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の望み》修西问

2、说出你的愿望吧

　　一个月后。
　　这真是一处安静幽美的所在。青山掩映，绿水潺潺，很难想像在浮华繁乱的天地间还能找到这样清净的处所。只是山水间都带着些许淡漠肃杀之气，冷冷地将这里与污浊的人世隔绝开来。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是绝对安静的吧。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世俗之事的打扰了。甚至没有生气地存在。
　　也只有死亡，才配享有如此的清静。
　　阳光斜斜地穿过森然林立的墓碑，卷起尘土在半空中纷扬回旋，碎碎的亮光宛若灵魂的独舞。
　　是因为连尘埃都太过于寂寞了么。独自留在这里而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一声轻微的叹息，阳光的碎片慢慢汇聚在少年褐色的微翘的发间。而少年只是背光站着，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墓碑，一动不动，精致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音弥。”少年低垂着头，喃喃地说道，“我来看你了。”
　　纤细苍白的手指抚上墓碑上的照片。微卷的发丝，明亮的大眼睛闪着狡黠智慧的光辉，微微上扬的唇角三分不羁，七分温柔。音弥还是保持着最好看的样子呢。永远那样跋扈而耀眼。藤丸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一瞬间冰凉的大理石表面从指间一直传到心上，那最柔软的部分一阵疼痛地收缩。
　　手指所及竟是这样的冰冷。就像这残酷的现实一般。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温度么？
　　如冰的手掌渐握成拳。
　　藤丸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坐在少年的像前。
　　紧闭的眸间，又有温湿的液体不断渗出。真是可笑。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流泪的能力。但是音弥，为什么只要一面对你就不得不卸下全部伪装，回复成那个脆弱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音弥的葬礼上下着蒙蒙细雨，一身黑衣的藤丸没有撑伞，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很多人在哭，但是藤丸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不远处那张熟悉的微笑着的面容。雨水无休止地落在藤丸的身上，脸上，眼底，然后慢慢地从光滑的脸颊上滑落，真像眼泪啊。但是藤丸知道，他没有哭。
　　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到可以承受一切疼痛和打击了，但是藤丸出现的时候，看到九条法务大臣疯狂地瞪着自己的神情，心还是仿佛遭受了狠狠地鞭笞。音弥的外公完全没有了往常镇定轩昂的风度，苍老的面容佝偻的身躯，和每一个失去了唯一挚爱的孙子的老人一样衰老哀伤。他看到藤丸出现的一瞬间趔趄着冲过来，挥舞着手杖，眼底全然是疯狂的神色。在雨幕里藤丸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老人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然后被一大群人手忙脚乱地扶起来。在九条法务大臣被扶走的时候，老人还是回头看了藤丸一眼。
　　明明是不可能看清楚彼此的表情的。但是藤丸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绝望的老人眼神里的怒火与恨意。
　　然后，心底原本已经干涸的伤痕又一次缓缓裂开，渗出新的血迹。
　　藤丸知道老人恨他。因为他也恨他自己。若不是他，音弥……音弥怎么会……
　　呵呵。原本该死的，是他自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他作为猎鹰一意孤行，把身边所爱的人一个一个牵连进去。小遥，英，父亲，现在是音弥……为什么，从头到尾被惩罚的都不是自己？
　　那一整天，藤丸一直远远地站着。没有哭也没有动。冰冷的雨水从头顶浇灌到脚底，藤丸感受着四肢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失去知觉。慢慢感受生命温度的流逝让藤丸略略感到一丝自我惩罚的满足。他微微着仰着头，让雨水顺着下颔的弧线灌进喉咙。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不用发出悲鸣了呢。这样，天上的音弥就不会再担心自己会止不住哀伤了呢。
　　藤丸轻轻阖上双眼。就让自己这样腐烂在这雨中吧。这里除了雨声没有其他声音，如此纯净，是不是可以触摸到音弥如今所在的世界？

　　最后一只手悄然扯住了湿透的藤丸的衣袖。几乎已经神志不清的藤丸用力地低下头，看到了满脸忧色的小遥。
　　没事的，小遥，不用担心。
　　为什么要哭呢。连哥都没哭。
　　费力地扯起嘴角，想给小遥一个安慰的笑容。但是一阵眩晕袭上头顶，藤丸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从那天开始的一个月，藤丸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和小遥聊天，和third-i的所有人见面，打招呼。
　　然后更多的时间，坐在教室里看着右前方发呆。
　　但是小遥和葵他们早就发现，藤丸的脸上失去了什么。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只有偶尔在发呆的时候才会发自内心的莞尔浅笑。
　　“藤丸，如果难过的话，还是哭出来比较好吧。”
　　一个一个人，都是这么说。
　　可是藤丸只是抬起头，露出干净的笑脸。
　　没事的。我已经答应了音弥，我会，继续活下去。哪怕只是行尸走肉。

　　可是现在，还是忍不住哭了。
　　只有在音弥面前，藤丸才是真正的那个重新拥有喜怒哀乐的血肉之躯。一个月以来藤丸一直不敢来这里，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音弥。
　　果然还是哭泣的藤丸最真实呢。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总喜欢在他流泪的时候促狭地眨眨眼睛，下一秒却总会绽开温柔的眉眼。
　　所以现在，还是用最真实的表情来面对音弥吧。
　　“这么快就过年了，小遥天天忙着做各种各样的料理，都非常好吃呢……”
　　“那次Bloody Monday之后加纳警官居然请了长假，他说要花时间好好陪陪自己的女儿，在经历了生死离别之后也许大家更懂得珍惜了。”
　　“还有我们常去的那家料理店，又开了分店了呢，店主天天笑着合不拢嘴。”
　　藤丸轻柔的声音和泪水一起蜿蜒着渗入光滑的墓碑，他想，音弥应该能够听到。
　　只是藤丸一直没有提到，小遥每次做完料理之后都会轻轻叹息，“如果音弥哥哥也能吃到就好了……”
　　而那次加纳警官神情凝重地拍着藤丸的肩膀，感叹道，“看着你的样子我觉得我也应该多陪陪所爱的人了。”
　　那家料理店的老板，在发现从来都形影不离的两人组只剩下藤丸一人每次呆呆地坐在惯常窗边的座位上发呆的时候，也常常小声嘀咕，“还有一个年轻人怎么好长时间不来了，是这两小子吵架了还是老头我做的料理不合年轻人口味了……”
　　每当这个时候，藤丸总是沉默着。比任何哀伤都要汹涌的沉默。但一次次的压抑后所有的情绪还是会爆发。就像现在这样。
　　音弥。葵，小遥，大家，都非常非常想念你。
　　而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想念你。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恨我自己。
　　都是因为我害了你，没有任何力量却自不量力地想要保护全世界，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这场战役最终却输掉了所有。
　　我是这样仇视着自己，尤其是，身为猎鹰的自己。
　　所以……
　　“我不会再做猎鹰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右手砸向坚硬冷漠的墓碑，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听起来竟有几分残酷的动听。
　　黑客的手指，猎鹰的翅膀。猎鹰折翼，天才陨落。
　　所以，从今天开始，猎鹰就不复存在了吧。
　　剧痛传遍全身，藤丸却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清醒。这种痛，比起音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仿佛如释重负般，少年抬起头，一丝浅笑爬上嘴角。虚弱，却带着近乎决绝的美丽。
　　已经使不出任何力气的手指，却依然停留在那幅照片上，抚摸着上面那挚爱的眉眼。沾满了血的音弥依然笑得那么纯净。
　　鲜血从墓碑上蜿蜒而下，一丝一丝渗透纹理，洁白的大理石上鲜艳的曼珠沙华朵朵绽放。原本冷漠的花纹，染上了浓重的悲哀，在那一瞬间依稀有了生命的色泽。

　　时间之砂，在彼岸花盛开的瞬间，簌簌落地。
　　长久地跪在音弥墓碑前的藤丸，朦胧中听到了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
　　“说出你的愿望吧。任何愿望都能帮你实现。”
　　我只有一个愿望。藤丸紧闭着双眼。
　　“你要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九条音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