。
　　“嗯，第一次。”
　　“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带你到处转转？”
　　“正好，她对这些花草比我熟得多，让她领你四处看看。我等下汐卿处理完事情去找你们。”奕凡看了看和展厅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汐卿。
　　何唯旭朝她眨了眨眼，带单思琴去了花棚。
　　奕凡等工人走开，过去找汐卿。“你……还好吧？”她本想问她早上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就走掉，思来想去怕她再黑脸，捡了句不咸不淡的话来问。
　　汐卿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像是看个陌生人。“那个何唯旭对人一向这么热情？”汐卿虽然在站一边，但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得真切。
　　“啊？她啊，说不准。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与人保持安全距离。不冷，但对人也没什么热情。”
　　“这么看来她对这个单思琴还是有些热情。你不跟去看看？”汐卿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我跟去干嘛？我对她又没热情。”奕凡摸不着头脑。
　　“那有什么情？”汐卿上前一步。
　　奕凡一愣，呆看着汐卿，不知如何回她。
　　“看来你们只是深厚的友情喽？”汐卿见她不说话，语气一转，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汐卿说完，转身去找何唯旭她们。奕凡跟在后面，总觉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儿。
　　其实，打奕凡从单思琴的车里出来，汐卿就已在办公楼的窗前看见她，又见她和单思琴一起进展厅，于是亲自带何唯旭来展厅，视察工作。
　　何唯旭见汐卿和奕凡过来，颠颠迎上前，把汐卿拽到一边，小声问她，“奕凡和她看起来关系不错，她们之间没什么吧？”她朝单思琴的方向努努嘴。
　　“你想干什么？”
　　“了解情况。”
　　“你应该去问那个沈奕凡，怎么来问我！”
　　“问她？她神经粗得能插进个电线杆。你表现这么明显，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还没事人一样，你觉得我会和她一样冒傻气吗！万一她给我来一句，‘人家是直的’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掐死丫个沈二傻。”
　　汐卿“噗”地笑出声来。“为什么是二傻？”
　　“你比她傻！”
　　汐卿沉默片刻。“我能做的证明自己智商的事情就是交代情况以帮助你早些伸出魔爪？”
　　“其实我们老板聪慧着呢，我一早就这么表扬你来着。”何唯旭的性格不仅直率，还捎带了厚颜无耻在里面。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奕凡今儿总算见着汐卿露了笑模样。
　　何唯旭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说你脑袋不转轴！”
　　单思琴走过来，“这是我们上学时就公认的。”
　　“你们仨我谁也开罪不起，行了吧！”
　　几个人笑闹着，到了下班时间。一起在附近吃了晚饭。各自回家。
　　汐卿一进家门，立即换上一张寒霜脸。“沈奕凡，明天跟我去车行。”
　　“你要换新车？”
　　“给你买。”
　　“我要车来干什么？再说，为什么要你来买？”奕凡看她又恢复一张冷脸，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明天起，你跟我一起装修花店，我没钱给你，用车抵债。”
　　“可我不喜欢开车。”
　　“不开就在家放着！”
　　奕凡还想说什么，汐卿已经起身上楼，留她一个人在客厅。
　　第二天早上，汐卿果然联络好车行，和奕凡一起去挑了一辆黑色越野。办好一切手续交给奕凡，果真就放在了车库里。最后把钥匙交在奕凡手里时说，“下次再找我，自己开车来！”
　　奕凡看着汐卿好半天，终于接下钥匙。
　　汐卿打从找到了何唯旭这个称心的助手，花圃各方面事情都不用亲力亲为，除了每周过去开个例会，便舒舒服服地当起了她的甩手掌柜。
　　几天后，汐卿妈从国外打来电话。说汐成抱怨他们撒手不管后，汐卿就一趟家也没回去过。除了往花圃跑，就是待在自己的小别墅里。对他的电话也是爱搭不理。
　　汐卿在电话这头听得直想笑。都多大人了，还玩告状这一套！她越听越起了性的和他别着来。之后有两个来星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
　　汐成又去找艾佳诉苦。说自己如何如何想知道姐姐的消息。想要去看呢，她还不许，说他会耽误奕凡工作。自己呢，又不肯回家。艾佳理都不理他。最后唠唠叨叨的人还讨了顿骂。艾佳说他感情神经出了问题，不懂什么叫二人世界。他起初还跟艾佳硬犟，以为她脑子有问题，到后来，想起姐姐这一年的变化，都和沈奕凡有关，心里多少有些了解。
　　他虽然不大赞成，但艾佳下了死令，不准他跟着搀和，否则是绝对地分手，没有回旋的余地。
　　吓得楚汐成大气不敢出。
　　而这段时间，汐卿正拉着奕凡，穿过大街小巷，亲自动手搞花店的装修。从墙壁地板，到花瓶花纸。各样物件，统统亲力亲为的去挑。在汐卿心里，把这个店当做是她和奕凡日后幸福生活的实践演习。
　　一切都置办齐全，只等隔天开业。
　　当晚，汐卿为了庆祝，在家煎了牛排，开了红酒。两人舒舒服服地在家享受烛光晚餐。
　　汐卿端着最后的汤汁放在桌面上。回手去解背后围裙的绳结，却似乎越弄越紧，奕凡过来帮忙。站在她身后，边结边问，为什么不要叫上大家过来一起庆祝。
　　“就咱们两人不好么？”汐卿摘下围裙，转过身。
　　“也不是不好，就是……就是……人多……热闹些。”奕凡觉得汐卿盯着自己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灼人的热量，让她心跳加快，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打从上次买车的事，她就觉着有什么不对劲。
　　“可我只想和你一起。”汐卿把围裙放在一边，双眼直视她的眼睛，极尽柔情地说。她的脸离奕凡太近，甚至看不清她在她唇上落下轻柔一吻后，她一脸惶恐的表情。
　　奕凡感觉到那柔软温润的唇附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即向后退去。汐卿唇齿间的温热消散，睁开双眼，上前一步，逼视着奕凡。她再退，她又上前，直到奕凡的脚碰到沙发，重心不稳，陷在里面。汐卿一手拄着沙发的扶手，一手撑着沙发垫，把奕凡整个人圈在里面。
　　“你这么怕我么？”汐卿话语里极尽缠绵和温婉。
　　奕凡整颗心狂跳不已。不知道要怎么回她。汐卿见她不知声，又欺身上前，刚要靠近奕凡的唇，奕凡急急地躲开，从她手臂钻到沙发另一面。“你知道，有些事情本不该发生。”奕凡说。
　　“那什么才是应该发生的？”汐卿蹙起眉头，面有愠色。
　　奕凡不吭声。汐卿瞪视着她。屋子里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奕凡从沙发上站起身说，“我想出去走走，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沈奕凡！你给我站住！”
　　汐卿追上来，挡在奕凡面前。“你就是个胆小鬼!”汐卿的话一出口，奕凡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动弹不得。
　　汐卿说完，转身夺门而出。奕凡愣在原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心口隐隐作痛。汐卿的身影依然消失不见，木质的栅栏门被风吹逐的来回晃动。奕凡感到一阵冷风袭来，门外飘起小雨，她才忽地意识到，汐卿不能淋雨，不能感冒，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奕凡抓起外套，拿了手机和钥匙，急急冲出门。她给汐卿打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又打给汐成，想问汐卿有没有回家，电话那头却是艾佳炸开了锅的怒吼声。奕凡只得老老实实承认，说两人拌了嘴，汐卿一个人跑出家，让他们一起出来找。
　　挂掉电话，她又给何唯旭打了一通，问汐卿有没有去找她。何唯旭觉得纳闷，汐卿大晚上的怎么可能大老远跑来这里找她？
　　奕凡是真的急了！不管头尾的，只要汐卿认识，有一点可能的人她都要问一问。甚至还跑到她们经常去喝咖啡的咖啡馆，问那里稍有熟络的老板娘。老板娘摇摇头。她连谢谢也来不及说，转身就跑出门。
　　站在大街满眼的苍茫，心里一片荒凉。她觉得这雨是能穿透人心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汐成的电话急急地打来，他让奕凡回家守着。他跟艾佳还有家里的几个人分头去找。奕凡完全没了主意，按着汐成说的，一路歪歪斜斜走回家。
　　远远地看去，家里灯火通明，似有人等在家。她一路小跑回去，颤抖着手开了门，屋里很安静，桌上的红酒还在，只是没有汐卿的身影。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走时并未来得及关灯。
　　她抬手关掉晃眼的明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在客厅，又向里走了两步，感觉全身疲惫不堪，靠着墙角，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