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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亦大的混乱江湖之二 走出山林, ...

  •   走出山林,才发觉天气真的有些热了张亦大走了一天,又累又渴,沁出的汗湿了干,干了又湿。墨兰的粗布衫上结了层白霜。日头偏西,清风荡过,竟让人瑟瑟发抖。亦大拂拂胳膊,前边是座近在咫尺的小镇--清水镇。不由的舒了眉头,加快脚步。
      说是小镇,其实不小。家居的是白墙黑瓦的小楼,有酒肆,布庄,药铺,还有女儿家钟爱的胭脂铺子。不是很宽的河流,不知几道弯的饶了整个镇子。许是因为它的名字--清水河才有了这镇子的称呼。石砌的边岸,流淌的水清可见底,“水至清则无鱼”怕是在这里不中听了。因为透过温润碧透的河水可以看到戏耍的草鱼!若是盛夏,杨万里的“映日荷花别样红”真是名副其实了:水面上矗了长的欣欣向荣的荷叶,一大片一大片的堆在一起,很是热闹。连小舟也得避开行走。空气中弥漫了清甜的水汽,呼吸着并不沉重,亦大一天的奔波疲乏随着鼻息间的气流有毛孔散开去……
      他信步走在灰白石板路上,夜幕悄悄垂下,天上隐约泛了几点星光。身边的行人渐少,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烛光,放眼看是幅万家灯火的景象。腹中真真是饿得不行,亦大挑来挑去进了家不大但还干净规整的客栈--悦来客栈!本以为人不会很多,进了门才发现人其实多的拥挤了。也不见有招呼的店小二。兀自找了角落里一张只有两个人的桌子。亦大有些无奈的咧开嘴,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水分失得多了,这一笑在脸上显出许多褶子。
      “二位,可否容在下歇歇脚?”
      那桌边两人抬了头,愣了下,连忙说:“随便坐。”亦大看清两个人二十左右,都是文弱书生模样,白净斯文。一个穿素白长袍,一个着茜灰长袍。梳的都是时下普遍的学生发髻。张亦大也立即轻咳了声正了脸,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坐下。桌子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小盘盐焗竹笋,还有一壶酒。在饮酒对诗么?这些文人墨客……亦大心里苦笑。
      书生也不拘谨,“小生苏才华,这位是友周涛。”白衣书生先介绍了,他边上的灰衣年轻人轻颔了下首,算是应答。一大赶忙回过:“幸会,鄙人张亦大,山野游人。”他他腔正字圆的语气让书生哈哈大笑起来。亦大脸稍红,不知所措。苏姓小生停了笑道:“张兄可是来用饭?”“正是,疲乏了一天了,现在腹中很是饥饿。”亦大边说边想着是叫碗阳春面还是来二斤油烙饼,也不知道这店里有没有。他口袋里只有几小块碎银子,路途遥远,还是省着些好……正思付着,苏小生拿了筷子轻敲酒杯,悠然道:“相逢就是友,这饭我请了!小二!那菜单子来!”这时,周小生皱了皱眉头低声说:“才华,你……”还没说完,苏才华瞪了他一眼。周涛低下头沉默不语。
      刚才还不知躲在哪里的小二一边攥了白布长巾一边夹了菜单风一般小跑过来,“三位,请点菜。”那苏才华闲闲的将菜单翻开来,仔细打量头也不抬的说:“狮子头、清蒸鲈鱼、全聚德烤鸭(抱歉,喜欢吃,但菜名没记住几个)……再来壶刚才上的酒。”“好嘞,稍等!”小二有一阵风的跑了。点菜的时候周小生的额上仿佛渗出几滴冷汗。。。亦大亦是惊讶:看他们二人不是富贵人,怎怎的点这些贵的菜品?酒菜十分快速地端上,热腾腾的冒着香气,烤鸭表皮金灿灿的惹人喜爱,奶白色的鱼汤里漂了翠绿的小葱。。。亦大刚才脑子里点亮的东西这会子全跑的没了踪影,三人都不客气的举起筷子。
      周涛端起酒壶给三人满了酒,酒在白瓷杯里泛着淡青的色泽,有雨后新竹的清香,亦大囋了口,清冽爽喉--原来是竹叶青。不属上乘,上乘的竹叶青入杯金黄,甘醇绵香。喝那种竹叶青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接着仰头全数饮下…三人小谈,苏才华与周涛都是参加来年科举的试子,结伴在这还算清静的地方备考,教了镇上的小孩换些生计银两。觥筹交错间,桌子上一片狼藉。这俩人看着斯文,吃相却让人不敢恭维。都像是几个月没碰过油星一样!杯中酒下肚,大大家都微醺;周苏他们苍白的脸上透着红晕,亦大酒量不错,但现在也是头重脚轻了。或许是因为太累而气氛太好。
      苏才华继续敲着酒杯轻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周涛接道:“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说罢相视一笑。亦大用手撑了脸,似睡非睡的说:“不是都说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治国理天下么?怎的有这种轻浮说辞?”“呵呵…那都是幌子,什么圣贤书苍生百姓!如今的世道……”苏才华打了个酒嗝,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忘了刚才说的话,不吭声了。周涛又自斟了杯,仰头倒进嘴里,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不顾,接苏的话:“如今的世道…哎!向我们这书生若不中举谋个官职,只怕是连个老婆都讨不到!现在的姑娘都刁钻的很!要么有权,要么有车有房有银子!哼哼…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趴在桌上的苏也闷声笑了笑。他们的声音里皆是沧桑无奈与寂寥。”亦大听得脑子绕不开圈,这般的复杂么?哪像我这样的岂不是要孤独终生啦?也好,省的看那些娘们的臭脸了,想到这他暗自嘿嘿一笑。
      盘子里生的都是被坑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鱼骨头,酒壶也空了,客人相继离去,他仨也起身,小二手脚伶俐的跑过来:“哎,三位客官,酒水吃食,一共八两银子。”“八两?!”苏才华摇摇晃晃的身子僵了僵,然后用手去摸胸前的衣襟,摸了会儿,突然大呼:“不好!今日换衣服,钱袋忘取下了…这可如何是好!涛,你…”“说好了你请客,我带银子作甚么?”苏才华用衣袖拭了拭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看向亦大,亦大开口:“这好办,我来付就是了!这点银子不算什么!”说着逃了那仅有的八两银子拍在小二手里……“哎呀!这如何使得!苏某真是失礼了。”“应该的,应该的。”亦大不在乎的大笑。相携出了客栈,周苏说是要回去研习古人圣训,拱手拜别。
      此刻,满天繁星,街道上空无一人,灯火灭了许多。趁着天光勉强看到路,不知从哪个胡同里裹来的风袭来,寒毛立起。门前的红灯笼是不是的乱窜。张亦大发热的脑袋顿时冷却下来,他刚才做了什么?悔意暗生。他真想扇自个一个嘴巴子,亦大啊亦大!你真真是少了根筋呐!充什么好汉,盘缠都没了,以后连碗面汤都没得喝了。去他娘的周苏俩小白脸!(那个,情节需要,不是真骂,莫怪!)就俩骗子!明明之前还可怜巴巴的磕花生米,说什么请客,全他妈的屁话!原始坑我的。亦大肠子都悔青了,却也没有办法。立在冷风中站了片刻,四下巡视,亦大提步:记得镇西有座土地神庙,今晚将就一下吧。一路上有把那两人骂了千百遍。
      庙很久不济香火了,破旧不堪。门窗都是残的,亦大摸到墙角坐下,取了剑放在腿上。四周黑洞洞的却也看得清东西的轮廓。干脆闭了眼,脑子却又无比的清醒起来。想想那八两银子和俩伪君子的话,心中万千沉重:自己都二十好几了,至今无家无妻,无子无女;连个固定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功不成名不就;字认的不多,写封信都得带画圈的;功夫会的是三脚猫;还缺心眼……不由的泪淌满了脸,甚至最后变成强压着的呜呜抽泣。亏是在夜里,也没人,要不然被人看见,定会笑他痴傻!
      所以说,哭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有眼泪。但男人不可以轻易让别人看见他们的眼泪。他们即使脆弱也要伪装的坚强。他们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强大,喜欢去承担责任,喜欢去保护对于自己重要的人。你可以看到一个男孩哭泣,但你却不会轻易看到一位父亲的眼泪。父亲,山一般屹立,严肃但让人安心,觉得即使是天塌下来,自己也不会受伤。但是父亲不是神,他是有血有肉的人,父亲也会有累的时候,这点你可以知晓,但不可以道破,因为那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很不幸的,亦大的悲恸在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爹,你哭啥?”亦大打了个寒战,睁开迷蒙的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光景,此时一只小手正抹着他的脸。
      “谁是你爹!”
      “爹!你就是我爹啊!”
      “扯淡!我还没成亲,哪来的娃娃!”
      “爹,你不认我了么?爹…爹……”女孩哭了起来。
      亦大慌了手脚,“哎,你别哭啊,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哩?”
      “我是玉不弃啊!爹咋不认识不弃啦?”女孩哇的一声哭的更甚。亦大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办,连忙把她搂在怀里,顺声说:“好好,我是你爹,我是你爹。你莫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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